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岁，很瘦，一身很普通的衣服。她说是从前英王府的侍女，现在来看看旧主。”
虎贲卫汇报道。
阮棠与柳明玉对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那就让她看吧。她人现在在哪儿？”
虎贲卫一边吩咐人去把那侍女放了，一边给阮棠带路。
“在那儿呢。”
虎贲卫指了指。
阮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忽然怔住了。
“怎么了？”
柳明玉拉住她的手问道。
往常，只要柳明玉一和她说话，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回应。
然而这一次，她仍惊怔地望着那个方向，说不出话来。
柳明玉也往那边看，见一个女子正与虎贲卫说话，想来就是方才虎贲卫说的那个侍女。
不知怎么，她看这女子的背影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是在哪了。
女子对一旁的虎贲卫行了个礼：
“多谢大人。”
虎贲卫摆了摆手：
“是我们大人让我们放人的，你待会儿亲自谢她吧。”
“你们大人？”女子问道，“是谁？”
这时，虎贲卫看见阮棠和柳明玉过来了，于是向这边说道：
“就是这两位，阮棠大人和柳明玉大人。”
这女子的身影明显愣住了。
没等她回过身来看，阮棠已经无比委屈地喊了一声：
“娘亲——”
娘、娘亲？柳明玉再次看向那个女人，见她终于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
……居然真的是崔氏？
连柳明玉都惊了，更别说崔氏和阮棠。
阮棠很想飞奔上去扑进娘亲的怀里，但她却一步也挪不动。
是真的吗？真的是娘亲？我没有看错？阮棠的心跳得像是在打鼓，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却已经汹涌肆虐。
她站在原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崔氏走到她面前来，一把抱住她：
“棠棠，我的棠棠……都长这么大了……”
说着，崔氏也哽咽起来。听见娘亲哭，阮棠就彻底忍不住了，在娘亲怀里哇哇大哭，哭得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娘亲！我还以为您已经死了！娘亲我好想您，我特别特别想您……”
“娘亲也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棠棠了，”崔氏抹了把眼泪，解释道，“当年，我被晚云退下了水，结果被阿星一家给救了。阿星你还记得吗？”
阮棠点点头，她当然记得，那是她在凛川时的小伙伴。
崔氏哭道：
“我昏迷了很久才醒过来。等我醒了，你已经跟着摄政王走了。我这个身份怎么敢见摄政王，更怕摄政王因为我知道你的身世，到时候连你也保不住，所以一直不敢见你。结果后来听说，摄政王把你杀了……”
她再次把阮棠紧紧抱住，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棠棠，我可怜的棠棠……”
阮棠说道：
“娘亲，摄政王没有杀我，她把我照顾得很好，您看我现在长得多高呢。”
“是啊……”崔氏带着眼泪笑了，朝柳明玉行了个大礼，“多谢摄政王。”
柳明玉比崔氏小那么多，可受不起这大礼，赶紧把她扶起来，又问道：
“您方才说……阮棠的身世。”
崔氏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隐瞒什么了。”
她拉住阮棠的手，把她带到英王妃的面前，说道：
“棠棠，其实我不是你的娘亲。”
崔氏指了指英王妃，向阮棠说道：
“她才是你的亲生娘亲。”
阮棠又惊又怕，直往后退：
“娘亲，您是不是不要我了？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没有骗你，棠棠，”崔氏低垂着眸子，“只不过你一出生就被遗弃了，我从前是王妃的贴身侍女，后来不过是奉命照顾你罢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娘亲忽然这么说, 把阮棠给吓坏了。她不想上前，用力想把手抽回来，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不信！娘亲您别这样, 我害怕……”
话落, 一阵温软的触觉就落在了她的臂弯里。
柳明玉挽住她的手臂, 轻声说道：
“别怕，有我陪着你。”
