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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他?”贺止戈剑眉挑起,眸中露出些微戾气,“他竟然敢来,不怕我直接将他杀了吗?”
在乌金话里,摩罗阿凌的意思,寓意是草原上的狼神。
无论在哪个地方,狼王都只能有一头。
他和摩罗阿凌之间,向来都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关系。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有能坐下来相谈的时候。
幕僚连忙劝道:“殿下,大局为重!您可千万不能冲动啊!”
贺止戈撇他一眼,“我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不会轻易动手的。”
他目光落在沙盘上,看的却不是乌金国的领域。
而是京城。
手指慢慢握紧成了拳头,贺止戈眼中的野心再不掩饰地冲撞而出。
皇姐,且看着吧。
这一仗,他仍然会赢!
不论,付出的是什么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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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一队隐蔽的人马进入了边境的城池。
马蹄声踏在地面上,似惊雷阵阵,撕破了夜的安宁。
路尽头处早有人等候着,见到来人确认无误后,便带着他们离开。
挑选的都是偏僻荒凉的小巷,人烟罕至,利于遮掩行踪。
这么一队形迹可疑的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边关城内,贺止戈手底下的青冥卫却像是没看见一般。
半盏茶的功夫后,领路的人停在了一间破旧的民房前。
他上前敲了敲门,恭声道:“客人到了。”
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正对着的方向摆放着一张桌子。
桌上,一盏灯烛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旁边坐着个身姿端正的青年,眸光锋利,手指正摩挲着腰间的佩剑。
是贺止戈。
副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对来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进房的只有两人,其余人留在了民房外面守卫着。
房门关上,本就狭窄的小屋子更显得逼仄起来。
为首的人将头上的斗篷放下,卷发蓬松地敞开。
烛光映亮一张俊美邪肆的脸庞。
他很年轻,骨相很深,挺直的鼻根高而流畅。
黑长的眼睫倾覆,投下淡淡的阴影。
几缕长发编成了小辫,尾端处用细细的红绳缠绕成一圈又一圈。
露出来的半边耳朵上,挂着银蛇耳饰。
蛇眼上嵌着碧绿宝石,折射出深深浅浅的光。
年轻男人转过身,带着侵略性的目光落在贺止戈的身上。
贺止戈同他不避不让地对视,目光交锋之间,皆是无声的刀光剑影。
“摩罗阿凌?”他问。
对面的男人勾着唇笑了下,自然而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他靠着椅背,像是没骨头似的,姿态慵懒,望过来的目光轻慢。
外面天还没完全亮,屋里的光线昏沉,烛光将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映出几分柔和。
有那么一瞬,贺止戈突兀地想起了皇姐。
大约是因为尤听的面容和面前的人,都带着几分肆意的艳丽。
不过很快,贺止戈就清醒过来。
面前的男人并非那宫廷里的柔弱公主,而是能和他势均力敌的草原狼。
艳丽的外表下,埋着寒意森森的白骨。
摩罗阿凌挑眉看他:“传闻中的三皇子,原来就长这般模样。”
语气里带了几分嫌弃似乎并不是很满意。
他说的不是乌金国语,而是一口流畅的官话。
“乌金国王子,也没有生出什么三头六臂。”贺止戈冷冷地回敬道。
“废话少说,”他盯着摩罗阿凌,“你应该清楚,这次约谈是为了什么。”
摩罗阿凌眯起眼:“清楚,自然清楚。”
他唇角上扬起饶有兴趣的笑容:“三皇子想要皇位,竟然将希望放在了我们这多年的死敌身上。”
贺止戈是想和乌金国达成合作,借用他们的兵马,围困牵制住其他地方的兵力。
这样,他的青冥卫就能够长驱直入,坐拥京城。
而贺止戈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边境的几座城池。
这办法,无异于与虎谋皮。若是传出去,便是通敌叛国的罪名。
不过贺止戈不在乎,对他来说,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他笑了声:“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个道理王子应该比我更懂不然,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摩罗阿凌愉悦地大笑,忽然问:“三皇子,用你们的话来说,本王与你现在,算不算……狼狈为奸?”
贺止戈握住剑柄的手紧了紧,旁边的幕僚和副将连忙投来安抚的目光。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大战一触即发,王子若是有空闲,还是多考虑一下后面的计划吧。”
屋外传来鸡鸣,晨光初升,贺止戈领着人离开了民房。
摩罗阿凌仍然坐在原位,伸出手指,百无聊赖地落在烛焰的上方。
微烫的温度灼着指尖。
“王子,”跟他而来的副官道,“贺止戈这人能信吗?”
