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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音上扬,很是欢快的样子,让人想起不断晃动着尾巴,期待着主人摸摸头的小狗。
她听见了,但只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更没有转头。
可即使不看,亦能感受得到一股灼烫的目光,紧紧地黏在自己身上。
尤听握着桌上的白玉酒杯,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孽啊。
贺止戈是这本书的男主,而尤听,拿的是男主白月光的剧本。
她到这个世界待了好几年,才第一次遇到幼年的男主。
小时候的贺止戈可没长大后这么威风,瘦瘦弱弱的,因为没有强硬的母家,而被宫中其他皇子欺负。
在回端阳殿的路上,尤听正好撞见贺止戈受辱的场景。
小孩满身是伤,被迫跪在碎瓷片上,不断有血从腿下蔓延,浸湿了地面。
本来,尤听应该视而不见地走过去,彻底将这段孽缘湮灭在源头。
但她对上了男童黑润的双眼,委屈又纯净的眼神。
才几岁大的孩子,被折磨得那样遍体鳞伤,她实在是做不到冷眼旁观。
尤听帮了他。
从此,贺止戈就成了她的一个小尾巴。
哪怕她其实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直到后来他长大了些,出宫居住,两人才多年没见。
和原剧情一样,贺止戈对她这个皇姐,有种病态的痴迷和执着。
“一晃多年,”贺止戈轻声问,“皇姐有没有想过阿止?”
不等尤听回答,他便低低地自言自语:“在外面的每一天,阿止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惦念着皇姐。”
尤听沉默不语。
身侧的男人声音低沉,像是委屈地诘问:“皇姐为何不理阿止?”
“贺止戈,”她忍无可忍,“闭嘴。”
年轻男人一下子笑了起来,眉目间尽是满足之态。
皇姐又和他说话了。
真好。
他紧紧凝望着尤听的侧脸,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所有人都以为他处心积虑,出生入死,只是为了得到那个位置。
其实不然。
从头到尾,贺止戈只是想得到一个人而已。
他知道这想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所以他必须得登上这世间的最高点。
将那些想要反对阻拦的人,一个个都杀了。
贺止戈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余光却依旧落在尤听的身上。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他足够强大之时,就能够正大光明地将皇姐拥进怀中。
该属于他的,一定逃不掉。
贺止戈在想什么,尤听不用猜就能知道个七八分。
这人的目光实在太过赤/裸,如果不是旁人都没往这么惊世骇俗的方面去想,恐怕早就让人看出了端倪。
她皱了皱眉。
有点头疼。
后面的正常宴席上,贺止戈再跟她说什么,她都充耳不闻,权当自己是个聋子。
即使是这样,贺止戈一个人也能自娱自乐,高兴得很。
她被吵得有些烦躁,直到听见太监的传报声响起:“太傅府宋小姐到!”
太傅位列三公,这宋小姐正是太傅膝下唯一的孙女——宋窈姿。
当朝亦可女子为官,所以这位宋小姐以后极有可能会接替太傅的位置。
众人的眼里不禁都带了一丝郑重,纷纷看向殿门的方向。
连身边的贺止戈都安静下来。
尤听也跟着望过去,这场宴席,她等的主角才真正出场。
一道鹅黄身影,娉娉婷婷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帘之中。
宋窈姿眉眼清疏,脸色带着久病的苍白,低眸垂目地行礼:“见过陛下。”
“阿翁本想亲自前来为三殿下庆贺,奈何实在病重,便让小女代为转达。”
她声色柔婉,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宁景帝笑得和蔼:“太傅实在是太客气了,窈姿啊,等会儿你去太医署,看看有什么能用上的药材,尽管拿去就是。”
宋窈姿低头道谢:“多谢陛下隆恩。”
“来人,赐座。”宁景帝一抬手,立刻有宫人抬着坐席奉上。
正好在尤听的身旁落座。
她斜眼瞧着。
宋窈姿生来就从娘胎里带了病气,从小身子就不好,要一直用名贵药材养着。
但她被太傅教导得很好,不像寻常闺秀一般过分柔弱,只囿于四四方方的宅院之中。
太傅只有宋窈姿一息血脉尚在,于是便将她当成了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
宋窈姿不负众望,自幼就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资。
传闻有高人曾说过一句预言,“宋家凤凰女,得之安天下。”
当然,这话具体是谁说的已经不可考证,只是悄然流传了开来。
甚至连皇室都有所耳闻。
什么样的女子,才能称得上凤凰?
