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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之地并非神界，而是栖灵境。”钰卿道：“栖灵境从不过年，也没有这些习俗。”
对钰卿而言神界与栖灵境天差地别，绝不可一概而论。可这两者对陈大嫂而言差不多，总之都不是她们凡人能去的地方，因此对钰卿的话她随意点了点头，听过也就算了。
可扶宁却若有所思。
“栖灵境……”她回想着什么：“栖灵……”
阿澜奇道：“怎么了吗，扶姐姐？”
扶宁抵着额角，仔细想着什么：“总觉得对这两个字有印象，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她此话一出，钰卿和阿澜同时看向她，连阿青也睁开眼睛，探出脑袋瞧她。
“怎么了？都看我干嘛？”扶宁不明所以。
钰卿问：“可是从什么书里记载的传说中看到？”
“传说记载？”扶宁顿了一下，紧接着便想到了自己是在哪里看过这两个字。
“我想到了，的确是在传说记载中看到的，就在城中学堂的书库！”
阿澜心中一空。
“学堂书库？”陈大嫂道：“我侄儿也总爱去那儿看书，那里还有讲神话故事的书？”
扶宁点点头：“除却经史子集，学堂书库还收录有大陆各部族的地方志。我小时候常在书库读书，将那些地方志也都一一看过，钰卿你刚刚说的那个地名，我肯定是在哪个部族的地方志里看来的，至于具体是哪里，我也记不清了。”
钰卿又问：“那书库位于何处？”
见钰卿似是想去，陈大嫂忙热情道：“不远不远，钰卿大人想去，让我侄儿带路就成。”
她们三人说话，阿澜却有些心不在焉，手中剪刀剪过了头，窗花纸上出现一个豁口。
“阿澜，我们改日去看看，如何？”钰卿问她。
阿澜如梦初醒：“哦，好，好啊。”
陈大嫂看到她手中破了的窗花，咦了一声：“阿澜，你这怎么也剪坏了？”
阿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那破了的纸团成一团，只说自己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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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澜心里很矛盾。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带钰卿去找扶宁所说的那本地方志。
可她的私心却不这么想。
她总觉得，好像让钰卿找到那地方志，看到那上面的记载，下一刻她便会离开自己，回到栖灵境去。
她开始逃避这件事，再没主动跟钰卿提起，总想着，过完这个年就好，过完年她就带钰卿去学堂书库。
可她心底有个声音不断提醒着她。
当真如此吗？过完年之后，她是否还是会想要拖延？可她又能拖到几时呢？
阿澜最终动了独自去找那本地方志的念头，她心存一丝侥幸，倘若那本地方志中的记载没有实际作用，那她便可放心告诉钰卿。而倘若那地方志中真写了去栖灵境的方法……那她至少也可提前收拾好心情。
于是趁这天钰卿被陈大嫂借走帮忙，阿澜便一个人去了城中学堂。
跟学堂先生讲明来意，阿澜来到学堂后方的书库，刚一进门，阿澜就碰到了正准备离开的扶承。
那日从扶伍灵堂回去，两人就再没见过面，此时碰到，阿澜想到他对钰卿的态度，仍是为钰卿感到不平，对他更加冷淡。
扶承亦觉得有些尴尬，解释道：“我是来清点书库的，这学堂，是扶氏举办的。”
阿澜冲他礼貌点了点头，便绕过他进去找书。
扶承没有走，犹豫了下还是跟了过去，对她道歉：“那日是我不对，扶承在此，向阿澜姑娘你，当然还有钰卿大人，赔个不是。”
他态度看上去十分恳切，阿澜心中的不平也稍稍消了些，对扶承道：“少族长不必道歉，毕竟钰卿是半神，旁人会那样想倒也正常。”
“只是，”她看着扶承：“心爱之人孤军奋战，可她的安危却不被人当回事，没有人会不着急生气。”
扶承愣住，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一再向她道歉。
阿澜道：“我还要找书，少族长有事就先去忙吧。”
扶承道：“找书？我可以帮忙。”
紧接着他又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以后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去打扰阿澜姑娘和钰卿大人了。我就是刚做完清点，对书库里的书籍位置都比较清楚，找起来也能快一些。”
阿澜见他是真心想要帮忙，并无他意，便告诉他自己要找各部族的地方志。在扶承指引下，两人来到书库后方。
大陆上部族数量很多，地方志占了整整一个书架，扶承同阿澜分头查找，一个时辰之后，两人才终于找到扶宁所说的那本地方志。
那是季氏一族所在的康城，位于大陆东北方向，康城三面环山，当地人便以林业为生，扶宁所说的那个传说，便是出自当地一位樵夫之口。
