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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尴尬的站了一会儿:“那,我先走了。”
沈含烟这种把她当空气的做法,让她只得逃离。
但沈含烟叫住她:“等一下。”
季童抱着一丝侥幸回头。
沈含烟继续埋头吃着她那盘洋葱炒蛋,看也不看季童:“把门禁卡和钥匙留下。”
季童僵在原地。
来了。
沈含烟要把她彻底清除出自己的世界了。
即便她再会装,也难以掩饰自己声音里的哀求:“我不会再来这个家找你,也不会不经你允许就开门,门禁卡和钥匙,就当我留个纪念,好不好?”
纪念这个地方,曾经也是我的家。
沈含烟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接着冷漠的说:“不好。”
“没什么好纪念的,我妈和你爸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关系,我和你因为他俩结识,现在他们的关系断了,我们也没什么联系的必要了。”
季童埋着头,眼看着木地板的纹路,在她酸胀的眼里越来越模糊。
也不知站了多久,等终于把眼底的泪憋回去后,她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门禁卡和钥匙,颤抖着指尖放在了餐桌上。
那是一场仪式,一次告别。
那象征着,她和沈含烟走向彼此的闸门,彻底弄丢了钥匙,永远的闭合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我走了。”
沈含烟不再说话,空气里只剩洋葱炒蛋的香气,和沈含烟轻轻的咀嚼声。
季童逃一般离开了那间屋子。
她没有看到她的身后,沈含烟默默放下了筷子,把脸埋进了自己的双掌之间。
******
季童从沈含烟家出来后,几乎是逃进了一家便利店里。
“叮咚,欢迎光临。”
季童面无表情的拿起一个蓝色购物筐,把所有眼前能看到的东西都往里面塞。
辣炒年糕,糯米烧卖,炭烤鸡腿肉串,火鸡面,冰皮蛋糕,千层蛋糕,甜筒冰淇淋。
到收银台结账时,她才发现自己拿了多少,购物筐里小山一样满出来。
收银的小姐姐却习以为常:“吃播么?”
她看了眼季童,却并没看到相机,面前的女孩有双玻璃一样的眼珠,但灰扑扑的没有神采。
连嘴唇都是惨白。
她忍不住问:“不舒服?”
季童默默摇头,翻出二维码把账结了。
她拎着那满满一筐坐到桌边,年糕加热好,火鸡面拌好,上面都加了厚厚的芝士。
她机械式的把所有食物往嘴里塞,火鸡面酸的,冰皮蛋糕辣的,千层蛋糕咸的,所有味道集体失序。
她由饿得胃痛,塞到撑得胃痛,为什么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还是填不满。
她放下叉子,呆呆的走了出去。
游魂一般飘荡在深夜的街道上,身边所有人都步履匆匆,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然后季童失去了她的门禁卡和钥匙,口袋里轻飘飘的,让她脚步虚浮落不了地。
她再也没有一个可归去的地方了。
******
接下来的两个月,季童入学,沈含烟入学,奚玉公司被查封。
奚玉的案子不像季唯民那么复杂,判的很快。宣判的那一天,季童等在法院外,因为她觉得沈含烟也会在。
季唯民出事的时候,是沈含烟陪着她。
果然,那个纤长的身影站在法院外,一辆车候在那里,等着把奚玉移送回看守所。
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厚厚的,像要下起夏天的那种暴雨。
沈含烟穿一件烟灰色的长袖,起着一颗一颗的小球,连带着吹到她身上的风也变成了灰色的。
季童走到她身边,小小的叫了一声:“姐姐。”
第62章
沈含烟好像完全没听到季童叫这一声似的,只是静静站着。
季童想,大概是觉得她太装了吧。
明明做了那样无耻的事,今天又跑来,显得自己多有人情味似的。
不多一会儿,奚玉在法警的押送下出来了。
季童震了震。
她以前并没有想过,在看守所待一段时间会对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奚玉看上去好像老了十岁。
以前因打针而饱满紧致的脸,这会儿变得松垮垮的,深深两道法令纹让她变得有些苦相,曾经妩媚的卷发,变得如枯黄的干草一般,被一根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皮筋绑在脑后。
季童从前看季唯民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只是比以前瘦了些,她就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
现在想来,季唯民的心理素质不可谓不强大。
奚玉远远的就看到沈含烟了,一脸怨愤的盯着她,季童看她带着手铐的双手、被法警紧紧缚着,心想:还好她这次不能打沈含烟了。
但奚玉有别的办法。
她对着沈含烟狠狠淬了一口,向对仇人似的。
季童下意识往沈含烟面前挡,却被沈含烟推开了。
沈含烟始终保持着她和奚玉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好像来完成自己的一场告别。
季童默默缩到一边,看灰色的风扬起沈含烟的长发。
现在她的短发也长长一些了,刺在脖子后面,毛茸茸的,痒痒的。
今天的这场倾盆大雨,终究是没有落下来,天和所有的人心一样,闷得快要发疯。
奚玉狠狠的对着沈含烟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祸害!对自己的亲妈不仅见死不救,还下死手!”
