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玉听罢,若有所思。 她觉得如今这个皇帝脑子有问题。 不过既然依依这样说,她又不记得从前的事,于是就试着去接受: “……所以我就把姓改成了柳?” 阮棠连连点头: “对对对!您想啊,柳不是和……和留同音吗!它寓意好!” 望着很努力地在解释的阮棠,柳明玉也努力让自己相信。 柳明玉的左手残废,只有右手是好用的,连吃饭都会慢一些。她只是随便吃了两口,又给阮棠夹菜: “你多吃点。” 阮棠啃着一只鸡腿,大眼睛抬眸看向她: “姐姐,你不吃吗?” “我吃饱了,”柳明玉笑道,放下筷子,“你先吃着,我出去走走。” 阮棠本想拦住主人的,但转念一想,主人好不容易恢复神智,有了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 她很乖巧地说道: “姐姐去吧,我就在这里。” 走出饭馆,柳明玉才第一次好好打量这个自己并不认识,但是可能生活了很久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依依说她疲劳过度,病了一场,可是什么疲劳病能让人失忆呢? 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包括……那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孩子。 她能相信阮棠吗?她要任由阮棠在自己心中空白的地方,勾勒她的过去吗? 明明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庄,柳明玉却觉得自己似乎迷失了。 饭馆外面就是一条小路。小路上,从东边来了一队人马。看他们的服制,是衙门口来收租的。 柳明玉没有回去,只是默默地让路到一边,看着这些人。 她不想放弃任何了解自己生活的机会。 见了这些收租的官差,路上许多人家都把门给关了起来。 这里苛税很严重么?柳明玉微微蹙眉,却见那带头的差役忽然抓住了街边一个玩耍的小女孩。 “把她带走!” 差役命令道。他的手下过来,把哭闹的小孩抓上了车。 柳明玉大惊,冲过去拦住车: “等一下!” 差役没想到竟有人敢拦自己,正要大发雷霆,一看,却是个这样的美人,于是强压着怒气: “你要干什么?竟敢阻拦官府!” “你们抓这个孩子干什么?”柳明玉紧紧抓住拉车的马的缰绳,不让他们走,“她犯了什么罪?你们可有凭据?” 诶呦,还是个有脾气的大美人。差役啧了两声,理直气壮地说道: “皇上要处子血炼药!我们这是忠于皇上,忠于大祁!” 柳明玉脸色一变: “你们要放她的血?” 话音一落,差役还没说什么,那孩子先吓哭了。 差役笑道: “这要看她的父母,若是有钱的,给我们一点茶水钱,这孩子就不用遭罪了。若是不给的话……” “你们这分明是绑架!” 柳明玉厉声说道。 虽然皇帝要炼长生不老药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其实还都只是闲言碎语而已,根本没有任何政令发布下来。 这些人不过是打着这样的幌子,趁机勒索搜刮罢了。 只许他们做,却不许人说。一听柳明玉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那差役就怒了: “你敢违抗皇上的命令?你这是叛国!” 说罢,就要叫人把柳明玉也抓起来。 眼看着这群人已把柳明玉团团围住,却忽然听见有人惨叫了一声,接着就倒在地上,抱着那只脱臼了的手哭嚎不已。 没等柳明玉反应过来,自己已被一个怀抱牢牢护住。这人把她挡在身后,冷冷地盯着这群差役。 “依依!”柳明玉惊道,“你……” 她正想说让这孩子小心些,却见阮棠的身手竟然那样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放倒了一群人。 柳明玉怔住了。 印象里,这孩子还是个黑黑瘦瘦的小丫头,像只营养不良的小狗崽似的。怎么如今都成了这样凶猛的猎犬了? 带头的差役一看今天竟碰上了硬茬子,虽然不甘,但也只能愤愤地命令手下: “把那孩子放了吧,咱们走!” 阮棠始终紧张地护在柳明玉身前,见他们走远了,才回过身来: “泠姐姐,您怎么样?” …… “你说,有人听见阮棠管一个人叫姐姐?” 肃穆的宫殿里,太后缓缓问道。 彭疏跪在地上,连连点头: “是!我手下在执行公务的时候看见的,阮棠还为那个人打了官差。” 阮棠如今不过一个小官而已,竟敢当街殴打官差。彭疏心说太后知道了,一定会狠狠收拾她的。 不料,太后却不关心这个,而是问道: “阮棠那个姐姐长什么样子?” “当时比较混乱,我的手下不记得了,”彭疏说道,“但是那女人很漂亮。” “她的左手是好的么?” 太后问道。 彭疏蓦然想起: “好像她的左手确实是残废的,当时她只用了右手牵住马的缰绳。” 太后的脸色微微一僵,片刻,才缓和道: “知道了,你退下吧。”
