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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没有我，可万物有灵，这世间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鸟需要她，便不算需要了吗？”
盈在她眸中的泪珠滚落，被风吹散在空中。
“你要神爱世人，却不要这世间有人爱她？哪有这般道理！”
那道声音沉默下去，不再回应。
阿澜眼泪停不下来，另一只手也拉住钰卿，因着受伤，她左臂抖得厉害，却仍死死拉着钰卿不愿放开。
她不会和她分开，无论是留在人间，还是一同死在神界，她们都会在一起。
二人离神界的入口越来越近，钰卿已无说话的力气，只能以眼神安抚着她。
此心亦同。
风渐渐小了下去，被截断的契约重新亮起光辉，就在二人即将接触到结界的前一刻，云层散开。
“允。”
法则承认了她所说的话，不仅放过她们，也放过以后所有神明。
神界的入口关闭，永不会再开启。
天光重新照亮大陆。
钰卿的身体落下来，扑进阿澜怀中。
她们紧紧相拥。
“我回来了。”钰卿道。
阿澜微微笑起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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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后
康城城郊是人们出游的好去处，春日可踏青，夏可游湖，深秋时节枫谷层林尽染，冬日里则有梅花开满深山。
今冬梅花开时落了雪，人们踏着雪，纷纷前往北郊赏梅。在某座山上某处观景台，有一说书人正向周围游人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一神话故事。
路旁有一孩童，她父母听着书，她则显然提不起兴趣，蹲在一旁捏着雪球同自己玩耍。
就在她百无聊赖，想要哭闹着央父母回家时，却见一只通体蓝色的鸟儿落在她面前。
那孩童一下子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伸手欲捉，那青鸟倏地飞起躲过，扑闪着翅膀，从一旁经过的两位女子身边绕了一圈，落在其中一人肩上。
阿澜摸了摸阿青脑袋，转头看向钰卿，只见她目光淡淡，眉头却是微微蹙起。
阿澜顺着她目光望过去，很快找到原因。
明明是冬日，那说书人也裹得厚实，却仍摇着折扇，将三百年前栖灵山中发生的事说得生动至极。
也夸张至极。
他说巨兽毁天灭地，又说神兵天降，无所不能，与事实显然不符，钰卿便较起了真。
阿澜只觉失笑：还是老样子。
她扣住钰卿手指，轻轻拉了拉，想要唤她离开，却晚了一步。
钰卿微微摇头：“夸大其词。”
阿澜：……
众人被打扰，闻声看去，却见两位貌美女子，顿时愣住。
那说书人从惊艳中回过神，不大高兴地撇了撇嘴：“我祖上亲历那场伐怪之战，此故事代代相传，二位姑娘又是何来头，凭何说我是夸大其词啊？”
钰卿已被阿澜按住手，便收回视线，不再同他言语。
阿澜略一思索，对众人扬起一个笑：
“没什么，只不过我们恰好听过这故事的另一个版本，各位若有兴趣，不妨听听我这版本？”
那说书人见有人来砸场子，也着了恼，哼了一声道：“好啊，若你这故事比我的精彩，从今往后，我便不在这山头说书！”
他打的这赌形同虚设，给自己留足后路，围观众人听罢一片嘘声，却也被提足了兴致，望着阿澜，想听听她这故事到底够不够精彩。
阿澜笑了笑，在众人目光中只看向钰卿，将她所知的这故事娓娓道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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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啦~
第104章 番外（一）
大陆北方冬日多雪，今年尤甚。皑皑白雪积了厚厚一层，将凡界与半神所受的一切苦痛全都掩盖。
陶婉立在某镇族长府门前，望着街上行人两三，鬓发与肩头皆披上白色。
有人自门内出来，伸手替她将那些积雪拂去，语气嗔怪：
“你来得早，不进去寻我，也不知在屋檐下躲一躲吗？”
“阿悦。”陶婉唇角盈起笑意，转过头，握住她的手，却发觉自己的手与曹悦比起来实在冰凉，便又缩回去。
“谈完了？”
曹悦便没了脾气：“嗯。”
她将陶婉的手拽起来，拉着她往落脚的客栈走。
栖灵境之祸已了，但凡间仍有无数人流离失所，深受怪物侵害，为伤病所苦。她二人此行便是代表颐康馆，周游大陆，义诊行医。
每至一处城镇，临时医馆的布设交由陶婉，曹悦则前往族长府同当地族长洽谈义诊事宜，而此处，已是她们途径的第三处地点了。
陶婉看着在她身前半步的曹悦，心中一片暖意。
她素来不喜雪天，曹镇地处南方，鲜有这样的天气，而此地不同，自从她们来到这里，雪便一直没停过，也因此，陶婉心中总难开怀。
不过好在，还有阿悦在她身旁。
陶婉微微笑笑，紧了紧相牵的手，刚想迈步补足那半步的差距，余光却见街道另一边迎面走来的一家三口。
