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这绑匪智力不行,品味还是不错的。在这儿当阶下囚,孤可以接受。 柳明玉一边琢磨着,一边走出院子,忽然听见邻居家院子外有人唤自己: “泠姐姐,你怎么走出来啦?” 是糖糖在唤她。糖糖白天出门割猪草去了,回来碰巧看见她。 但柳明玉并不记得这个女孩,更不记得具体的前因后果。听见这女孩唤自己泠姐姐,柳明玉心头一震。 怎么连孩子都知道孤是萧泠? 见她怔在那里,糖糖笑道: “我知道,姐姐只是脑子不好,不是故意不理我的。” 你这黄毛丫头,说孤脑子不……柳明玉忽然反应过来:孤在这些人眼里,还是个疯子。 安全起见,在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前,她决定继续装疯,以免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见她在院子里站着,糖糖干脆就没回自己家,而是进了她家的小院。 看着糖糖熟练地用钥匙打开院门,柳明玉都被震撼到了。 怎么我家的钥匙连邻居都有? 糖糖哪知道她想这么多,不过是来陪她玩罢了。阮棠姐姐出去了,她得帮忙看着点泠姐姐,防止泠姐姐再走丢了。 “泠姐姐,这是我割猪草的时候顺手采的花,”糖糖笑着说道,“我给你编个花环吧!” 柳明玉没表示什么。糖糖以为她还疯着,也不管那么多,直接编了起来。 这时,却听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明玉抬头一看,是一伙身穿差役制服的人跑了过来,把这个小院子团团围住。 虽然不清楚情况,也不知道糖糖是谁,但柳明玉还是习惯性地把这个女孩挡在了身后。 糖糖有点害怕,却并不想让泠姐姐保护自己,毕竟泠姐姐自己还是个需要照顾的病人呢。 她告诉自己勇敢起来,于是站出来说道: “官爷,我们两家今年的租子都交过了。” 带头的差役一边脸还肿着,反复确认这里只有她们两个,恶狠狠地说道: “老子不是来收租的,是来抓人的!” 说罢,一挥手: “带走!” 几个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扑过来,反扭住柳明玉的手臂,押解犯人似的把她拖走。糖糖冲上来要拦,也被差役们抓住。 “来人呐!有人绑架啦!” 糖糖大喊道。虽然被差役们的棍子打了好几下,也不肯松开柳明玉。 柳明玉冷冷地盯住那带头的差役: “放了那孩子,我跟你们走。” 这伙人要杀自己就杀吧,她早就无所谓了,只是不要牵连到无关的人。 这伙差役今日来,无非是想报复阮棠。上次在饭馆门口他们当街抢人,被阮棠教训了一顿,回去之后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打不过阮棠,还治不了阮棠身边那个女的? 抓住了那个女的,阮棠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因此这次趁阮棠出门,他们就上门来绑人,还穿着官服,打着官家的旗号。谁敢阻拦,一律按照违反治安的罪名打入大牢。 “好啊,你倒是识时务,”带头的差役冷笑道,“既然这样,那就把这个女的枷上。” 柳明玉一声不吭,任由他们摆布,只是默默腹诽这绑架自己的绑匪也太没身份了,几个衙门口的差役都能在家里随便撒野。 被这样的人绑架,感觉好没身份。 差役们正要把柳明玉拖走,没想到一回头,忽然看见门口被一道高大的人影挡住了。 他们怔了怔,柳明玉却完全僵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怎么会! 孤明明都那样对她了!孤那么无情,那么可恨,她为什么还…… 傻狗!傻小狗! 那边,阮棠堵住了门,把她请来的大夫先请到一边去,然后提起手边那又长又锋利的锄头,半张面孔隐在黑暗里,另外半张脸上凶光毕露。 差役们想起上次被打的恐惧,瑟瑟发抖: “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杀人。” 阮棠平静地说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各位这样对待我最重要的人, 却反问我要干什么,”阮棠漠然说道,提着锄头步步逼近, “要不你们先说说, 你们要干什么。” 差役们连连后退: “告诉你, 我们是官差!你打我们可是死罪!” 阮棠心说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为难的人是谁?若主人还是当年的摄政王…… 她把锄头随手一扬,打碎了脚边的一块石头。 “你们的脑袋,比石头还硬吗?” 