第一百零六章 “姐姐没事, 倒是你,受伤没有?” 柳明玉焦心地问道。 阮棠摇摇头,这才想起来, 主人忘了自己已经是她的猎犬了, 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只小黑狗。 那我刚才是不是表现得太凶狠了?有没有吓到主人?阮棠惊慌地想着, 垂下脑袋: “我、我……” 说着,一阵温暖的柔软落在她的脸颊上。 “你这里伤着了,姐姐给你包扎一下吧。” 柳明玉柔声说道。 阮棠这才注意到这里被划伤了。那群差役手里都有刀, 方才厮打间不知何时就划了一道小口子。不深, 也不长, 连阮棠自己也是现在才知道。 她受的伤太多, 这点小伤已经不足以吸引她的注意了。 不过既然主人说了, 阮棠也只是乖乖地点点头。 回家之后,柳明玉就拿来消毒和包扎的物件, 又把镜子摆在阮棠面前,说道: “你看, 就是这里。” 原来是有字的那半边脸颊伤着了。 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阮棠已经不再时时都戴着那副止咬器了。但“摄政王”这三个字也不能堂而皇之地露出来, 于是就用一张药布贴住。旁人见了, 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疮药之类的。 今日这里被划了一道口子,一半在脸上, 另一半划到了药布上, 把药布划开了一点,边沿都外翻起来。 柳明玉于是问道: “依依,你的这块药布也该换了。” 阮棠忙捂住脸: “啊?我、我自己换就好了……” “傻孩子, 你自己换,那姐姐怎么给你处理伤口呀?” 柳明玉无奈笑道, 伸出手去,想替阮棠擦一下脸,不料这孩子吓得都站起来了。 柳明玉越发觉得奇怪,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这里到底怎么了,让姐姐看看。” 阮棠捂着脸连连后退: “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的……” 她退了几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贴在墙上了。她慌忙地想要找寻出路,却在这个时候被柳明玉抓住了空子。 柳明玉的手伸过来,她没有躲掉,慌乱间就被撕去了药布—— 她看见主人的脸瞬间愣住了。 阮棠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又做出什么刺激到主人的事。 过了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唤道: “姐姐……” 柳明玉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颊的那三个字上。 摄政王…… 为什么这孩子脸上会有这三个字?谁是摄政王? 大祁何时有过摄政王? 柳明玉百思不得其解,忽然觉得很多东西涌上心头。 “姐姐您怎么了!” 阮棠焦急地问道,赶紧扶住她。 “我、我心口好痛……”柳明玉眉尖颦蹙,捂着心口,“怎么回事,好像……” 好像想起了很多东西……她用尽力气最后看了一眼阮棠,然后身体忽然失重,倒了下去。 阮棠吓得赶紧把主人扶到床上,却见主人双眼紧闭,无论她怎么唤主人,主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完了完了完了……阮棠吓出了满眼的泪水。她要恨死刚才的自己了,若是躲开了主人的手,主人如今哪里还用得着遭这种罪。 她正要跑出去请大夫,又听床上的人嘤咛一声。 “主人,您醒了?” 阮棠赶紧回过头去,见主人竟然真的醒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就看见主人的眼神又变了,变回了生病一开始的样子。 “噩梦……怕……” 柳明玉惶惑地缩在被窝里,抓着她的衣角,语无伦次地说道。 大概是被摄政王三个字给刺激的,柳明玉又回到那个疯疯傻傻的状态了。 阮棠并没有多难过,只要主人还在身边,她就觉得一切多好。她不会因为主人如何就开心或难过,无论怎样,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一直陪着主人。 