陶婉脚步一滞，拽着曹悦也随她停下来。
“怎么了？”曹悦疑惑问道，顺着她目光望过去，思索一阵，忽然意识到什么。
陶婉张了张口，难以回答，亦无法说些别的什么。
对面之人是一对夫妇，领着一半大少年，在雪中缓慢前行，不知要去往何处。三人皆是衣着朴素，其上多有补丁，显然生活不如人意。
意识到陶婉与曹悦的目光，那对夫妇也瞧过来，视线往她们周身打量一番，又在二人脸上停了停。
陶婉蓦地有些紧张。
可那视线也只停留一瞬便收回，无任何特别之处，仅仅只是在疑惑这两个陌生女子为何要这般瞧着他们。
短短擦肩过后，那一家三口负雪远去，渐行渐远。陶婉默然垂眸，突觉四肢冰凉僵硬。
她未再回头。
记忆中上一回下这般大的雪，还是在十余年前。
陶婉永远记得，在那场大雪里，有个小姑娘被父母卖掉，再也没有了家人。
那一天，那个小姑娘站在颐康馆东堂的门口，鼻尖被冻得通红，远远望着门前那条长街上负着雪远去的两个身影，没有言语，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直到管事将她带进颐康馆中。
一如今日。
可那时，那对父母尚且会在将女儿卖出去之前哄骗安抚于她，而今日，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识得。
客栈内，房中未点起烛火，陶婉独自坐在一片昏暗之中，手中一杯热茶已凉。
往事与今朝不断回响，令她早已麻木的心中久违地泛起苦涩之意。
茶杯被人拿走放在桌上，陶婉抬头，而后一个吻落在额前。
“阿婉。”
曹悦附身抱住她，发间还沾染着未拭干的水汽。
共度十余年时光，她知晓陶婉的所有过去，亦知晓陶婉此刻心情。她没有说其他的话来安慰陶婉，只是唤着她的名。
“阿婉。”
“……”
陶婉揽住曹悦腰身，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头埋进她颈间。
是了，她如今是陶婉了。
自从师父师娘为她取了这个新的名字，自从十二岁那年与阿悦相遇，她便与从前再无关系了。
她是颐康馆的陶婉，是师父师娘的弟子，是她的阿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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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此地义诊的前一天，陶婉病倒了。
即便有曹悦陪伴，陶婉已看开许多，但旧人旧事仍是影响了她的心绪，再加上天寒地冻，白日里又劳心劳力，这才一下子晕过去，还发了很严重的热。
曹悦心中焦急，自己又需得坐镇医馆脱不得身，只好在临时借用的医馆给陶婉隔出一间房，将她放在自己身边。
但曹悦未曾料到的是，最后一天的义诊临近结束时，曾在大街上擦肩而过的那对夫妇来了。
他们似是特地来到曹悦面前的，领着自家的小儿子，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又支支吾吾的，想说些别的什么。
曹悦抿着唇，只尽医者本分，不温不火地一一解答。
果不其然，末了，那对夫妇说起那天在长街上的擦肩，又问起陶婉。
他们不知陶婉如今名姓，那日一见也未觉熟悉，只是后来回想起陶婉面容，又在镇上听闻颐康馆名号，才意识到某种可能来。
有个失散多年的女儿，与那天的姑娘很是相像，他们如是说，话中藏着相认团聚的意思。
曹悦只想发笑。
若真想家人团聚，这十二年间多得是机会。现下知晓了她们身份才来说这种话，其心昭然若揭。
“你们原是曹镇人？”曹悦问。
那对夫妇连忙点头，本以为他们如今的生活终于得到转机，却听得方才还耐心解答的大夫冷哼一声道：
“那人是馆主之女，现在是我曹氏之人，与你们有何干系？”
她拿出族长之女的身份，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令那对夫妇知难而退，自己心中却愈加为陶婉难过起来。
他们没第一时间认出陶婉来，直到义诊结束前才敢来试探着询问，恐怕是因为，在他们心中，从未相信过自己的女儿真能成为颐康馆的首席大夫吧。
曹悦望着那三人背影拧起眉，起身到后堂去查看陶婉情况。可甫一进后堂，她便瞧见立在门边的陶婉。
曹悦一怔，方才的曹家小姐便没了踪影。
料想方才之事定全被陶婉听去了，曹悦犹犹豫豫，想开口说些什么，陶婉却先一步道：
“我何时成了师父的女儿了？”
曹悦：“……”
她将自己的披肩给陶婉披上：“师父师娘一直视你如己出，你不知晓？”
陶婉点点头，望着她：“那我又是，何时成为曹氏之人的？”
曹悦：“……”
她耳根都红起来，心中颤了几颤，往周围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开了口，却是声若蚊蚋：“只要你想……随时都可……”
陶婉笑了笑，因着病又咳几声，惹得曹悦投来嗔怪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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