差役们紧紧抓住柳明玉, 把她挡在身前: “你再敢近前一步, 我们就……” 话音未落, 离得最近的那个差役的腿已经被打折了, 倒在地上鬼哭狼嚎地喊疼。 没等这伙人反应过来, 人质就已经丢了—— 阮棠打倒那两个抓人的差役,生生把柳明玉抢了过来, 挡在自己身后。 没了人质的差役们立刻没了底气,色厉内荏地节节败退: “我们要叫更多的人来, 把你抓走!” 柳明玉也拽了拽阮棠的衣袖。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真把这群人惹急了, 也是个麻烦事。 她不知道自己疯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只好装作一脸无辜柔弱的样子,像孩子似的扯着阮棠的衣服不松手。 阮棠却不肯放过: “您别管, 这群人老是欺负您, 该受点教训了!” 见她如此不依不饶,差役们也害怕了。为首的差役直接跪地求饶,一边求爷爷告奶奶地哭, 一边却偷偷命人去请彭疏,也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来给他们做主。 阮棠抡起锄头又要打,柳明玉生怕她打出人命来,赶紧从后面抱住她。 被主人温软的身体抱住,阮棠心中的火一下子熄灭了,好像一截燃烧的枯木被春雨浸润,再也没有暴怒的冲动。 “别这样,别这样……” 柳明玉喃喃地念着。 阮棠微微迟疑,终于还是把锄头放了下来。 一见如此,那差役又神气起来: “不敢打老子吧?你个芝麻大点的小官,还敢跟我横!” 说着,他抄起了手: “告诉你吧,老子的上官快要来了!他就是从龙卫的长史彭大人,你惹得起吗!” 话落,却听院子外面有人说道: “彭大人今日有事,由本官代为出勤。” 阮棠回过头去,瞬间一惊,下意识地把柳明玉往身后藏了藏。 那带头的差役一看,不是彭疏。这人他虽然不认识,但他认识这身衣服,于是谄媚地爬过去说道: “下官见过白大人。” 白骨面无表情,手按刀鞘: “你们去请彭大人,是有什么事?” 差役开始控诉阮棠的“暴行”: “我们正常来收租子,没想到她居然打我们!您看把我那几个兄弟打的!这不是打官府的脸吗!” 白骨没说话,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 阮棠早就让糖糖把柳明玉带进屋去了,如今白骨看到的,只有阮棠自己站在那里。 白骨回过头来,瞪了这差役一眼: “行了,别装了。你们这群人平日里都干些什么,我还不知道么?” 说着,也不给差役继续狡辩的机会,呵斥道: “要是不想让我把你们的事捅到皇帝那里去,就赶紧滚!” 这倒不全是因为阮棠。彭疏手下这帮人的德性,柳明玉再清楚不过了。不过虽然她和彭疏同级,可以训斥这些人,但他们毕竟是归彭疏管的柳明玉也不好直接插手这里头的事情。 这帮人意识到,眼前这位官大人和彭疏不一样,一点也不纵容他们,只好灰溜溜地散了。 白骨这才一脸关切地过来: “小阮姑娘,你没事吧?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阮棠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问道: “白骨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本来正巡查京城治安,今日是我轮值,”白骨解释道,“不料看见这东西去请彭疏,当时彭疏不在,我知道这伙人平日为非作歹,索性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是你。” 说罢,又笑了笑: “也对。除了你,还有谁能让他们气到要去请上官呢。” 阮棠也笑了: “我不过是给他们一些教训罢了。” 看了看这里的环境,白骨微怔,问起来: “摄政王去世后,你就住在这里?” 阮棠叹了口气,只说自己心灰意冷,辞去了原有的官职,在远离喧嚣的地方住着,没有提柳明玉的事。 主人还活着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埃赛她们远在帕夏,知道也就知道了。白骨姐姐身在宫廷,让她知道这件事只会害了她。 “白骨姐姐,你好像脸色不太好。” 阮棠岔开话题。 白骨摇了摇头: “最近晴眉的身体不太好,我很担心她。若是萧泠姐姐还在……” 白骨强撑出一个笑容: “罢了,说这个干什么。” “晴眉姐姐怎么了?” 阮棠忙问道。 “摄政王倒台之后,她大仇得报,就病倒了,”白骨落寞地说道,“毕竟她并不喜欢在那个地方,原来全靠一腔复仇的愿望在支撑,如今就……” 她叹了口气: “唉,若是萧泠姐姐泉下有知,知道她救过的孩子如今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要多难过呢。” 