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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义微愣,瞧着走进来的扶宁,身体坐起来些。
看了看二人表情,阿澜适时退了出去,屋里便只剩下父女二人。
瞧着扶义有些忐忑的神情,扶宁想着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她也知道父亲故意为之是为了束缚住她,但她却从未站在父亲这一边考虑过,从未想过,父亲只不过是想让她多陪陪他。
扶宁心下更加感慨,道:“昨日阿承跑来跟我讲了好多他从未说过的话,还叫我多跟您也聊聊。如今看来,有话不说,是不是咱们家人共同的坏毛病啊。”
扶义小心问道:“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可是又叫阿宁生气了?”
扶宁思量一番:“是也不是。”
若是从前,扶宁可能真会纠结那些话中的某几处,可现下,她心中只余感慨。
她坐到扶义身边:“父亲想要阿宁多陪陪您,阿宁晓得了。”
她话语乖顺,恍然间,扶义仿佛看到了那个离家之前的扶宁。
扶宁望着扶义,眼中丝毫没有扶义想象的那些怨怼,只轻声道:“父亲可知,为何我明明不喜处理族务,从前却一直都未曾表明?”
扶义听着她。
但扶宁没直说,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我与阿承上了学堂之后,学堂中的一切,我做得如何?”
扶义道:“骑马射箭,琴棋书画,你样样都好,学堂之中,没人比得过你。”
扶宁笑了:“可这些我都不喜欢。”
“我努力将这些做好,做得比阿承好,是因为只有这样,您才会将您的偏爱分给我一些,父亲。”
听她此言,扶义怔怔地瞧着扶宁。
他从她话语中感受到女儿的委屈,便先是心疼起女儿来,但心疼之余,却又不禁感到心酸。
他向来自认为对两个孩子都很疼爱,甚至比起扶承,他对扶宁要更为纵容。却不想,在女儿心中,他仍是偏心的么。
扶宁接着说:“当初我离家,也是因此。最初决定少族长的人选时,父亲不选阿承,是要他做自己喜欢的事,但您却从来都不知我真正喜欢什么。”
扶义刚想解释,但下一刻却又止住了话头。
扶宁是从未在他面前表露喜恶不假,但扶承亦是少有明说,可他仍是对扶承的喜好一清二楚。
扶义无从辩驳。
若是他对扶宁再细心一点,像对扶承那般,又怎会发现不了?
扶义:“……”
阿宁说得对,他终究还是偏心了的。
他无力地垂下头:“是父亲不好。父亲……对不住你。”
看着扶义垂头不语的模样,扶宁鼻尖酸了酸。
终于得到扶义的歉意,扶宁心中却并不好受。
从前她想,若有一日要将心事全都告诉父亲,她必定是会愤愤不平地控诉,但现下却并非如此。
她看着独自神伤的父亲,看着他苍老的面容,自己便先心软了。
扶宁想,父亲一定也是一样。
她在此刻忽然切实体会到了扶承所说的那句“我们是一家人”的含义。
无论有什么样的误解与委屈,对家人的心疼总会先盖过一切。
扶义胸口起伏几下,最终下了决定,颤抖着声音道:“父亲知道了,明日我便向族人宣布,族长的继任者,另择人选。”
他仍垂着头,未看着扶宁,艰难道:“去做你喜欢的事吧,父亲不绊着你了。”
扶宁握住了他的手。
“我会去的。”她说:“但是是在父亲把身体养好之后。在此期间,我给您讲一讲我见过的那些名山大川,讲一讲我所喜爱的那些事吧。”
扶义缓慢抬起头望着她,反应着她话中之意。
扶宁眼眶湿润,微微笑着:“父亲要快快好起来,好起来之后,叫上叔父与阿承,我们一家一起去,可好?”
扶义嘴唇颤抖几下,视野中扶宁的身影因泪水而变得模糊。
“好。”他用力回握住她,不住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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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位家主终于认可扶承的劝说,陆陆续续乘上马车离开族长府之后,阿澜接到了从正堂出来的钰卿。
她朝她伸出手,钰卿也习惯性地将手给她。
“方才我在扶族长院里瞧见那儿的腊梅开了花,”阿澜面带笑意:“不知咱们家的梅花开了没有,我们待会儿回去要记得看一看。”
“好。”钰卿颔首,被她牵着出了族长府,又问道:“扶宁如何了?”
“我未听她与扶族长的谈话,但扶姐姐留在了族长府,想来应是与扶族长和好如初了。”
阿澜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应是如初,该是比以前还要好了。”
钰卿瞧着她:“为何这般断定?”