“原来你早对警察把你知道的什么都说了,我怎么会指望你去求季唯民救我!我真蠢!”
然后她就被法警塞进了警车。
车门砰一声关上,掩盖了沈含烟喃喃说出口的话语。
奚玉没有听到,但站得很近的季童听到了。
沈含烟说:“妈妈,再见。”
那样的语气让季童十分肯定,那是沈含烟最后一次叫奚玉“妈妈”了,这个沈含烟从小陌生的“字眼”,她一度以为可寻回,却终究是永远的失去了。
而沈含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间,或许比季童以为的要早得多。
她转身离开,却被季童攥住手腕:“等一下。”
她的侧脸被阴天的风吹成一片冷白,而季童的短发也一片凌乱。
“……警察找过你?”
“嗯。”
“你说了什么?”
“我知道得不多,只是这么多年一直关注她,了解她公司发展的一些情况,告诉警察,多少有帮助。”
“警察什么时候找的你?”
沈含烟报了个日期。
季童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在她设计陷害沈含烟之前。
“……所以我不做那件事,你也不会救你妈对吗?”
“她的确做了违法的事,应该受罚。”
季童的心被阴天的风鼓噪,越跳越乱。
“那……”
她在紧张和混乱中错失言语的组织能力,可沈含烟完全知道她要说什么:“不能。”
“我们不能当那件事没发生过。”
不能再识破你的心机之后,还把你当成以前那般纯白无暇。
沈含烟走了。
******
之后季童没再找过沈含烟,因为两件大事的发生猝不及防。
一是外婆的律师找到季童,称外婆在第一次轻微中风还能自理时,办过一份委托,白家的祖产在季童成年以后转到季童名下,而不是给季唯民,尽管按公司规章不能分红而作为资本公积,但季童拥有了季唯民公司的一部分股份。
季童喃喃问:“为什么?”
律师给她一封信:“这是你外婆办理委托时写的。”
信中外婆说,女儿早已没当季唯民是她丈夫,但把季童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因为在她缠绵病榻的那些年月,季童给予的陪伴要比季唯民多得多,可是对季唯民往事的怨怼,到底让她没能对季童展示更多温情。
而另一件大事是,季唯民居然要结婚了。
某天晚上,季唯民把季童约到上次那家甜品店,即将结婚的未婚妻坐在他身边,挽着他手臂。
季童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捕捉到了些许与沈含烟相似的痕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女生笑着问:“你会祝福我们吗?”
季童摇摇头:“你们不需要我的祝福。”
季唯民:“季童……”
季童知道季唯民在观察她、打量她,她大可以像以前一样,装乖装委屈,利用季唯民对她的愧疚,来谋取更有利于自己的局面。
可她忽然觉得好累,一点也不想再装下去了。
她已经一点也不在意季唯民了。
她说:“我要去住学校宿舍,以后就不回家了。”
季唯民:“这是干嘛?就算我再婚,你也……”
季童打断他:“我已经决定了。”
不想再听“你也依然是我最疼的女儿”这种虚伪的话,令人生倦。
挽着季唯民手臂的女生劝:“季童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你别勉强她。”
季唯民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你和姐姐的学校离得不算太远,让姐姐多照顾你一点。”
他掏出一张请帖放在桌上:“记得把这个交给姐姐。”
语气里的怅然,让女生警惕起来:“姐姐是谁?”
季唯民:“我以前一个朋友的女儿,和季童玩得很好。”
季童本想说:“不必了,姐姐不会去的。”
但她想了想,把那张请帖拿在了手里。
******
回家后,季童先是完成了打包,准备把自己的东西都运到宿舍去。
然后给沈含烟打了个电话,沈含烟不出所料的没接。
季童拿着请帖出门,坐上了地铁。
地铁的线路很熟,每一个站点的名字都很熟,是她以前去找沈含烟时坐过去的。
走向R大的路也很熟,每一块砖的形状都很熟,是她以前去找沈含烟时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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