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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童接过沈含烟手里的蛋糕,直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
沈含烟倒也没阻止她。
只是走到她背后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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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烟直接往前走,季童呆了呆,小跑两步跟在她身后。
沈含烟在路边站定:“等一会,车还有五分钟到。”
“别叫网约车啊。”季童小声说:“我们去坐地铁吧。”
沈含烟看了她一眼,瞳孔和湿漉漉的头发一样,在夜色里闪着黑漆漆的光,像那种很久没人踏足过的丛林,根本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沈含烟的语气没什么感情色彩:“这个点地铁早停运了。”
没有指摘,没有嘲讽,季童却一下子脸红了。
她丝毫不愿在沈含烟面前显得像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公主。
她只想永恒的跟沈含烟站在同一战线留在同一国度。
骆嘉远能和沈含烟坐地铁,她也想和沈含烟坐地铁。
所以当网约车开过来的时候,她站在路边踟躇了一下。
沈含烟这时看上去真没什么耐心了,直接走过来攥她手腕:“上车。”
沈含烟把她塞进了车里,然后自己坐了进来,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有淡淡柠檬的香气。
刚才室外待得太久,开足了暖气的网约车里像个蒸笼。
季童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发面馒头一样开始膨胀,变得暖呼呼、软乎乎的,这大抵因为沈含烟就坐在她身边,尽管闭目靠着座椅,一张好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像刚在冬天的室外冻住了。
可是,季童偷看着沈含烟的脸色,发现自己心里还是有阵窃喜。
至少在今晚,她真的见到了沈含烟。
“对不起。”季童嘟哝着小声说。
沈含烟闭着眼开口:“对不起什么?”
季童:“对不起让你湿着头发跑出来。”
沈含烟依然闭着眼:“是季总叫我出来的,不是你。”
季童小声的:“可你现在湿着头发送我回家啊。”
沈含烟不说话了。
季童悄悄看着沈含烟的脸色,真的显得有一点累,是实验真的很忙吗?
她也闭嘴不说话了。
车里只剩暖风呜呜吹着,深夜电台的声音被调得很低,浅吟低唱着一首英文老歌:“Yesterdayoncemore……”
那是季童妈妈以前爱听的歌,可季童这会儿听着这首歌,第一次没有想着季唯民,而想着身边的沈含烟。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大概就是,她心里想着沈含烟,眼里也看着沈含烟。
她的心里满满的,眼里也满满的,她整个人都满满的,甚至从胃里升起一股热流。
没想到沈含烟闭着眼忽然说:“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哦没有。”季童吓了一跳,马上扭头看向自己这一侧的窗外:“我是看风景。”
沈含烟又没说话了。
其实这时车窗上和季童打车去R大时一样,蒙着白白的雾气,窗外的景色是看不清楚的。
季童伸着粉白手指,在车窗上点一点,又点一点,就又变成了人脸上的两只眼睛。
这次她吸取经验教训,画那弯弯笑嘴画的很快,终于,眼睛上没有两行“眼泪”流下来了,一张彻彻底底的笑脸保持了那么几秒,在“眼泪”留下来以前,季童果断伸手把它涂掉。
被擦去了雾气的玻璃露出来,影影绰绰映出沈含烟的侧影。
这时,季童就真的老老实实盯着玻璃窗、一路都在看“风景”了。
******
这会儿夜很深了,车开回季宅开得很快。
沈含烟下车以后拉着车门,季童磨磨蹭蹭下车。
沈含烟抬脚就往花园里走的时候,季童拖拖拉拉跟在她身后。
直到沈含烟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拉着门站在门边等季童进去。
季童悄悄窥着沈含烟的脸色,没勇气继续在今晚挑战沈含烟的耐心,还是在沈含烟来攥她手腕前自己走进了家门,只不过路过沈含烟身边时,嘴里嘟嘟囔囔:“你干脆把我进门的样子拍个照好了,发给季唯民,证明你圆满完成任务。”
沈含烟没理她,转身就走。
季童心里突然慌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经验丰富,能像以前季唯民无数次走出家门时一样,藏起自己的情绪、表现乖巧的一面。
她也没想到心里巨大的空虚像一面巨大的海浪,排山倒海而来,让小小一个她在这海浪面前显得渺小极了。
她无力抵抗,只能迫不及待转身:“沈含烟!”
沈含烟的背影好像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
季童慌乱中想了理由:“你头发还湿着呢,进来吹干再走,真的,那吹风机你不是用熟了的吗?”
