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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听甚至都快习惯这样融洽而温暖的亲情氛围。
小孩在饭桌上喝了点酒,可能有些醉了,脸上浮起两片浅浅的酡红。
掌心被人轻轻挠了一下,微痒。
尤听低眸去看。
白念昭眼里像是有微光闪动,她凑到尤听耳边,真情实感地轻声说:“还有这么多人关心着姐姐,真是太好了。”
尤听看了眼她,又看了眼严家人。
她一向对世事无感,却在此时,难得地觉得心头软了软。
其实这种感觉,也还不错。
吃过饭后,尤听和白念昭还去严婳以前住的房间里看了看。
纵使人已经故去了多年,严家人依然让人定时打扫,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尤听以前没来过,更对这位生母毫无印象。
但许是终究母女连心,冥冥中有着天然的牵引力。
在看见严婳的照片时,她低眉沉默了许久。
“再过两日,是母亲的忌日。”
严婳的骨灰龛摆放在尤家,每到这日,大小姐都会在家里供奉一天。
于情于理,尤听自然也要回去。
白念昭犹豫地说:“我陪姐姐一起回去吧?”
“不用,”尤听轻笑,“我一个人就可以,第二天就回去。”
尤家那地方,她实在不愿意让白念昭再沾惹分毫。
她伸出一根葱白手指,轻轻在白念昭额头点了一下。
眉眼下弯,“乖乖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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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日这天,尤听拎着相应供奉需要的香烛纸钱,再次回到尤家。
时隔数日,尤家变得冷清不少。
尤父不知道去了哪里,尤傲风的房门紧闭,可能还没从被打击的阴影中走出来。
客厅里只坐着宋知秋一个人。
她身形单薄了不少,看见尤听,没再露出伪善的笑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双方都已撕破脸皮,自然没有再继续伪装的必要。
尤听同样视她为空气,拎着东西到了楼上——严婳的卧室。
宋知秋表面上说,“是来加入这个家,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实际上就是觉得和严婳共用一间房觉得膈应。
所以严婳的卧室一直都保留着,每年大小姐祭祀,也都在这里进行。
供奉完后,晚上会在房里歇上一夜,希望寄托这些残存的气息,在夜间的梦中,能够看见母亲的身影。
只可惜,一次也没有。
尤听烧完了烧纸,让佣人处理了烧纸灰,又在房间桌上的遗照前,点上买来的蜡烛。
一切做完后,她看着跳动的烛焰,低声说:“我也帮你报仇了。”
严婳的死,也许是天灾,也许是人祸。
年代久远,已经不可查证。
但总之,都跟尤父和宋知秋脱不了干系。
现在,她依靠严家来击溃了尤家。
尤父忙于处理公务焦头烂额,宋知秋和尤傲风这后来居上者,终究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此才算公平。
用湿巾仔细擦拭干净遗照相框上的灰尘后,尤听这才洗漱入睡。
也许是在天有灵,这一晚,她睡得极沉。
而她的梦里,头一次出现了严婳的身影。
女人的手温柔而眷念地抚过她的头顶,柔声唤着:“小听。”
和宋知秋矫揉造作的语气不一样,女人的声音透着天然的清婉。
涓涓细流一般,叫人听着就不自觉地静下了心。
“都长这么大了,”严婳的语气很是感叹。
她的手指落在尤听的脸颊边,微凉。
温柔的嗓音如梦如幻,像叹息,又像自言自语的呢喃:“这些年来,一定过得很幸苦吧。”
尤听眨了眨眼,心头撞起轻微的酸涩,抿着唇一言不发。
严婳弯起和她十分相似的眉眼,伸手抱住了尤听。
她在尤听耳边,很轻很轻地说:“妈妈很爱你。”
“特别爱。”
“你是妈妈拼命才生下来的宝贝,所以,现在也不能这么早来见妈妈哦。”
隐约有冰凉的泪落到尤听脸上。
严婳忽然一把推开了她,提高声音:“小听,快睁开眼,醒过来!”