答案不言而喻。
更何况后面还跟了一句“得之安天下”,这个预言直接将宋家的地位推到了水涨船高的地步。
宋窈姿更是因此显露在诸位皇子的眼中,成为了皇子妃的热门人选。
但迄今为止,皇子们都是暗中计划,还没有哪位敢直接向宁景帝请旨——
毕竟,那样不就是向皇帝直白地暴露自己的野心了吗。
没有哪个皇帝喜欢自己还没死,儿子们已经开始觊觎他的位置。
想要谋夺皇位,贺止戈的目标同样放在了宋窈姿身上。
为了能够抢先一步,他已经在暗中开始谋划。
这场宫宴,就是宋窈姿一切不幸的开始。
“皇姐也很在意宋家小姐吗?”
耳旁,贺止戈含笑的声音响起。
尤听挑眉:“也?”
贺止戈没解释,只是看着尤听,深黑色的瞳孔里似有异光闪动。
很轻地又说了一句,“我这次回来,九死一生,皇姐都未曾多看我一眼。”
尤听再次默不作声。
贺止戈唇角轻轻扯开一抹弧度,笑得微涩:“皇姐是不是,不喜欢阿止了?”
尤听顿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贺止戈还住在宫里的时候,也曾问过同一句话。
那时尤听还试图想要扭正他的思想,天天给他灌输光伟正的大道理。
结果有一天,她撞见贺止戈正无比凶狠地骑在另一个皇子的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打在人的脸上。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最初的瘦弱孩童,长成了身姿颀长的少年郎。
那模样,半点看不出在她面前时的乖巧懂事。
目光狠厉,像头草原上发狠的狼崽子,在用力撕咬着身下的猎物。
那时尤听才明白,她所做的事不过是萤萤之火,毫无用处。
男主就是男主,他改不了,变不了。
永远都是贺止戈。
看到她之后,贺止戈顿时慌乱地收住了手。
他小跑到尤听面前,紧张地喊了一声:“皇姐。”
这次,尤听没有理他,拂袖离开。
贺止戈就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地坠着。
一直跟到端阳殿,尤听进房睡觉了,贺止戈还站在门外。
他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尤听打开门的时候,贺止戈已经虚弱得快要昏了过去。
他拖着踉跄的步伐,走到尤听面前,脆弱不堪地低声问:“皇姐是不是,不喜欢阿止了?”
“昨天我不是故意打他的,是因为他骂了我在先。”
尤听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她摇摇头,“我已经让青粟去查过了。”
“昨天分明是你抢十三的扇坠在先,他不给,你便动了手。”
“事到如今,你还要来向我撒谎?”
贺止戈抿紧了唇,“皇姐,对不起……”
尤听厉声问:“你非要抢他的扇坠做什么?”
少年抬头看着她,眼里翻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扇坠很配皇姐,我想送给皇姐。”
尤听别开视线。
“贺止戈。”她郑重其事地叫他的名字。
“你唤我一声皇姐,我便将你当做弟弟。”
“我教你道理,是希望你能成为自身端正的君子,不是为了让你变成耍狠斗恶,两面三刀的小人。”
贺止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苍白如雪。
那天的最后,尤听说:“你走吧,端阳殿的门,不会再对你敞开了。”
自此之后,尤听再也没见贺止戈一次。
一直到他搬离宫中。
那时贺止戈的眼神,和现在丝毫没有分别,像只被人抛弃的幼犬。
但尤听清楚地知道。
这是只会咬人的狼崽子,除了对她,他心狠手辣,对任何人都能下得去手。
这些年来,为了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贺止戈手里沾了不少见不得人的血。
他的心冷如铁,一心想要突破世俗的桎梏,彻底将她囚禁。
他说将她视若神明,却又从来没有问过尤听是否愿意。
就像那个被他争夺的扇坠,本就不属于他。
但他喜欢,于是想尽方法都要得到。
“贺止戈,”尤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飘飘地开口,“有时候我常常在想,当年救下你,是不是错了。”
贺止戈眼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他抿紧了唇,神色仓皇。
半晌,才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皇姐后悔了吗?”
他笑了下,“可是后悔也没用了。”
他是战场上百战百胜的战神,被他盯上的目标,注定不可能逃脱!
尤听将酒杯抬起,饮下了一小口果酒。
她轻声说:“是么,那就试试。”
试试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到最后究竟会是谁输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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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接近尾声,宁景帝大手一挥,让人呈上别国进贡的佳酿。
一排排的宫人端着酒壶,走到每个坐席的旁边放下。
尤听眸光一凝,落在为宋窈姿倒酒的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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