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的笑容灿烂。
米夏却不那么灿烂，她努力地把奇瓦瓦的手从自己脸上掰开，认真重申：“我说过了，你不可以摸，只有月影可以摸……”
此前一眼都未看向矮人的月影终于转过头来，施舍了一个眼神。
不是特别友善。
米夏的脸被下手不知轻重的矮人掐红了，奇瓦瓦甚至还不知死活地说着什么“喜欢你”……
月影的眼神冰冷，刺向奇瓦瓦。
奇瓦瓦终于等到了巫妖王的垂青，她浑身一震，一点儿没被吓退，反而心满意足地大叫道：“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才是真正的巫妖王！我有灵感了，我要修改《巫妖赞美诗》，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亲身接触巫妖后修改而出的第二版……”
米夏尴尬地退到月影身边，扯了扯月影的衣袖，对她说道：“奇瓦瓦她……”手指点点脑袋，小声，“你不要和她一般计较。”
月影微笑：“我不会和她计较。”
米夏不太相信地：“你还是会允许她一起去死灵界的，对吧？她可想去了。”
月影：“……”
月影顿了一秒，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说道：“当然可以了。”
米夏便笑起来。
她又发现了，月影其实和她一样，也有一点点的小气。
众人最终没有选择在鲸腹之中过夜，一直张着嘴对伊丽莎白来说太累了。她们转而来到鲸背之上，巨大而平坦的鲸背如同一片广袤的白色土地，米夏躺在上面，心里也如站在岸上一般踏实。仰头看到的终于不是低矮而沉闷的天花板，而是辽阔海洋之上，无尽高空中闪耀的星星与月亮，璀璨的银河流动，很远很远的天边，正浮现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天色/欲晓，长夜将明。
万籁俱寂，唯有海风吹拂。
所有人都躺了下来。
米夏的手摸索摸索，在黑暗中悄悄摸到月影的手，十指扣住。
月亮的影子，和阳光。
安娜抬手掩住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米夏转过脑袋，问鲸背上的海妖：“你怎么也在上面。”
海妖摆了摆触手，不答。
米夏也打了个呵欠，被安娜传染了似的，闭上眼睛。
“唱首歌吧，我想听，安娜想听，伊丽莎白一定也很想听。”
第55章 海水
身为自然派的领袖, 莱特当然不会愚蠢到一个人埋头苦干。
他不仅征召了自然派的德鲁伊，还把融合派的也拉了过来，举起大旗：这是领主的命令。
没有人能违抗领主的命令。
德鲁伊们化身勤勤恳恳的挖土机，挖穿铺在骨海上的土壤, 再挖穿骨海, 一直到骨海下的血海也涌了出来……
一只苍白的手从坑洞中探出, 沉睡多年的吸血鬼身上血滴成线, 抬起头时眼神邪恶。
“是谁, 打扰了伟大的多佐利安公爵的长眠——”
“哟, 又是一只吸血鬼。”一只巨大的熊掌拍在他的脑袋上，拎着披风领子把吸血鬼拎了出来，“还是个公爵！”
“米露，你也太幸运了吧，居然出公爵了？”密密麻麻的脑袋立刻围了过来，人人头顶上都长着草, 热切地注视着他, “让我蹭蹭你的好运气，我也马上就要挖到底了！”
多佐利安公爵被打断了施法。
这些人, 如果博学多识的吸血鬼公爵没有认错的话，应该是主位面的德鲁伊……
有人呼唤道：“闪闪，闪闪！去叫西维过来, 把这位公爵大人送到圆月之城去！”
一只银白色的骷髅跑过去又跑过来, 然后一个讨厌的狼人脑袋挤了过来：
“让让！让让！我来接人了。”
狼爪取代了熊掌, 把多佐利安公爵拎走了。吸血鬼茫然地张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 回头只见自己钻出来的地方已经被迅速用土埋上了，德鲁伊们还在说着：“埋多点, 埋厚点，再加点岩层，可别随便来点鱼就把地基拱穿了！”
有人在挖土打地基，也有人蹲在实验室里研究海水的配比。
“海水应该就是普通水加点盐吧？”
“不不不，肯定还有其他微量元素。”
“你见过海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正经德鲁伊谁去海边啊？”
“给我尝尝味道。”
