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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童狡黠的眨眨眼:“你不是说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吗?”
嗯沈含烟再次确认,兔子果然是一种胆小却狡猾的动物。
知道用她说过的话来反将她一军了。
这是好事。
沈含烟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准备站起来。
“等一下。”季童走过来:“你要不要也给我化妆啊?”
“你是小孩子化什么妆。”沈含烟说:“而且我不会。”
季童把化妆包递到沈含烟手里:“化口红就好。”
沈含烟迟疑一下。
季童走过来,牵着她毛衣衣角摇两摇:“我也爱漂亮的嘛。”
沈含烟就笑了。
季童这样子,让她想起那种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是性别意识第一次觉醒的年纪,开始偷穿妈妈的高跟鞋,小小的脚让鞋大得像一艘船,还要偷偷涂妈妈的口红。
在沈含烟的成长岁月里,奚玉一直是缺位的,这让沈含烟失去了偷穿高跟鞋和偷涂口红的机会。
不过把白纱蚊帐披在身上假扮仙女这种事,在沈含烟还不够成熟理性的幼年岁月,也是有的。
好傻。
那时候还幻想着自己的人生会徐徐展开,自己会身赋神奇的魔法。
季童牵着她的衣角又晃了晃让她回过神来:“行不行嘛?”
这种略带稚气的拖长语调让沈含烟放松下来,她说:“好吧。”
她拿起化妆包,里面有好几只口红,她瞥了季童一眼:不是说只玩过一次吗?
季童看着她笑。
她把打开的化妆包伸到季童面前:“要哪支?”
季童:“你帮我选。”
沈含烟:“你知道我是学化学的吧?”
季童:“那怎么了?”
沈含烟:“那意味着我是一个理工女,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
“没关系呀。”季童弯起眼睛:“我胆子很大的。”
沈含烟被她逗笑了。
她看了眼化妆包里的四支口红,红色橘色裸色甚至还有支深紫,老实说她很难想象涂在季童嘴上是什么效果。
季童刚才给她涂的是一支裸色,但季童唇色浅,会不会不适合。
沈含烟犹豫再三,拿起那支偏正红的。
她问季童:“这种深色的口红是不是要用唇刷涂?”
季童笑:“你怎么知道?”
沈含烟:“上次学姐给我化妆,我记得她用了。”
季童点点头:“是要用,但我没有。”
沈含烟:“那怎么办?”
季童又笑了:“你自己想办法呀。”
好像逗大人为难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沈含烟晃晃自己的手:“手指行么?”
季童笑着点头。
沈含烟旋开口红盖,那是一种红到几乎艳丽的颜色,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自然界很少见的颜色,沈含烟又犹豫:这颜色真的适合季童吗?
可季童跃跃欲试的催她:“快点呀。”
沈含烟的手指擦上口红。
这时窗外的夕阳已经不知落到几点钟方向了,可离昼夜转换又还早,整个世界变为了糊成一片的昏黄,好像泡在一瓶很多很多年的黄酒里,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醉醺醺的色彩。
沈含烟面前的少女,也泡在这样的黄酒里,整个人都在发甜。
闭着眼,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小巧的唇微张。
那唇像一颗泡在黄酒里的小樱桃。
沈含烟轻轻托起季童的下巴,沾了口红的手指抹上去。
季童一抖。
其实接触季童下唇的一瞬,沈含烟也抖了一下。
她以前在一片散文里读到,说少女的唇软得像春天第一朵花瓣,沈含烟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触感。季童的吻曾经落在她额头,但额头总不如指尖的触感神经发达,那过分柔嫩的触感让她指尖发颤。
她觉得说像花瓣并不准确。
像她来邶城之后才见过的那种天鹅绒。或者,像秋天刚生出来的小羊羔,腹部最柔软的那一块。
季童为自己的颤动找了个合理的理由:“你手好凉。”
她小声说,像抱怨。
沈含烟把手放到嘴边哈了两口气。
她发现涂口红其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她的指腹要在季童这样柔嫩的唇上,来回来去摩擦。
那颗小小的樱桃,就在她的揉搓里不断变形,直到慢慢变得嫣红。
季童睫毛尖颤动的幅度好像更大了一点,直到沈含烟说一声“好了”,季童张开眼。
沈含烟发现了件了不得的事。
季童看着沈含烟问:“你怎么了?”
沈含烟:“没怎么。”
季童:“很不适合我是么?”
