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秀才之身,为何还会这么穷啊?”
尤听指着那堆叠的书籍,道:“纸比米贵,邓先生的钱一看就都用来买书和买药了。”
青粟若有所思:“是呢,一进门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听动静,邓夫人想来病得不轻。”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越是贫穷的家庭,便越是害怕会生什么重病。
本就贫寒的家境,直接雪上加霜。
青粟感叹地道:“邓先生还真是孝顺。”
里间的声响慢慢平息,邓嘉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走出来,对着两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两位姑娘见效了,我娘的身体不好,才刚刚睡下。”
“无事。”
尤听对青粟使了个眼神,青粟会意,将一早准备好的包袱推过去。
邓嘉清亮的眼里露出些微疑惑的神色,不解地问道:“这是?”
“这里面,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以及令堂所急需要的药材。”
“我知道邓先生一直在找天山红,”尤听手指在包袱上点了点,“这便是。”
邓嘉眸光骤亮。
一百两银票,足够他带母亲换个好点的地方居住。
天山红更是一味可遇而不可求的奇药,能够医治他母亲的咳疾。
他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苦心寻找,可惜都一无所获。
现在,这机会却突然从天而降。
半晌,邓嘉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姑娘,收回去吧。”
“我送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尤听唇角勾了勾,“这东西并非白送给先生,只是需要先生答应我一些事情。”
邓嘉问:“何事?”
尤听道:“第一件事,请先生竭尽全力,在场科举中夺得名次。”
这算是什么要求?
邓嘉诧异。
便是尤听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看出他的不解,尤听抬眸,直直凝视着邓嘉的双眼。
她缓声开口:“这官场,需要先生这样的人。”
“这条路或许会有些难,”她顿了顿,“还望先生能够坚持下去。”
女子的声音轻柔,又仿佛拥有无比坚韧的力量。
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墨瞳。
像面一尘不染的铜镜,邓嘉从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他心头微滞,忽然正色道:“姑娘放心,某从读书开智起,便已经坚定了想为百姓做好事的心。”
北堂街的很多人以为,这些年里他这般刻苦地读书,是为了能够考上功名发财腾达。
但事实并非如此。
财富无非是过眼云烟,邓嘉想要的,是能将更多像北堂街这般的地方的人,彻底地解救出来。
这么多年,头一次有人好像懂了他的心志。
“那第二件事呢?”邓嘉忙问。
“不急,”尤听微微而笑,“且等先生高中之后再说。”
“先生只需要知晓,我并非坏人,只是为了能够帮助先生实现理想抱负而来。”
她将包袱往着邓嘉那边推了推,唇边扬起点笑来:“这些东西,便当是为先生提前准备的高中贺礼。”
邓嘉还想推拒,尤听已经带着青粟起身。
“我还有事,就不多叨扰先生了。”
尤听最后道:“我所求,只是希望日后先生能够……为我说几句话吧。”
邓嘉茫然。
尤听并没有多解释,将东西留下以后便告辞离开了草屋。
走出去好一段距离,青粟回头看,那书生还保持着躬身作揖的姿势。
她道:“这邓先生年纪不大,性子倒是古板得很。”
尤听拍了拍她的头,“人家那叫守礼。”
邓嘉可不是一般人。
在原剧情里,这人科举中一举夺魁,随后便被宁景帝指派去了翰林院。
没过多久,他就发挥出了自身优越的才干,解决了好几件南下流民的事情,让众人刮目相看。
贺止戈查到了邓嘉的弱点——他那病重的母亲,随后便派人搜罗起了天山红。
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一点点地将邓嘉的心笼络过去。
后来贺止戈能够拥有文官的支持,坐稳东宫之位。
除了宋窈姿背后的宋家,邓嘉功不可没。
可惜后来贺止戈登基以后,白月光身死,宋窈姿也病逝。
他变得更加冷血无情。
贺止戈野心勃勃,不断想要吞并旁边的乌金国。
那时的社会并不适合接二连三地兴起战争,邓嘉上书劝诫,反而被贺止戈数次怒斥,官职一降再降。
眼看君王无道,百姓哀怨。
最终,邓嘉只能在金銮殿上,以头触柱,选择了文官最惨烈的方式——死谏。
这么个忠心耿耿,又为国为民的好官,被贺止戈那么糟蹋,尤听实在看不过去。
现在她提前一步找到了邓嘉,相当于直接砍断了贺止戈的左膀右臂。
看这狗东西还怎么能再顺风顺水地坐上皇位。
“怪不得殿下好早之前就叫奴婢寻找天山红了,”青粟道,“原来是为了今日。”
她没有问为什么尤听多年前就会知道现在的事,殿下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
她只需要听从并信任就好。
“走吧,”尤听道,“现在赶去瑶山,时间应该刚刚好。”
两人原路返回,找到了茶馆中的车夫,坐上马车去往瑶山。
不知道为什么,青粟总觉得去瑶山的路上,殿下的心情好像很是微妙。
不能说好,也算不上不好,就是……奇奇怪怪的。
一会儿理理袖口,一会儿又整整裙襟。
她问:“殿下是在想和宋小姐见面的事吗?”