“因为他们是一家人,是始终关爱着彼此的,只不过是缺少了一些沟通,才会造就这许多的隔阂。而现下,他们已将自己所想全部告知对方,从前的那些隔阂自然也会迎刃而解。”
钰卿明了,点了点头,思量一阵儿,又道:“若身为家人,便需要相互沟通,我知晓了。”
阿澜弯了弯嘴角,忽然觉得她像个好学的学生,对凡界的人与情从懵懂到逐一通晓。这过程的任何事她都认认真真,直让阿澜觉得可爱。
她看着钰卿侧脸,复又开口道:“其实不仅是家人,任何相爱之人都是一样的。”
钰卿望着她双眼。
在这样的注视下,阿澜脸皮微微烧起来:“要将自己的心意,将自己的诉求切切实实传达给对方。”她道:“而爱着你的人,总会接受你的一切心意,回应你的一切诉求。”
钰卿垂眸,再次感受并思索着阿澜的话。
片刻后,她说:“你我亦是如此。”
没等阿澜反应过来,钰卿又道:“你的一切诉求,不管什么我都会做到。”
“不仅是那个契约,是我想要回应。”
听到钰卿这句话,阿澜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的那颗心,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想过钰卿会这样说。
她本意是想传递自己的心意,是想让钰卿面对着自己的时候更加畅所欲言,是想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但她在钰卿这里得到了更好的惊喜。
钰卿说,她会回应自己的一切。而那前提,是她们彼此相爱。
阿澜再次清楚地认知到,她爱着她。
初通情爱的命君大人从不会说包含情爱二字的话语,但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比那些更让阿澜动心。
从此,“有求必应”不再仅仅是一个莫名存在的契约,对阿澜而言,它成为钰卿的爱意和真心。
阿澜牵着钰卿快步往家走去。
她很想亲一亲她抱一抱她,但在大街上可不行。
一进家门,阿青便迎了上来,兴奋地围着她们叫,示意二人跟着它到花圃那边去。
但阿澜顾不上它。
二人相拥于屋檐之下。
西边院墙的花圃中,那棵梅树上吐了新蕊,几朵小花静静开放,在风中轻颤,散开一缕梅香。
阿澜与钰卿,都忘了看一看它。
第44章 生辰
小院里的梅花,又过了三两日,便全部盛开了。
全然开放那日,阿青早早发现了院墙下的缤纷,来到主屋窗边,啾啾地唤着屋里二人出来看花。
屋中静悄悄,阿澜和钰卿在被窝里躲懒。
阿澜早已醒来,但见钰卿仍熟睡着,她便也不急着起床,只这么静静地看着她面庞。
她伸手轻轻拨弄一下她额发,钰卿没察觉,阿澜便放心大胆,继续顺着她眉骨描画。
指尖轻移,走过远山轮廓,来到眉梢,略微下移后触及眼角,又抬起些,细数着她如羽长睫。
阿澜仔细端详着她,端详着自己的这件珍宝,怎么看也看不够。
没等阿澜数完,钰卿眼睫轻颤几下,缓缓睁开来,划过阿澜指尖,带来些许痒意。
阿澜收回手,轻声道:“我将你吵醒了?”
钰卿反应片刻,摇摇头,又眨了眨眼,仍是一副迷蒙未醒的模样。
阿澜笑起来。
“阿青一早就醒了,方才一直在外面叫我们呢。再不起,它便要急了。”
阿澜这般说着,自己却一点也不像要急着起床的样子,反而更靠近钰卿一点,将命君大人罕见的迷迷糊糊的模样尽收眼底。
钰卿将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拉起来。
她墨色眼瞳恢复清明,与阿澜含着笑意的双眸相对。
屋外阿青的声音又响起来,催促着二人快些出去。
“阿青在叫。”钰卿说,显然是没听到阿澜方才跟她说的那些话,感知一番道:“似是要我们出去。”
“嗯,是该起来了。”
但阿澜还是没动,她亲昵地贴了贴她额头,伸手揽钰卿入怀:
“但也可以再等一小下。”
等两人梳洗完毕终于从房中出来时,阿青已然失了耐心,自顾自地落在枝头看花,懒得理她们。
它刚有了新奇的发现,只要先停在枝头,再猛地振翅飞起来,那枝条便随着它动作颤了几颤,落下一小片花瓣雪来。
阿青乐此不疲,一遍又一遍给自己下着雪,不时发出几下欢快的啁啾声。
阿澜和钰卿过去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我说阿青在叫什么,原来是到了盛花期了。”
她们虽只种了一株,但正值盛花期,这白梅远瞧如云,近看似雪,引得阿澜不由感叹道:“好漂亮。”
被阿青晃下来的几片花瓣飘落在阿澜发间,钰卿瞧见,想伸手为她摘下。
但手伸到一半,钰卿又觉着,就这样放着也未尝不可。
很好看。
阿澜轻轻托起一枝花,凑近了去嗅闻,一如她每日都能感受到的那般雅致清香,但却始终少了几分灵气。
还是钰卿最好闻,她下了结论。
花瓣簌簌掉落,阿青仍欲再去摇晃那些花枝,可钰卿忧心这树会被它摇秃了,便伸手阻了它。
阿青顿时不乐意,在她手中抗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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