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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严厉训斥他:“罚你,一是因你决策草率,只带那十几号人就敢让他们去跟狼群对抗,若今日没有那位大人帮忙,你是想让他们去送死吗!”
“二来,你身为队长,却不身先士卒,反而自己待在城楼上守城,如何能鼓舞士气?以后又如何能服众?”
扶承不服气,想反驳什么,却被叔父喝了回去:“不许顶嘴!你给我好好在这里思过,不想明白不许出去!”
叔父交代完便匆匆离去,客人的伤势,商队的安排,他还有好些事要处理。扶承趁着叔父不在,象征性地跪了一会儿便自己溜了出来。
他心里也记挂着那位叫阿澜的客人,想来看看她怎么样了,可一进院子就看到可疑的人物。
他在城楼上看不清钰卿长相,因此此时没认出她来,当下便误将钰卿当做贼人,大喝一声。
“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本该在厢房门口看守的仆人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扶承一边提高声音引人过来,一边自己握着拳头向钰卿挥了过去。他身上是有些拳脚功夫的,对付一个人自然不在话下。
可钰卿毫不留情,直接一个控身决将他定住。
不知钰卿用了什么怪法子,扶昌动弹不得,又见钰卿还想进屋去,便放声大叫起来:
“来人啊!府中进了强盗!快来人啊!”
族长府的府兵在他喊第一声时就听到动静,此时迅速赶了过来,架起刀枪将钰卿围住。
钰卿心中焦急,正想索性将他们全部放倒,也抬起手打算这么做时,其中一个府兵认出她来。
这人正是今天钰卿于狼口中救下的那个男子,他连忙放下武器:“恩人,是你!”
扶承和其他府兵闻言都是一愣,那男人脸上露出感激和庆幸,庆幸钰卿没有遭到怪物毒手,安全回到阆城。他来到被定住的扶承旁边,恭敬道:“少族长,这一切都是误会,这位正是今日帮我们剿灭狼群的恩人啊。”
经他这么一说,扶承这才想起来,她衣着身形确实与今日那大显神通的奇人,叔父口中的“那位大人”相似,而她凭空出现在自己家里,也刚好对得上那人的能耐。
钰卿见他们不再阻拦,收回已经酝酿好的法术,匆匆推开厢房的门进去。
扶承自知闹了个乌龙,实在有些惭愧。他方才心系那位阿澜姑娘,见有人要打扰她,恐对她不利,一时着急,这才不管不顾地上前阻拦。此时误会解除,他正想对钰卿道一句抱歉,却发觉自己仍被定在原地,只好向钰卿的背影请求道:
“那个,恩人啊,您放开我吧,方才是我的不是,我之后一定给您好好赔礼道歉。”
钰卿头也不回,随手一挥就解了他的禁锢。
屋内,空气中仍残留着血腥气,阿澜趴在榻上,昏迷不醒,背后刚被换上的衣服又被渗出的血迹洇红了一小片,阿青卧在她脸旁,用脑袋不断轻蹭着阿澜额头。
见钰卿进来,阿青发出一声哀戚的啼鸣,绕着钰卿飞了一圈,又回到阿澜旁边。
钰卿蹲在榻前,伸出手想碰一碰她脸颊,手指却滞在空中。
外面的府兵已将事情经过上报,扶昌听闻,很快来到厢房院中,见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扶承时,朝他小腿上踹了一脚,低声道:
“净添乱,你给我回祠堂去!”
扶承自知理亏,向里边最后看了一眼,垂头丧气地回祠堂继续领罚。
扶昌走进厢房,将钰卿周身打量一番,见没出什么事,便放下心来:“大人您平安回来就好,不知那怪物……”
像是没听到似的,钰卿没有应答,只是静静望着床榻上的阿澜,仿若入定了一般。
见她如此,扶昌止住那不合时宜的话头,同钰卿讲起了阿澜的伤情:
“我命人找了阆城最好的大夫,替阿澜止了血,上药包扎,大夫说今晚过后她若能醒来,且之后伤口不再出现异常,便不会有大碍了。”
钰卿这才有了反应,手指触上阿澜脸颊,轻声道:“谢谢。”
知道她不会再有心思说别的,扶昌又安排了几个仆人帮忙照料阿澜,便自行告退。
可当天晚上,阿澜却没有醒过来。
她的命石暗淡下去,再一次攀上黑色的藤蔓。
第25章 疗伤
夜已深,整个阆城都处于沉睡之中,族长府的西厢却灯火通明。
钰卿一直坐在榻前守着阿澜,按大夫所说,阿澜今夜便可醒来,可夜里她却忽然发起烧来,脸颊通红,整个人烫得吓人,汗水几乎要将浑身的衣服浸透。
扶昌同扶承匆匆赶了过来,两人站在庭中,均是一脸焦急和担忧。
房中,白日里给阿澜治伤的大夫探了探阿澜额头温度,又解开她伤口的包扎查看。阿澜的伤口有些溃烂,周围皮肤肿胀发红。
那大夫眉头紧皱,叹了一口气,收拾起多余的东西,只重新给阿澜做好包扎。
阿青焦急地在房中打转,时不时鸣叫几声。
钰卿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她跟着那大夫出门,听见她向扶昌说明情况。
“我已尽力了,可这位姑娘伤口长得不好,得了疡症。”
扶昌与扶承闻言,面色都凝重起来。钰卿问道:“疡症是何意?”