尤听正在喝茶,闻言,呛得咳了咳。
她蹙眉:“什么?”
青粟偷笑起来,“我就说殿下肯定很在乎宋小姐,不然怎么还会特意整理衣裳。”
尤听顿了顿,说:“我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
青粟但笑不语,满脸都写着不信。
尤听懒得理她,掀开帘子问车夫:“还有多久到?”
车夫回答道:“回殿下的话,大概还有半刻的时间。”
天色已经一点点地黑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尤听觉得体温好像也跟着升高了些。
分明是凉爽的晚风,她似乎感受到了丝丝燥意
和那夜一样。
到了瑶山脚下时,她才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宋窈姿没来怎么办?
似乎她从来没考虑过,宋窈姿会推拒她的邀约。
“殿下,您怎么了?”青粟回头,看见驻足不止的尤听问道。
尤听神色奇异地说:“你说,宋小姐会来吗?”
引来青粟的偷笑声。
她没好气地瞥了青粟一眼,不再多想,径直顺着山道走上去。
如果宋窈姿没来的话……
大不了就是她和女主一起同归于尽,任务失败。
就是不知道,这失败以后是否会有什么惩罚。
经过半山腰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两道熟悉的影子。
在丛林之间,在月光之下。
是宋窈姿和莺儿。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
不知怎的,尤听莫名觉得心情愉悦了许多。
青粟“呀”了声,“殿下,宋小姐来了!”
四周除了风声,隐隐还能够听见寺庙里僧人敲钟的声响。
尤听忽然停了下来,对青粟说:“我们去拜拜佛吧。”
“啊?不是赏月吗?”青粟有点懵。
尤听语气淡淡地答道:“谁规定了,不能在寺庙里赏月。”
顿了顿,她又添上一句:“宋小姐身子不好,外面风凉。”
青粟瞬间懂了。
她就说嘛,殿下果然很看重宋小姐这个朋友!
第46章 蜜桃
夜幕下的山林安静祥和, 点点流萤辨不清方向地盘旋其中。
树叶声沙沙,苍绿堆叠层积在头顶,从叶片的缝隙间落下斑驳的光。
皎月初升,隐约能够看见古寺向外斜飞的檐角。
莺儿站在宋窈姿身旁, 向着那边探了探头:“小姐。”
她犹豫地问:“咱们真的要跟顺安公主进寺庙……额, 拜佛吗?”
“既然已经来了, 不可能现在再说不行。”
宋窈姿目光落在前方的纤长人影上, 她低声:“我也很想知道, 究竟这赏月背后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她举步, 跟随在尤听和青粟身后不远处,一同走进了寺院的正门。
有正在扫地的小沙弥,好奇地看着几人:“几位檀越,天色已晚,你们是来上香的吗?”
青粟走上前,笑着道:“小师父, 还请为我们准备几间厢房。”
她露出宫中令牌, “我们殿下想在寺中稍作歇整,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这寺庙的盛名远扬, 以前也来过几次皇族之人。
宫里的令牌他们自然认得,小沙弥神色肃然了几分,点头应道:“几位且稍等, 我去通告师兄一声。”
没多久, 他就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小沙弥露出憨厚的笑:“我已经禀报过师兄他们了, 几位檀越请跟我来。”
他领着尤听几人,到了给香客们准备的厢房。
房间不大, 但干净整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味。
桌上有笔墨纸砚, 以及几卷经书,供香客们抄写。
送到了地方后,小沙弥念了个句佛号,便告辞离开。
尤听开口道:“青粟,你下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伺候。”
公主都这么说了,宋窈姿自然也出声让莺儿退下。
青粟将满脸惴惴的莺儿拉走,顺手将房门也给关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4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