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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烟是多没耐心的一个人哪。
沈含烟是多珍惜时间的一个人哪。
可沈含烟刚才在厨房里站了许久,守着一炉小火,给她熬了一锅红糖姜茶。
季童现在的心里,就和刚刚架在火上的那只小锅一样,咕嘟咕嘟冒着甜蜜的泡泡。
一方面她太开心了,这杯姜茶是不是和那包巧克力干脆面一样,变为了沈含烟“偏爱”于她天平那端的有效砝码。
另一方面她又很惶恐,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让沈含烟浪费宝贵的时间为她做这种事。
在她心里,她完全比不上沈含烟的那些化学公式,天书一样看都看不懂。
她小声问沈含烟:“耽误你学习时间了怎么办?”
沈含烟愣了一下。
好像没想到季童会这么问,像个过分懂事的小孩。
沈含烟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淡淡看着她说:“我很厉害的。”
季童一下子就笑了。
是啊她的沈含烟是很厉害的,从大部分人的仰望和小部分人的嫉妒里,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她在瞎担心什么呢。
沈含烟叫她:“别傻笑了,躺下吧。”
沈含烟把她脏掉的校服搭在胳膊上,顺手拿起空掉的杯子。
季童一看,沈含烟连她的内裤都拿了,脸霎时间唰的红成一片:“沈含烟!”
沈含烟回头看了她一眼,那表情的意思很明显:那么大声干嘛?肚子不疼了么?
季童兔子一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着的眼睛:“你你你放下。”
沈含烟:“什么?”
“我的脏衣服。”季童缩在被子里说:“你放下,阿姨会洗的。”
沈含烟的眼神,落在手臂搭着的脏衣服上,然后走回季童的床前,一脸严肃:“季童。”
季童吓了一跳。
她说错什么了?
沈含烟严肃的看着她说:“女孩子的内衣裤要自己洗。”
季童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天哪她以为沈含烟要跟她讲什么重要的人生道理。
她笑啊笑的:“我知道啊沈含烟。”
沈含烟微微皱眉:“这是很重要的事。”
季童终于不笑了:“我真的知道。”
沈含烟看了她一眼,又转身往外走。
季童慌了:“不是说内衣裤要自己洗吗?你放那啊。还有校服,你让阿姨洗就行。”
沈含烟没理她,直接拿着衣服走了。
季童在被子里愣了半天,想刚才沈含烟看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
沈含烟先去洗了杯子,又把季童校服裤子上的血迹用手搓了一遍,才扔进洗衣机。
洗衣机轰隆隆洗起来的时候,她来到洗手间,用专门的清洗液给季童洗内裤。
还好是新鲜的血迹,水一冲,就掉了一半,变成粉红色淡淡的液体,流淌在沈含烟的手指上。
沈含烟看得有些愣神。
季童的内裤是白色棉质,少女才会穿的颜色和款式,腰际一圈木耳边,中央一个小小的白色蝴蝶结。
可那内裤上现在沾着一大片血渍,清水冲掉了一半,好像很容易洗净,可剩下的用清洗液搓了两次,还有淡淡红色的印子。
格外顽固。
经血是一个女性生理走向成熟的标志。
沈含烟忽然想:季童为什么这次会提前一周来大姨妈呢?
******
沈含烟的暖水袋、止疼药和红糖姜茶,第一次让季童觉得痛经不是那么难熬的事。
甚至是有点幸福的事。
难怪小孩子都喜欢生病。
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久违的,她竟然梦到了她妈。
那时她妈已经生病很久了,躺在床上薄薄的像一张纸,要厚厚的被子压住才能不被风吹走。
小小的季童爬到床上去抱她:“妈妈。”
像只流离失所的小动物,哀切的寻求着世界上最后一个温暖的角落。
女人在病中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不停的推开她:“我不是你妈妈。”
小小的季童哭着一次又一次扑上去,好像知道世界上再无一处可去。
女人却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开,直到“扑通”一声,季童从床上摔下来,后脑勺狠狠砸在木地板上。
那种失重的感觉让季童一瞬惊醒。
一额头的冷汗。
卧室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沈含烟帮她关了灯,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
季童凝神听了一会儿,卧室外也是静悄悄的。
不知道沈含烟在干嘛。
现在到睡觉的点了吗。
手机被沈含烟放到一边帮她充电,她从床上下来也懒得拿,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也是黑漆漆的,另一端书房的门缝里,却泄露出一点暖黄的光。
季童的心定了。
她向书房走去。
******
沈含烟刚到书房学了没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钻了进来。
沈含烟:“进来吧。”
季童穿着睡衣走了进来。
沈含烟:“怎么不穿外套?”