阮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走丢之后终于找到大人的小孩子, 抓着她的衣角哭道：
“主人……”
“没关系, 先听听她们说什么, ”柳明玉笑了, 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有主人在呢，什么都不用怕。”
但阮棠的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于是抽噎着问道：
“可是……要是主人以后不喜欢我了……”
柳明玉用指尖抵在她的唇上，哭笑不得：
“怎么会不喜欢你？无论如何都会喜欢你的。”
阮棠泪眼婆娑地问道：
“真的吗？”
“当然, 我从来不骗小狗。”
柳明玉揉了揉她的脑袋。
紧紧地握着柳明玉的手，阮棠才有勇气回过头来, 问英王妃：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事已至此, 连崔氏都已经站在这里了，英王妃知道自己再想瞒也瞒不过去了。
罢了, 迟早是要说的。
英王妃把心一横, 视线挪向别处，说道：
“阮棠是我和英王的孩子。”
即使做了心理准备，可是英王妃真的亲口说出这句话, 阮棠还是忍不住往主人身后躲。
她拼命地抓着柳明玉的手不肯松开，生怕主人因为她的身世而不要她了。但她又不敢去确认主人的神情, 她很怕在主人的脸上看见嫌恶和失望。
然而，她的主人却一点也没有她想象中的神色。
柳明玉虽然也震惊，但仍然十分温柔地说道：
“不要担心，你永远是我的小狗，我的依依。”
阮棠哭道：
“可如果我真的是英王的孩子……”
“那又怎么样？”柳明玉抱住扑在自己身上的小狗，“我已经被家庭绑架了太久，你不要再走上这条老路了。”
切实地感受到主人的拥抱、嗅到主人身上的气味，阮棠才有了安全感。
她是被抛弃过一次的小孩，这一次，是柳明玉给了她承诺，绝对不会再抛弃她第二次。
这样，她才能继续听英王妃的话。
“阮棠的脸上应该有金紫色的胎记，”英王妃缓缓说道，“当年我怕这个孩子的胎记太显眼，就用蛊在孩子的脸上印了红痕，来遮住那块胎记。”
原来脸上的红痕是这样。阮棠又忍不住问道：
“你们到底为什么抛弃我？”
你们知道我在阮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若不是碰见柳明玉，我现在恐怕早就死了！阮棠咬牙切齿地想着。
英王妃的神情很是愧疚，她低下了头：
“这件事是我的主意，英王并不知道……当年，我为了讨好他，一心要生个儿子出来，结果生下来的却是个女儿。我生怕他不喜欢，只好花钱买通了一家穷人，把他家新出生的儿子抱过来，换掉了阮棠。”
见她说不下去，崔氏接口道：
“当年我还是王妃身边的侍女。王妃要我把这个女婴抱去溺死，可是我还没走到水塘就心软了。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还这么软，连说话都不会，只会抓着我的手指哭。”
“所以你抱着孩子逃跑了。”
柳明玉说道。
“是，”崔氏点点头，“我带着她逃出了英王府，但又无处可去。后来阮家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就暗中把我们给接了过去。”
英王妃叹道：
“因为当年我换孩子的事就是阮家帮忙办的。”
原来是这样，柳明玉明白了。那时英王还是个炙手可热的皇子，不少人都以为他日后会继承大统，因此阮家就上赶着收留崔氏和阮棠。后来英王登基无望，阮家知道留着这母女俩根本没用，但身为知府也不好直接杀人，于是就想方设法地虐待她们。
也就是说，阮家人当时就是奔着把崔氏和阮棠虐待至死去的。若不是小狗足够坚强，恐怕早就……
柳明玉心疼地望向阮棠，见这小狗把脸垂到另一边去，不知是什么表情。
“那你后来就没去凛川找过阮棠么？”
柳明玉问英王妃。
英王妃失落道：
“自然是找过。但我派去的人不知怎么，每每是到了凛川就没有了消息。我不敢惊动英王，自己又身在闺阁，不能出去，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因为每个被派去的人都被阮知府下令杀害了。他恨不得这件事烂在棺材里，省的引火烧身。
其中就包括晚云的父亲。所以晚云才那样一门心思地要报复阮家。
真相大白，崔氏向阮棠行了个礼：
“这么多年，奴婢总算不辱使命，把郡主您保了下来。如今一切都明白了，奴婢也可安心了。”
阮棠抓住她的衣角：
“不要！娘亲不要走！”
崔氏有些惶恐：
“郡主，王妃在此！您这声娘亲，奴婢实在担当不起……”
“我不是什么郡主！我就是娘亲的女儿而已，”阮棠双手抓着崔氏，浑身都在颤抖，“您就是我的娘亲，我就这一个娘亲！”
一旁的英王妃叹了一口气：
“都是我当年做下的孽。都是应该的。”