说罢,白骨收拾了一下神色,无奈笑道: “你看看,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岔开话题: “我听说你现在只应了个闲差,自己在城郊这么偏远的地方住着,原来是真的。” 阮棠笑道: “是啊,大仇得报,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无非是随便地活着罢了。” 白骨劝道: “你不要这样想,不要像晴眉那样。我也是这样劝晴眉的,劝她去找别的活下去的动力,但是,唉……”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片刻,白骨才重新恢复了笑容: “我这次就是来看看你,既然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告别了白骨,阮棠才回到屋子里来,见主人正脸色苍白地坐在床边,糖糖在一边陪着她。 阮棠赶忙过来,掀开主人的衣袖看了看: “您没受伤吧?” 那伙人那么粗暴地抓主人的手,就算没留下伤痕,也肯定把主人给抓疼了。虽然柳明玉什么都没说,但阮棠依然替她揉了揉手腕,安慰道: “不疼不疼,揉揉就不疼了。” 见阮棠这副样子,柳明玉没有说话,但心里不是滋味。 她知道自己和小狗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她疯了,太后觉得她没有任何威胁了。如果有人知道她已经不疯了,那必然又要生出许多事端来。 罢了,暂时还是接着装疯吧。 我疯起来什么样?不知道……那我就干脆装傻不说话好了。 想着,柳明玉闭起嘴巴,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 阮棠还以为主人疯着,也没太在意。见主人身上确实没落下什么伤,她这才放下心来,又对糖糖说道: “我家里有药酒,给你擦擦身上的伤。” 糖糖的身上被打青了几处,卷起衣服的瞬间,连柳明玉都心中一紧。 阮棠用药酒给糖糖擦了许久,又用冷毛巾敷着,等那些伤完全消肿了,这才让糖糖回家去。 糖糖走了,但柳明玉的目光始终落在阮棠身上。 打从刚才这只小狗给她揉手腕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每次用力,阮棠的眉头都会微微皱一下。给糖糖抹药酒的时候,因为动作更大,所以反应更甚。 小狗一定是有地方受伤了。 因此,柳明玉仍然不说话,直接伸手去拽小狗的衣领。 阮棠吓了一跳: “主人,您干嘛……” 然而她的主人根本不理会她的话,一言不发地把她的衣领扒开,露出锁骨上拿道流血的伤口。 伤口不深,毕竟那些人也没多大能耐。若不是阮棠还要分心保护柳明玉和糖糖,这伙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柳明玉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更心疼了。 阮棠无所谓地笑了笑: “主人别怕,小伤而已。” 小伤也要好好处理啊。这孩子还是年轻莽撞,都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柳明玉腹诽着,但又不能直接说。 想了半天,只好故作疯傻地夹着嗓子说道: “疼疼,飞飞。” 说完,柳明玉自己的脚趾都快把鞋抠漏了。 我堂堂摄政王,也有这么弱智的时候。 阮棠却甘之如饴: “主人,您不用这么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傻小狗。柳明玉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笑了。 …… 夜里,阖宫都安静了,只有晴眉的宫里还亮着灯。 皇帝今夜没有宿在她这里。她曾经是满宫里最得宠的娘娘,如今也因为跟皇帝说了一句不中听的话就骤然失宠。 中午来宫里用膳时,晴眉与皇帝问起: “臣妾宫里新来的那个小丫头莫名其妙不见了,不知是否是被陛下调走了?” 皇帝的筷子微微一滞,又若无其事地笑道: “那个小丫头啊,朕记得她。她年纪小贪玩,不知道去哪里耍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晴眉听这话似乎有些不对: “陛下……是不是那孩子淘气闯了祸?” 她自己是从青楼出来的,自然知道这些伺候人的女孩有多不易,平时从不为难她们。她宫里的人,还没有因为闯祸被打发走的。 她只怀疑,是别人嫉妒自己,所以拿她宫里的人下手,因此才这样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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