“嗯?”季童一双眼迷迷瞪瞪的,现在刚睡醒没一会儿,还没醒神。
沈含烟站起来,走到沙发边拿起一条盖毯,盖到她头上。
季童小巧的头整个被盖住,“啊”了一声。
沈含烟说:“裹上。”
季童就乖乖的把自己裹好。
沈含烟满意的回书桌边坐下:“怎么起来了?肚子不疼了?”
“好些了。”季童:“我睡了多久?”
沈含烟:“半个多小时。”
季童吃了一惊:“这么短?”
突如其来的一个梦境,让她以为时间过了好久,恍惚已至深夜。
她走到沈含烟的书桌前,看到沈含烟的手指微微发红。
她伸手碰了一下:“好冷。”
沈含烟看了她一眼。
季童裹着毯子包着头像个爱斯基摩人:“为什么这么冷?”
沈含烟:“血渍要用冷水洗。”
季童反应了一下才知道沈含烟在说什么。
裹在毯子里的小脸唰一下又红了。
现在正值邶城深秋,入夜了丝丝凉意入骨,又还没到送暖气的时候,正是最尴尬的时节。
沈含烟洗完内裤都已经过了一会儿了,手指却还微微发僵。
裹着毯子的小兔子犹豫了了下,一下子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指。
沈含烟倒没想到季童会这么大胆,愣了一下,就想挣脱。
小兔子看着柔柔弱弱,力气却比想象中大,沈含烟一挣,她就抓得更紧。
嘴里小声嘟哝着:“你这不是为了帮我洗内……总之是为了我才手冷的嘛。”
沈含烟哑然失笑。
季童的尴尬,一瞬把她拖回十几岁的年纪,大概是刚完成发育青春期的关系,连说起内衣内裤这样无比正常的词都是一阵脸红。
沈含烟看着季童,裹在毯子里的一张脸那么小,巴掌大,因为痛经的关系,看上去比平时更苍白一些。
跟那夜钟楼下涂着红色口红、显出些成熟来的季童,是那么不一样了。
那个季童随着沈含烟记忆的有意抹擦,逐渐变得模糊。
而眼前这个季童,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
沈含烟放松下来。
被冷水冻僵的手,就在季童温热的手心里慢慢恢复了知觉。
沈含烟这才感觉到,季童的手可真软呐。
软得像沈含烟小时候看村里最有钱的孩子,从镇子里买回的那支棉花糖,那么软,软到一抿一碰,都会变成不可捉摸的糖浆。
终于,等到两人的手温度一致了,季童轻轻放开了她的手。
她问沈含烟:“你还要学多久?”
沈含烟:“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季童把小半张脸埋进毯子里,只剩一双眼睛眨啊眨,还不看沈含烟:“就是,那个,你可不可以陪我睡?”
沈含烟本来在转笔的,这时一瞬停住了,夹在指间。
“我今天是病人的嘛。”季童慌忙解释:“痛经也算生病的一种吧。”
其实不是这个原因。
沈含烟慢慢又开始转笔了。
她看着季童问:“到底为什么?说实话。”
季童心里其实吃了一惊,要不是沈含烟是个学化学的唯物主义者,很多时候她都觉得沈含烟真有读心术。
她垂着眸子,看着木地板上不知何时磨出的一道痕迹,也许是某个被季唯民带回家的女人,口红掉到地板上砸的。
季童小声说:“我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她很怕沈含烟追问是什么梦,她不想骗沈含烟,但她也不想提起过去的那些事。
但沈含烟什么都没问,只是转着手里的笔,眼睛看着面前的书:“好吧。”
季童一下子看住沈含烟睁大双眼。
沈含烟就就就这样答应了?像答应她今晚多喝一杯牛奶那么轻易?
沈含烟淡淡看着季童问:“还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季童立刻摇头:“你慢慢学,我先去睡了,你学完了直接来我房间就行。”
说完她生怕沈含烟反悔一般,兔子一般跑走了。
第36章
季童回房钻到床上,沈含烟的药、沈含烟的姜茶还有沈含烟的其他一些什么,确实让她好过了不少。
肚子没那么疼了,就有精力想些其他的事。
她手指无意识揪着玩具猫的一只耳朵,回想着刚才那个梦。
梦里的一幕在现实生活中,肯定没有发生过,但那种感觉又无比真实。
原来小小小小的她,原来所有人都以为还不懂事的她,已曾无数次有过梦里的那种感觉。
只是藏在潜意识里不愿挖出来。
这让她再次肯定了心里的一个结论——季唯民大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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