“大不了套点魔法呗，德鲁伊还能把鱼养死了不成？”
“听说不是普通鱼，是魔兽鲸鱼喔……”
闪闪在施工现场跑来跑去，因为德鲁伊们总是能从地里挖出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个德鲁伊挖出了狼人，遗憾地看着闪闪把人领走了——
“别看了，”另一个德鲁伊努了努她，“把她的长相和名字记住就好了，有机会的。”
“她真的好可爱！！”德鲁伊抓住同伴的肩膀摇晃，“她的耳朵比一般狼人都大都厚都软，眼睛是蓝色的！这片地为什么不是我的地？”
德鲁伊的语气遗憾，同伴也同样遗憾地点头。
按照德鲁伊的规矩……
算了，还是不要想了。别说地了，在场所有人连身体都是领主大人的。
闪闪觉得自己从未这么忙过。身为死灵界的一只骷髅，虽然银色的骨骼赋予了它相对高贵的身份，但总体来说，一个骷髅的本分就应该只是在骨海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来游荡去，或者是骑着骨龙游荡来游荡去。
忙得脚打后脑勺的闪闪偏偏还在这时候接到了来自主位面的召唤请求。
米夏一行人正在鲸背上欣赏日出，辽阔壮丽，风景看起来比在金百合号上还要美上几分。
“我不想回金百合号了，”米夏幻想，“直接让伊丽莎白送我们到乌鲁般吧。”
“那到时候入港怎么办？”奇瓦瓦说，“一头鲸鱼入港。”
“是哦。”米夏想了想，“那我们只能自己游过去了。”
安娜小声说道：“我还是要回船上的，我的爸爸妈妈……”
大家有一言没一语地聊着天。
米夏盯着底下的海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也不知道莱特造海造得怎么样了？”米夏说，“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莱特不会没见过海吧？”
越想越有可能！譬如她米夏，在此之前也是完全不知道大海长什么样的。
于是米夏说道：“我要把闪闪召唤出来问问！闪闪是一个银骷髅哦，奇瓦瓦见过的。”
奇瓦瓦立刻激动起来，安娜听到骷髅的字眼，仿佛终于才认识到米夏是一个黑魔法师一样，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在她身旁，米娅安抚性地握住了她的手掌：“不要担心，那是米夏的召唤物，不会伤害你的。”
右边的手臂上，海妖的触手也卷了上来，唱起只有安娜能够听到的舒缓情绪的歌。
闪闪弓着腰、低着头出现，然后发现这一次场景换了，不需要弯腰低头。
白鲸的宽阔脊背上，站立着一具银光闪闪、威风凛凛的骷髅。
安娜：“哇！”
这具骷髅一点都不吓人，还很漂亮！
奇瓦瓦：“哇！”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奇瓦瓦还是要哇。
海妖的触手蠢蠢欲动，有点想去卷一卷骷髅脑袋里的那团魂火。
米夏咦了一声：“闪闪，你的骨杖呢？”
要知道闪闪可是十分宝贝它的那把骨杖，宁愿拆肋骨也不愿意交出骨杖的。
闪闪挥了挥空空如也的手，魂火停跳：“……”
完了，不知道搞丢在哪里了。
与此同时，死灵界内，打地基打得无聊的德鲁伊们充分发挥想象力，觉得应该营造一点海底奇观：海底火山，海底山脉，海底沉船，海底宝藏，海底城市……都可以安排一下吧？
刚好，就用挖出来的骨粉来做就好了。
一名德鲁伊挥了挥捡到的一根银色骨杖，看起来有点眼熟，也不知道是谁从骨海里挖出来的。
很坚硬，不好用魔法摧毁重造，那就在海底留下一座《持法杖的德鲁伊》雕像吧。
闪闪不回答，米夏想这可能是它的个人隐私，可能骷髅也会变心吧，曾经那么宝贝的骨杖说不爱也就不爱了。
米夏换了个问题：“莱特造海造得怎么样了？”
监工骷髅终于有话说了。
“造得差不多了，地基快打完了。”
“海水呢？”
“还在调整配方。”
“我就知道，莱特肯定没见过海水吧？”米夏得意地哼哼起来，看向月影，“我有一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
米夏站起身，走到鲸背边缘，手臂一挥，面对着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海水，发出豪言壮语。