沈含烟看了看她,没说话。
季童:“哼我自己看。”
她凑到镜子前,沈含烟在她身边,默默低头把口红盖子旋好。
她没看季童,季童涂完口红的样子却像印刻进她心里一般。
季童对着镜子:“呃,嗯。”
好像也给不出什么合适的评价。
其实沈含烟很理解她,因为涂上这支口红的季童脱离了好不好看的范畴,而是像变了一个人。
沈含烟对化妆品没任何了解,当然说不出“蓝调红丝绒”这么专业的形容来,她只是感叹于一支口红的威力居然这么大,让一个一脸稚嫩的少女好像瞬间跳脱了她的年龄局限。
明明只是一支口红而已,为什么会让原本圆圆的眼睛变得细长了一些,原本圆润的鼻头变得挺立了一些,原本带点婴儿肥的脸颊变得立体了一些。
季童拉拉她的衣角,指指镜子里的自己:“你看,到底有没有很奇怪?”
动作却又分明还是稚气的。
沈含烟往镜子里望去。
这就是她发现的了不得的事,原来在她身边与她朝夕相伴的少女,某种意义上与成年也只有一步之遥,忽然拥有了与她并肩的立场和资格。
一支口红涂在季童嘴上,也好像涂掉了两人之间一条隐形的线。
曾经沈含烟好端端的在这头,固守成年人的底线。季童远远的在那头,挥霍着少年人的天真。
沈含烟垂下眸子:“要是觉得奇怪就擦了吧。”
她抽了张纸巾递给季童。
“我不。”季童把纸巾团成一团捏在手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我觉得挺好玩的。”
这时沈含烟的手机响了,她摸出来看了一眼,走到窗边接起:“喂?嗯,好,我马上出来。”
她收起手机指指自己的脸,面色已如平常一般淡然没什么表情:“谢了。”
她往房间门口走,季童一瞬错愕,从梳妆台前站起来:“你去哪?”
少女回家后换了条白色的睡裙,比夏天厚不少,但依然有那种带点英伦宫廷风的滚边,这让她像古堡里远离凡尘的公主,也许不老不死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年纪,嘴上一层耀眼的红色口红却在提醒,她离成年不过一线之隔。
沈含烟此时无比庆幸:“骆师兄在楼下等我。”
季童动了动涂着口红的嘴:“骆嘉远?”
“我不是说了要出去吃饭么?”沈含烟说:“我和骆师兄约了,去同门师兄师姐的婚宴。”
她嘱咐季童:“阿姨会来做晚饭,我走了。”
脚步声响起得比平时更匆忙。
季童握紧了拳:是因为骆嘉远在楼下等她么?
呆站了半晌,季童忽然跑到窗边,远远看到沈含烟一个修长的身影走出了院子,拉开铁门,跟骆嘉远说了两句话,就一起走了。
季家这片墅区视野很好,季童站在窗口,能一直望到沈含烟和骆嘉远并肩的身影,顺着她家院子的红色砖墙,走过了木芙蓉,走过了蒜香藤,绿色的灌木枝桠落在沈含烟的肩头。
季童忽然打开衣柜随便拿了身衣服,连窗户都来不及关,背对窗口匆匆换好,蹬蹬蹬就往楼下跑。
跑到院子门口,还好左边是一条直路,沈含烟和骆嘉远走了一会儿了,季童追出来还能看到遥遥两个身影。
季童跟了上去。
******
沈含烟和骆嘉远应该是要去坐地铁,与季童每天早上走的方向相反。
这段路是沈含烟每天早上坐地铁走过的路,季童其实对这条路也很熟,因为在沈含烟来季家以前,她不知多少个傍晚,在这里无所事事的游荡。
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每次路过自家别墅,都会抬头望一眼那扇半开的窗户。
这样的距离看不见人影,也听不见女人故意压低的喘息,一阵阵的像被掐住咽喉的动物,让季童想逃。
那是季唯民带回家的第多少个女人,季童刚开始还数一数,后来就不数了。
直到走得双腿发僵,季童实在走不动了,就蹲在自己院子门口。
有路过的好心人看她小小一只:“小妹妹,迷路了吗?”
季童点点头。
那人又问:“爸爸妈妈的手机号记得吗?我帮你打个电话。”
季童摇摇头。
这时院子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季唯民带着一个口红几乎全脱的女人走出来,惊讶的问:“季童?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季童就那样蹲着,仰起一张小脸看着他,像只流离失所的小动物。
好心的路人很警惕:“小妹妹说她迷路了。”
季唯民愣了一瞬,一脸尴尬的把季童拉起来:“她说着玩呢,这就是她家,我是她爸。”
路人问季童:“小妹妹,是吗?”
季童垂头站着,不说话。
季唯民更尴尬了:“这孩子从小胆小,估计吓坏了。”
他轻轻摇季童的肩:“说话呀,这是不是你的家?你不想要你的家了吗?”
季童终于开口:“是。”
路人这才放心走了,季唯民松了一口气,他叫季童:“快进去吧,我送阿姨走了就回来,来跟阿姨说再见。”又炫耀一般对身边的女人说:“这孩子从小最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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