尤听想伸出手,眼前的女人却在一点点地消失。
悲伤而温柔的笑容,化为了光尘,随风而轻轻飞散。
最后落在她掌心的,唯有一滴剔透的泪珠。
尤听心尖一痛,霍然从梦中醒来,视线朦胧地睁开了眼。
灼热的温度传遍全身,猛然让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原本身处的房间,竟然变成了一片火海。
入目所及,皆是疯狂扭曲的火蛇。
浓烟滚滚,火势随时都可能蔓延到床边。
尤听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一般,提不起一丝力气。
就在她竭力尝试挣扎的时候,“砰!”一声重响,有人撞开了房门。
“姐姐!”清脆而慌急的喊声传进耳中。
是白念昭。
白念昭的目光迅速锁定在床上的人影,四周被火焰包围,她却无畏无惧地冲了过去。
也许是缺氧,尤听的视线模糊,意识跟着有些迷蒙。
她只能清晰地感受到,白念昭将她艰难地背在身上。
小孩身形瘦弱,平时胆小得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这会儿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拖着她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姐姐,”白念昭低低说,“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高温让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带着一个意识不清醒的人,在火海中前行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不断有豆大的汗珠,从白念昭的额边滚落。
她咬着牙,全身的肌肉都在发酸,但始终没有放弃尤听的打算。
她是个谨小慎微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怯懦。
但她遇到了尤听。
从来不会嫌弃她的尤听,教她自强自立的尤听,给予她新生希望的尤听。
是她……最最最喜欢的姐姐。
胆小鬼也可以为了值得的人,愿意付出一切。
包括生命。
白念昭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到了极限,全靠着一口气在支撑着。
她听见背上的尤听没什么力气地低声喃喃:“笨蛋,你跑进来干什么……放我,放我下来……”
白念昭忽然笑了起来。
明明自己都是强弩之末,还在喘息着,艰难地安慰尤听:“姐姐别怕。”
她说:“有我在。”
从三楼,到一楼,她不知道花费了多长时间,只是期盼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好不容易就快看见逃生的希望,门口燃着烈火的梁柱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倒塌。
危急时刻,白念昭用最后的力气,一把将尤听推了出去。
她失了力,瘫倒在地,梁柱轰然塌下,堵住了求生之门。
隔着茫茫火海,尤听睁大了眼,似乎看见白念昭对她笑了一下。
她绝望地想伸手去够,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艰涩地动了动手指。
“不……不要……”
风里传来烈火噼啪的声响,隐约像是佛寺里低沉高深的诵经声。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尤听忽然想起了那些被小心保存的手抄经文。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白念昭会真的如纸上所写。
刀山火海,为她担尽一切苦难。
长发遮住了面容,只能看见一抹极为隐晦的流光,顺着下颔滑落。
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第22章 别不要我
窗帘没拉, 光从窗户间投射而进,落在眼皮上。
病床上的人不适地皱起了眉,手指动了动。
尤听醒来的时候,身处的环境赫然已经是明亮整齐的病房。
空气里飘散着消毒水的气味, 隐约能听见走廊传来的轻微动静。
一切安和得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之前的火灾恍惚如一场噩梦。
尤听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将手上的针头一拔就准备走。
查房的护士连忙跑过来阻止:“诶诶诶, 尤小姐, 你这是要做什么?”
尤听盯着她, 面无表情地问:“白念昭呢?她在哪里?”
护士疑惑地问:“谁?”
尤听闭了闭眼, 哑声说:“火场里……和我一起的女孩子。”
她又问了一遍:“她在哪里?”
护士恍然大悟,说道:“那个小姑娘的伤势比你的重些,在另一个病房呢。”
尤听猛地抬起头。
像是发愣了下,她又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嘴角明明上扬着,眼尾却染上了微红。
她就知道,她的小兔子哪里会那么轻易地死了。
等白念昭伤好了, 她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才行。
明明自己都怕得不行, 还搞什么舍己为人,真是蠢死了。
尤听问:“她怎么样了?”
护士笑着回答:“放心吧, 还好送来得及时。只是手臂上有点烧伤,其他没什么大碍。”
她看了看时间,“应该再过些时候, 也能醒了。”
尤听正想去看看白念昭, 病房里忽然走进几个身穿制服的人。
为首的男人向着尤听出示了下证件, 是警察。
“尤小姐你好,”男人说, “我们怀疑你家那场火灾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纵火, 现在来向你调查一些情况,请配合。”
尤听怔了下,神情忽冷。
她抬头,问警官:“除了我和白念昭,还有别人受伤吗?”
男人摇头,“没有。”
尤听扯了下唇角,已然想到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会是谁,点头应道:“好,我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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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当真是严婳在天有灵,这事说来颇有几分戏剧性。
发生火灾的当夜,白念昭本已打算入睡,却在经过客厅时,看见尤听遗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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