“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接把界门开在水里！把海水全部偷回去。”
对于如何将主位面的资源全都薅回死灵界，德鲁伊可太有经验了。
“好主意。”
“好主意！”
每一个人都点头赞成。
“你觉得呢？”米夏问月影，“我们现在可以开界门了吗？”
月影想了想，揉了揉米夏的头发：“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闪闪回去报信了。
在实验室研究海水配比、实则聊天摸鱼的德鲁伊被轰了出来，告诉他们不用研究了，马上就能见到真正的大海了。
打好地基、造好了自己喜欢的海底奇观的德鲁伊们也都变形飞了起来。
黑色的界门出现，古奥、厚重，神秘如渊。
浅蓝色的海水汹涌地涌了进来。
“哇——”
听取哗声一片。
“这就是大海？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在死灵界见到海。”
“海水的味道！我闻到了！让我尝尝！”
一只德鲁伊飞下去，沾湿了爪子，又飞起来。
界门巨大，吞吐着巨量的海水，也夹带了许多主位面的海鱼海虾。还有很多带着土的海草、珊瑚都被扔了进来，沉入最底下，虽然跨越了两个位面，但仍旧是同一片海。
海鱼海虾们甚至完全没发现自己换位面了，它们只是顺着海浪，从一个地方游到了另一个地方。
水位逐渐上涨，在绿洲的太阳底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界门也顺着水位漂浮起来，一半浸在水里，一半暴露在空气中。
最后进入界门的，是一头巨大的白鲸。
伊丽莎白听到了好多声音。
在它的世界里，从未听见过这么多的声音，一切都热闹极了。
“白鲸！”
“真的是魔兽鲸鱼啊！”
“竟然是七阶。”
“不会吧？比我还高两阶？”
在白鲸背上一同出现的，是摆着精心准备的出场POSE的米夏一行人。
月影并未参与。
“死灵界！我来了！”奇瓦瓦兴奋地仰望着头顶上的黑云。
安娜还维持着设计好的姿势，没人喊停，她一动也不敢动。
海妖抬头望着天上一众飞着的德鲁伊，触手蠢蠢欲动。
“那是什么？海怪？”
“不知道……”
“那个就是新来的德鲁伊吧，扎辫子那个。”
“有七阶的魔兽鲸，起码是八阶，而且大概率会是融合派的。”
“怎么就不能是自然派？我们自然派也很缺人啊！”
“都说了在死灵界做自然派没有前途……”
所有德鲁伊都在积极发表言论，连米夏都觉得要吵死了，只有伊丽莎白听得很开心。
白鲸在海面上漂浮，愉快地喷吐出巨大的水柱，在半空中破碎成五彩斑斓的灿烂水珠，砸到水面上变成彩色的雾。
界门缓缓关闭，消失。
突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小了下去，在一个精确的瞬间，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德鲁伊同时转头，一致看向了某个方向。
那是整个绿洲中，最高的山峰山顶。
什么呢？
那是什么呢？
血液汩汩流动，心脏发出欢声。
生命诞生之时，喜悦油然而生。哪怕是最普通、最弱小的种子，破开外壳时也会发出细小的裂音，根系在土壤中探索，嫩芽顶出地面，奋力地吸收氧气、阳光和水，所有活着的生命都有着发自本能的坚韧，为了这份力量，整个世界产生共振。
米夏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
她转头看向月影，月影也和德鲁伊们一样，石化住了一般，正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
哪怕她已转化成为巫妖，再也无法使用自然魔法。
米夏说：“嗳……”
声音很轻，如一滴水砸入海面，一粒尘落上新生的叶片。
“它发芽了。”
一行泪顺着精灵王的面颊流了下来。
第56章 道别
精灵树种看起来平平无奇, 种子发出的小芽也很平平无奇。
如果不是大家都知道精灵树种在什么位置，周围又没有其他作物，它和野草掺杂在一起也毫不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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