沈含烟说:“不用了。”
季童呆呆站着。
吹风机输了,她也就输了。
“那……”她慢慢走到沈含烟身边,一边走,一边想着下一个借口。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昨晚买完后塞了两颗到口袋的大白兔。
她想牵沈含烟的手,但她不能,她就只能给糖。
她把糖塞进沈含烟的手心,手指小心翼翼对沈含烟的手半碰不碰:“给你,谢谢你送我回来。”
没想到沈含烟触电一样一松手,两颗大白兔就骨碌碌滚到地上。
冬天奶糖冻得那么硬,也不知摔断没有。
“季童。”沈含烟说:“你能不能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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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季童想过很多种办法让沈含烟回家。
但她想起那晚冻得硬邦邦的、掉在地上砸得粉碎的大白兔奶糖,就失去了执行的勇气。
甚至又一次开家长会的时候,丁央收书包的时候问她:“还是你姐来给你开么?”
季童收书包的手一滞。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季童就不再急着下晚自习后第一个冲出教室了,收书包也变得磨磨蹭蹭。
在丁央提起季童姐姐的时候,季童深深看了她一眼。
丁央吓了一跳:“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季童摇头:“看我爸来不来吧。”
回家后,她犹豫再三,也没勇气拨出通讯录里沈含烟的手机号。
她好怕沈含烟又如那晚一样、用大白兔一般冻得冷冷硬硬的声音对她说:“季童,你能不能别闹了?”
最终她从沈含烟的号码栏里退出来,给季唯民打了个电话:“季唯民。”
季唯民接的倒是很快:“季童?怎么了?”
那边是喧哗的声音,敬酒的声音,碰杯的声音。
季童皱了皱眉。
又是应酬。
但她还是说:“这周日……”
突然那边响起女人的一声轻笑。
季唯民好像马上“嘘”了一声,也许是季童的错觉。
那边好像有人在笑:“不懂事了吧?老季跟他女儿打电话呢。”
又有另外的人也在笑:“有什么关系?反正女儿大了总要走的。”
季童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想起她妈病逝前,那个总是躺在床上孱弱的苍白的微微皱眉的女人。
其实季唯民的应酬从那时就已经开始了。
季童从没真的醉过,所以她也不能形容胃里那翻江倒海的感觉跟醉酒很像,她只是啪一下挂了电话,冲到洗手间对着马桶,想吐又吐不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呜呜震着,肯定是季唯民打回来的。
但季童一点想接的欲望都没有。
她在马桶边趴了好久才起身,接清水漱了口,把手机摸出来一看,季唯民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发了一条微信:“周日怎么了?”
后来,手机就彻底安静了。
季童一点都不想回,把手机甩进卧室充电后,她又出了卧室。
走廊另一头,是沈含烟的卧室,她想了好久,也没敢进去。
也许在她心里,沈含烟总有一天是会回来的,而沈含烟回来后发现有人进她卧室,是要生气的。
于是季童向反方向的书房走去。
沈含烟说过这书房是季童的,所以季童不用跟她打招呼,随时可以进。
季童按开灯,房间里的陈设,跟沈含烟还在时没什么区别,家政阿姨也会每天打扫所以没什么灰尘。
可季童还是闻到了一阵灰扑扑的味道。
好像久无人迹的古堡,连桌椅板凳都失去了它们的生命力,轻轻一碰,腐朽成灰。
季童甚至真的伸手碰了碰。
当然,她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她绕到沙发边。
沈含烟是一个极其重视学习效率的人,所以当她大脑累了的时候,她会选择在沙发上小憩。
季童脱了毛绒绒的粉色兔子拖鞋,躺到沙发上。
一盏复古吊灯亮着暖黄的光,从天花板方向莹莹洒下来。
若从吊灯的视角看下去,那便是一个身姿雏鸟般的少女,以一个侧卧的姿势,双臂和膝盖微蜷。
那是一个无限接近于婴儿在母体羊水中的姿势。
季童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又睁开眼,伸手在偏橘调的沙发面上摸了摸。
再次闭上眼,脸向下在那上面蹭了蹭。
有沈含烟身上的味道。
*******
周六的时候,秦菲走到季童课桌前,老实说季童看到投射在桌上的影子,就知道来人是秦菲,但她实在懒得抬头。
她没什么心情。
她只是盯着课桌抽屉里的漫画,看上面的机甲少女浮在半空大喊:“毁灭吧,世界!”
直到秦菲敲了敲她的桌子。
季童不得不抬起头。
秦菲问:“明天是你姐来给你开家长会么?”
季童在心里说:关你什么事。
她已经又把头埋下去了,就在秦菲皱眉又要伸手敲季童桌子的时候,秦菲的闺蜜团走过来勾住秦菲的肩膀:“看你跟季童说话才想起来,你上R大那素质班怎么样了啊?”
季童猛一下抬起头。
自从上次招生会后,在H中高三学生眼里,R大就和沈含烟之间划上了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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