她有气无力地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以后你们也不必再来见我，就当这世上没有我这个人。”
柳明玉还想说什么，却见英王妃早已离开。
也是，如若不如此，还能怎样呢。
难道还真的让阮棠认亲？
被遗弃的身世，这样可恶的云家，凭什么要阮棠如何认亲？
阮棠的娘亲，自始至终都只有崔氏而已。
“娘亲，您先去休息，等一些结束了，我们就可以团聚了。”
阮棠恋恋不舍地握着崔氏的手。
崔氏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棠棠，娘亲真是没想到，你竟还有这么一天……真的要打进皇宫里去？那就真的是反叛的逆贼，不能回头了。”
“这些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始作俑者总要付出代价，”阮棠坚定地说道，又笑了，“您放心吧，女儿现在可厉害啦，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时，一旁的军士请示道：
“阮棠大人，不知如何安置崔氏？”
“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我娘好好休息，”阮棠一字一顿地说道，“如今我娘不是英王府的奴婢，也不是阮家的小妾，她不叫崔氏，她叫崔云仙。”
皇宫之外，已然是硝烟四起。愤怒的百姓和平西大营的将士们把整个皇宫都围住了，只要阮棠一声令下，皇宫的大门立刻就可以被打开。
“情况如何了？”
阮棠策马而来，问守在这里的白骨。
“只等你的命令。”
白骨说道。
阮棠又问道：
“晴眉姐姐怎么样，从宫里逃出来没有？”
她生怕又想上次在宫里那样，晴眉被人拿作人质来要挟他们。
“晴眉已经出来了，”白骨笑道，“只是她不肯走，要帮着咱们疏散人群。”
之前阮棠下令，虽然皇宫已经被围住，但宫内的人除了太后和皇帝、彭疏，其他人若是往外逃跑，军队绝对不可阻拦。皇帝如今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管宫人，于是宫里的宫女太监和后妃们就趁机逃了出来，晴眉也是借这个机会出来的。
出来之后，白骨本来要让她到后方去，那里安全，但晴眉不肯。她说自己熟悉宫中的道路，要留在这里帮助那些还没逃出来的宫人们。
“晴眉是个好孩子。”
柳明玉笑道。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有人笑道：
“泠姐姐又在夸我了？”
一见来人，白骨惊喜道：
“晴眉，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们放心吧。宫里的人都走了，但是我没有见到皇帝在哪，”晴眉跑过来，又从衣袖里摸出一卷地图，“宫里的格局有变，大概是彭疏做了调整，不过我已经给画下来了。”
白骨看向阮棠：
“时机已经到了，现在就要攻进去吗？”
阮棠握住柳明玉的手，抬起眸子，坚毅地望向皇城。
“攻城。”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
攻下皇城的过程远比她们想象得要简单，毕竟宫里只剩下些侍卫和御林军，而这些人也都清楚现在的处境，见叛军攻进来，纷纷倒戈投降。阮棠也下令，只要是投降的就不要再加害，因此几乎是兵不血刃就把城池攻了下来。
最后，只剩下彭疏还带着几个侍卫死守在大殿里。
“彭疏，你早点投降吧！自己负隅顽抗也就算了，别害了你手下的弟兄们。”
白骨朝他喊道。
彭疏疯了似的仰天大笑，啐了一口：
“白骨，你这个乱臣贼子，还好意思跟我说话？”
柳明玉冷冷地说道：
“所谓忠臣乱臣，不是你守卫的那把龙椅说了算，而是天下的百姓说了算。”
“好啊，你又要跟老子说什么狗屁民心，那老子就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彭疏的眼睛都红了，扯着嗓子大叫道：
“你们跟着这个柳明玉，都是被她道貌岸然的样子骗了！别忘了她是怎么当上摄政王的，她害了萧家！”
这话一出，有些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将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彭疏又喊叫起来：
“你们谁没被萧家救过命？谁的家人没有受过萧家的恩惠？就算都没有，也该知道萧家人有多好吧？她连萧家都能害，难道以后不会害你们吗？”
这话说进了不少人的心里，有几个人握刀的手显然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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