这本应是人人皆知的常识,可钰卿却不知道,那大夫奇怪地看她一眼,解释道:“外伤若是恢复得不好,便会显出像那位姑娘一样的症状,外邪入体,用不了多久便会得败血之症,到那时……”
她顿了顿,没直接说出那个字,接着道:“即便是华城薛神医在,恐怕也是回天乏术。”
扶昌差人将这大夫好生请了出去,长叹一口气道:“阿澜她是个好孩子啊,只可惜……时运不济。”
扶承难以接受:“叔父,当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扶昌摇摇头,看向神色不明的钰卿,刚想劝一句节哀顺变,便听得钰卿道:
“她命理,绝不会是如此,定能有人救她。”
提到“命理”二字,扶昌倏地想起那日钰卿将他从马蹄下救起来的场景,他险些就忘了钰卿不凡的身份,倘若她这般断言,是否意味着阿澜的伤情真能有转机?
不等他细问,下一刻,钰卿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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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婉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她披衣下床,正想着可能是哪位病人半夜发了急病,却在门外看到许久未见的钰卿。
她吓了一跳:“钰卿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钰卿朝她伸出手:“跟我走。”
不知她要做什么,陶婉下意识躲开,微微蹙眉道:“等等,钰卿姑娘总要说清楚所为何事吧。”
钰卿按捺下心中焦急,问道:“阿澜得了疡症,你可能救她?”
“疡症?”
听到这个词,陶婉面色郑重起来:“阿澜姑娘现在何处?何时出现的疡症症状?”
“她在阆城,刚入夜时便发起烧来。”
医者的天性让陶婉先计算了下病症出现到现在的时间,随后才后知后觉阿澜所在方位,惊讶道:“阆城?这短短时间你是如何从阆城赶过来的?”
钰卿道:“不必在意,我自有方法,你只需回答我能否救她。”
陶婉心中疑惑,但仍是先以救人为重,答道:“我并无十成把握,但是可以一试。钰卿姑娘稍等,我去准备些东西。”
她回房迅速穿戴整齐,收拾好药箱,又提笔留了一封简信。知道钰卿此时必定心焦,她只写下寥寥数语,道:“钰卿姑娘稍候,阿悦明日起来看我不在,定会着急,我同她讲清去处。”
钰卿道:“她也可同去。”
陶婉摇摇头:“西堂需她坐镇。”她放下笔走向钰卿,道:“我们走吧,钰卿姑娘所说来往阆城的方法是?”
钰卿没答话,抓住她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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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陶婉就被钰卿带到了阆城族长府中。
陶婉紧抓着药箱,被钰卿放在地上。一落地,陶婉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魂魄出窍了一般,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陶婉:……
她算是知道钰卿所说的方法是什么了,可钰卿又怎会如此神通?
陶婉心中惊疑重重,而尚在院中等候的扶昌与扶承早已对这幕习以为常。扶承激动地上前一步,看向陶婉:“这位便是能救阿澜姑娘的人吗?”
阿澜伤势要紧,陶婉摒除杂念,只留下一句“我会尽力”,便同钰卿一起匆匆进入房间。
厢房之中,阿青在空中不断盘旋,发出哀哀鸣叫声。阿澜趴在榻上仍未醒来,脸色比夜里更差几分,口中喃喃叫着几个人的名字,一时是父亲母亲,一时是钰卿。
阿澜伤口包扎已被脓血粘住无法解开,只能用剪刀剪开。看到她伤口情况,陶婉面色凝重,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几个药瓶和一柄小刀,一边用火烤着小刀,一边对钰卿道:
“阿澜姑娘这是疡症无误,我与阿悦昔日去华城求学,在薛神医处获得一张治疗疡症的残方。这些年我们各自研究那张残方,有不少心得。前两月我们一同将这残方补足,才研制出了一瓶药粉来,但这药用于人身上药效如何,尚不可知。”
将刀细细烤过一遍,陶婉看向钰卿:“眼下没有别的办法,而且她伤口溃烂,我需要先给她清创。钰卿姑娘,你神通广大,待会儿如有需要,劳烦你减轻些她的痛苦。”
很快钰卿便知道了她为何这样说,刀割下去的一瞬,阿澜被生生疼醒过来,一瞬明白了现下的状况,她忍住喉间的痛呼,攥紧床褥,用力到指节发白。
钰卿只觉得自己仿佛也正经受着同样的折磨,心脏处传来不知名的细密疼痛,她想让阿澜松开那被单握住她的手,可阿澜却始终不放开。
阿澜将头转向另一边,不让钰卿看到她痛苦脸色。
钰卿无措极了,想到陶婉说的话,结了一道法印点在阿澜后颈。
那是她曾经用过的安神术法,这术法很快起了效,阿澜再度昏睡过去。
陶婉下手稳且准,很快就将伤口周围的腐肉剔除干净。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自方才备好的药瓶里拿起一个,将里面的药粉洒在阿澜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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