她坐在床边,抱住主人: “没事没事,梦而已,现在已经醒了。” 听见她的声音,柳明玉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静下来。 阮棠试着问道: “主人,您梦到什么了?” “摄政王!摄政王……”柳明玉后怕地念叨着这三个字,又抓住阮棠的袖口,急道,“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主人别怕,已经没事了!” 阮棠赶紧安慰道。 等主人好不容易平静了,她才来得及想那句话。 什么叫“她知道”,“她”是谁?难道是那个还坐在摄政王位置上的主人?主人为什么要这样称呼自己呢? 想到主人之前的梦,阮棠努力思索着一些联系。 宫殿……女孩……“她”…… 难道是和宫里的某个女人有关? 阮棠脑海中冒出一个人来,但她不太愿意接受。 主人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虎狼窝里出来,不能再让主人被牵连进去。 柳明玉如今的精神很脆弱,经过这么大的一次波折,虽然睡着了,夜里却又发起高烧来。这不是她第一次发烧了,她现在身体不好,很容易就会发起烧来。 阮棠小心照料着,快天亮才退烧。这次虽然好了,但是总这样可不行,人都烧坏了。 白天,她去问了药房的人,想要调理这种体质需要吃什么药。听说了柳明玉的情况,药方的医女面露难色: “若是寻常体弱还好调理,可她这是疯病带来的,寻常的药吃不得,怕刺激了她,要药性十分温和但又十分有效的才好。” 可是这种药去哪里找呢?想要有效,务必得下猛药,哪有又温和又有效的药。 “也不是没有,”医女说道,“只是很金贵,未必求得到。” “是什么药?” 阮棠赶紧问道。 医女解释起来: “是一种花,叫白月牙,咱们中原是没有的,要帕夏才有。” 一旁的人补充道: “是啊,从前都是帕夏部的行商过来卖的。后来有段时间大祁嫌帕夏在中原赚了很多钱,就不让那边的商人来卖东西了。” 医女点点头: “对的,不过前段时间摄政王不是恢复了大祁和帕夏的互市嘛,现在应该也有人来卖了。” 阮棠没有想到,主人那时种下的因,竟在此时结成了果。 她打听道: “哪里可以找到帕夏部的行商?” “我听说大庙上最近就有帕夏商人,”有人插嘴道,“不过不是专门卖药草的,不一定会有,你去问问吧。” 谢过药房的人,阮棠就直奔大庙。 大庙前面那条街繁华依旧。她找了好久,才看见一个帕夏人的摊位。 阮棠赶紧跑过去,问有没有白月牙可卖。这时她才看见,摊子上还有几个人,都是来给家人买这种药的。这些人中许多都是外地人,因为听说京城有帕夏的行商,所以千里迢迢赶过来。 摆摊的女孩用蹩脚的汉语回答他们的问题: “有是有,但已经被人定出去了,那人待会就要来取货了。” 阮棠心里一凉,正要去别处找找,却见一个熟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阮棠眉头一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他也看见了阮棠,轻蔑一笑: “这不是阮副使吗?如今都沦落到路边摊买东西了。” 阮棠也笑道: “您这个堂堂的从龙卫长史,不也来了么?” 被她揶揄了一句,彭疏心里有气,但也懒得和她多费口舌,于是向那摆摊的女孩说道: “白月牙打包好了吗?我现在就拿走,在这儿待久了晦气。” 竟然是他包下了这些白月牙?阮棠本来还心存侥幸,说不定能从别的买家手里匀一点。可如果是他的话,那一定没有希望了。 “你买这么多这东西干什么?” 阮棠问道。 “跟你有关系吗?”彭疏说道,转念又笑了,“我猜猜,你也想要?” 阮棠没说话,但是脸上被气得微微发红。 彭疏知道自己猜对了,又道: “好啊,那你就从我手里买吧。五千两银子一朵。” 阮棠震惊: “五千两银子?你疯了!” 彭疏哈哈大笑: “我可没疯,只是看见了商机而已。” 如今帕夏和大祁的互市刚刚恢复,不少人都在求那些帕夏才有的药材,但帕夏人还只是试探着来大祁做生意,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大规模地进行贸易。 在朝廷上班,彭疏当然知道这些,因此立马决定抓住这次机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87 88 89 90 91 9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