贺止戈应允了他们许多条件,言明登位后便兑现。
但这毕竟不是能放在明面上的事情,若是他反悔,他们岂不是只能吃哑巴亏?
摩罗阿凌手上用力,神色淡然地用指尖将烛焰按灭,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光线忽暗。
他笑:“他不可信,难道我就可信了吗?”
贺止戈的提议确实很让人心动,可惜,他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
京城里接着过了几天风和日丽的日子,但没人觉得欣悦。
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平静得令人心烦意乱。
夜幕降临,一匹快马在朱雀街上飞驰,打破了这宁静的气氛。
马匹停在了公主府的门前,报信的人急声喊道:“陛下要见公主!”
尤听被紧急召入了宫里。
夜里的皇宫依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总觉得今日的皇宫格外森严肃穆。
宫女掀开珠帘,她抬脚走了进去。
殿内,明黄的身影躺在床上。
那道曾经英武的影子,被药物侵蚀,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宁景帝瘦了许多,眼窝向下凹陷,神色虚弱,骨廋如柴。
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尤听心静如水,内心毫无波动。
她自顾自地寻了张椅子坐下,问道:“父皇深夜诏我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语气冷淡而随意。
她知道面前的男人行将朽木,但那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们之间,本就连一点薄弱的亲情也不存在。
宁景帝艰难地侧过头,深深地凝望着她,像是想从她那张脸上,看见故人的影子。
他也说不清,生命尽头为什么会想要让人宣来这个一直漠视的长女。
也许,就是突然的很想再看看那张脸。
丹药的毒侵蚀着身体,他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宁景帝怕到了最后,他忘记了伊颂的样子。那样到了黄泉之下,他又该如何和他的月亮团聚。
他微微眯起浑浊的眼眸,问尤听:“你恨我吗?”
尤听摇了摇头,平静地注视着他说:“陌生人之间,谈什么爱恨。”
宁景帝像是被刺了一下,错开目光。
当年他刚刚登基不久,边境就和乌金国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役。
为了稳定军心,他决定御驾亲征。
见到伊颂,便是在鲜血淋漓的战场上。
月光蓦地洒入他的心间。
他着了魔一般地想要那个女人,哪怕,她是敌方主将的夫人。
还已经怀有身孕。
作为一国之君,没人愿意长久地拖着战争。
宁景帝以极为诱人的条件,和乌金国主帅达成了共识。
他舍弃边关城池。
而对方,舍弃他的夫人。
当年知道这事情的人,只有跟随宁景帝多年的老人。
为了避免事情败露,宁景帝还将人差不多都杀了。
他低声,气息奄奄地问:“你母妃死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尤听忽然笑了。
她一字一句地回答:“她说乌金国草原上的月亮很圆,她想回家了。”
宁景帝一顿,缓缓闭上双眼。
光线昏暗,尤听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也许后悔了,也许没有。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尤听没有再理会这迟暮的君主,拂袖离开。
片刻后,皇宫里敲响了哀鼓。
十二声,天子薨。
-
皇帝的驾崩,虽然也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但真正来临的这一日,还是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朝野之上微乱,具体表现在,贺长思和贺廷所代表的势力开始了明争暗抢。
宁景帝死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大概对这个国家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感情。
要不然,当时也就不会愿意用自己的疆土和百姓,去换一段孽缘。
储君的人选未定,他挥挥袖子与世长辞,留下一摊子鸡飞狗跳。
不过,没花多久,局势便稳定了下来。
贺廷的母族忽然被人罗列出了一大堆罪名,井井有条有理有据。
皇后一脉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即像条疯狗一般乘胜追击,直接令对手元气大伤,再没有一战之力。
这场无声的争斗中,最终胜出者是从前众人并不看好的二皇子,贺长思。
皇后母族的人忙着在朝堂上大洗牌,收拾安插自己的势力。
而他,正坐在太傅府,尤听和宋窈姿的对面。
桌上摆放着两杯倒好的清茶,烟雾袅袅娜娜,将他的面容遮得模糊不清。
尤听道:“恭喜二皇兄。”
贺长思握着杯盏,清浅一笑:“是我该多谢顺安妹妹,和宋大人才对。”
众人都以为,贺廷败退是因为皇后一族。
但其实,多半得归功在尤听和宋窈姿身上。
尤听有原剧情的印象,宋窈姿在朝廷中暗中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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