传闻，在康城北面的山脉之中，有一座凡人看不见的山峰，名为栖灵山。当地人都信奉这座山是神明留下的遗迹，可以联通神界和凡界，但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进入过此山。
只有一位樵夫声称自己进入过这座栖灵山。据他所言，他本是在山中砍柴，下山之时不知怎么走的，竟走入另一座山中，等他反应过来时，脚下路的趋势已变成上山。山中雾气弥漫，所见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难以判断时辰，那樵夫昏昏沉沉，不知身在何处，只信步往山上高处走。
走了不知多久，雾气散去，那樵夫终于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已身处此山高耸入云之处，脚下是一方石台，台上有一棵玉树，石台周围是悬崖峭壁，深不见底。
那樵夫吓坏了，手抖脚软，颤颤巍巍地过去抱住那棵玉树，生怕自己不慎掉下悬崖。可他明明胆战心惊，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却不知怎的昏睡了过去。醒来之后，那樵夫便发现自己身处原先砍柴的那座山的山脚，身后靠着的也不是什么玉树，就是一棵普通的榆树。
那樵夫回城之后将自己的奇遇告知众人，人们却说他吹牛，无人信他，唯有季氏一族当时的族长，相信他真正进入了那座栖灵山，因此才将这故事记载于地方志中。
“栖灵山……”阿澜喃喃道。
扶承道：“阿澜姑娘找这栖灵山做何？”
阿澜又将那故事看过一遍：“钰卿是从栖灵境而来。她要回去，我想，就要先找到这座栖灵山。”
钰卿要回去，不会留在凡间吗？扶承心念一动，可随即又将自己的痴心妄想挥散。
“钰卿大人若是回去，那你怎么办？”
“……”阿澜将手中书册放回原位：“我也不知道。”
她的侥幸在这一刻荡然无存，这书中不但有栖灵山的名字，还写了具体方向，从那樵夫经历来看，那里也很像是半神会居住的地方。
阿澜谢过扶承帮忙，心情沉重地走出学堂。见她实在落寞，扶承安慰道：“其实钰卿大人也很在意阿澜姑娘你的，说不定，她也不想回去呢。”
“她的想法……”
阿澜忽然想起自己拥有的能力，那个令钰卿无法拒绝的能力。
不管钰卿如何想，她都可以让她留下来不是吗。
但她也早就承诺过她，多问她的想法不是吗。
是一己之私更为重要，还是心爱之人的意愿更为重要。
阿澜突然就想通了。
她对扶承笑了笑：“她不想回去我就陪着她，她若是想回去，那我就在山脚下搭个屋子等她，这样她以后偶尔出来，一下山就能看见我了。”
第36章 定情
从陈家告辞的时候，钰卿终于松了一口气。
今日陈大嫂叫她去帮忙，她还以为是要用到她的法术，结果去了之后才发现，陈大嫂是要她给孩子们赐福。
不仅是她家孩子，她们这附近所有三岁以下的孩童全被各自的母亲抱了来，排着队一一候着她。
钰卿：……
她不知怎样才算“赐福”，并且直觉陈大嫂所说的赐福与她往日在栖灵境中所见的赐福不同，更何况，往日在栖灵境中也只是命君和驿使接受长老赐福，她并不知如何对他人做此事。
陈大嫂也不是为难她，按她所想，钰卿是半神，半神必定福泽绵长，在年底这样特别的时候，让钰卿抱一抱自家孩子，便算是沾到了福气。
钰卿：……
她不知自己是否有福泽这样的东西，但毕竟已经答应了要帮忙，钰卿也只好照做。
看着她僵着身子抱孩子的动作，阿青摇了摇脑袋，飞到屋顶躲起了清闲。
好不容易才结束这漫长的“赐福”过程，钰卿回到家，却发现阿澜不在。
阿澜平时外出总要同她说，要么就带她一起去，今日却一声不响独自出门，钰卿心下疑惑，循着命石指引去找阿澜。
她来到学堂门口，刚好碰到阿澜从里面出来，钰卿正想上前去接她，下一刻却看见紧随其后的扶承。
钰卿停在原地。
她看见他们交谈着什么，又看见阿澜冲扶承笑了笑。
久不见扶承，钰卿已快要将他同阿澜命理相合一事忘在脑后，然而此时看见他们单独在一起，心中许久未见的酸涩之感却再度涌现。
钰卿这才发现，她并非是忘记了此事，她只是……在有意忽略。
心绪乱成一团麻，理不清，弄不明。入世许久，钰卿所见所感最终都系于阿澜一身，她明白了很多，可随之而来却是更多的不明白。那些一直被她忽略了的问题此刻无比清晰，明晃晃地彰显着自身的存在，试图寻求出口。
在她出神的空档，阿青已经飞了过去，叫了一声后停在阿澜肩膀上，戒备地盯着扶承。
阿澜这才看到钰卿来了，她朝她扬起笑容，挥了挥手，与扶承分别后小跑过来。
随着二人距离越来越近，钰卿视野逐渐只装得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今日在陈大嫂家帮了什么忙？可会累？”阿澜问她，习惯性地伸手过来牵着她回家。
钰卿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发怔，忘了回答。
阿澜：？
“不累。”钰卿微微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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