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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泱睁开眼睛,在漆黑之中看着床里一侧的纱帐,静默片刻之后,她转过身子,躺在那里望着眼前的人,眼睛一眨不眨。
她没有回答她的话,只这样无声看着她。
麝兰馥郁,人影芊芊。
卫若漓也与她四目相对,眼波有转瞬即逝的流转与动容。
这七年来,她其实一直不曾离开过师泱。这一回分别,大概算是最久的时刻了。
卫若漓重新伸手,从她脖颈底下穿过去,扣住她的脑袋,然后低头去吻她。
师泱错首一偏,那吻就落在了她的下颌。
轻轻柔柔的,带着凉意。
师泱双手肘撑着床坐起来,将自己抽离出卫若漓的怀抱,往后又退了半分。
她忍着身体的颤栗,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卫若漓也不动,只坐在床沿,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
“你以为,你有拒绝的资格么?”
是啊,她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要卫若漓想要,她就没有后退的余地。
她也终于可以确定,卫若漓不想杀她,不管是出于折磨,亦或是别的事情上面,她都不会再生出杀了她的念头了。
既然没有退路,除了这条命,她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要挣脱这样的困境,只有眼前的人能够帮她,只有她。
不论她愿不愿意承认,她如今能够依附的,只有眼前这个灭了她家国的歹人。
师泱忽然起身压过去,将卫若漓扑在了床榻的另一头,她俯身压在她的身上,低头吻上她的唇,狠厉撕咬她的唇舌,牙关相碰的瞬间,她恨不得就此杀死她!
卫若漓被师泱的举动震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唇舌吃痛,一阵血腥之气在口腔里蔓延。
她皱眉吃痛,掐住她的细腰,轻巧就将两人的位置对调了过来。
卫若漓低头看她,三千发丝铺在她身后,唇瓣撕破地流血,一双眼睛里满是狠厉与疯魔,大口地喘息,带起胸前风景一片起伏。
她像一个修罗,从地狱而来的修罗。
卫若漓没有任何犹豫,低下头去吻她,啃噬舔舐她唇舌内的每一寸地方。
手掌在她腰间游走,她比从前瘦了很多很多,那抹细腰,只两只手就扣一个大概。
她抽扯掉师泱腰间的束带,伸手探入。
师泱没有任何准备的身体,被卫若漓强行打开。她下意识里拱起腰背,只那一瞬间,撕裂与疼痛一齐涌上来。
她恨身上这个人,却更狠此刻的自己。
出卖尊严,出卖她仅剩下的骄傲,去迎合她。
她多想知道,疼痛与仇恨一齐涌上来的时候。
到底哪一个更叫人深刻。
她多恨这个人啊,恨不得这一刻亲手杀死她。
只要杀死她,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即便救不回桦儿,她也算是报了仇。
这样想着,仇恨逐渐占据了她所有的理智,在卫若漓通体进入的那一瞬间,手上的那根簪子,没有任何犹豫,提手猛地向卫若漓脖颈处扎过去。
与此同一瞬间,卫若漓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按在了床头。
那只簪子,是上回卫若漓让她去杀范青的那根毒簪。
刚刚那一刻,她竟要用这根毒簪杀了她!
卫若漓眼中情|欲消退,目光里满是悲伤与绝望地望着身下的人。
她竟不知,她对她的恨意至此。
“你要……杀我么?”卫若漓讥笑着问她。
师泱满面泪痕,眼泪模糊了眼眶,房间里晦暗漆黑,她几乎看不清眼前人的轮廓。
她奋力挣开卫若漓的桎梏,挥起手中那根毒簪,就往自己脖颈间扎过去。
卫若漓眼疾手快,抬起手刀往她腕间猛地一击,手腕一下失力,手中的金簪应声掉落在地,在寂静空旷的大殿里,发出铿铛一声。
带起一片涟漪,震碎了人心。
卫若漓眼眶充血,她抓住师泱的手腕,将人狠狠挥倒在床上。她看着那个衣衫不整的人,忍住所有的怜悯与深情,冷声无情地命令道:“没有我的允许,师泱,你不允许伤害自己半分。你如果做不到,你如何待自己,我会便如何待师齐。”
说完,卫若漓没有再停留,转身出了大殿。
由春一直守在门外,不敢上前,忽然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然后就看见卫若漓怒意冲冲地离开了大殿,头也不回。
由春微惧,忙转身冲进大殿里。
房间里窗外透进来微弱的光芒,把整个大殿都染上虚无的白色。
由春看见坐在床榻中央,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人,月光照射在她的肩头,生出一种潋滟的破碎来,仿佛下一刻,眼前的人就要消逝而去了。
由春心被重重击了一下,她连忙冲过去,跪在脚踏上,伸手替她拉拢好身上的衣裳,心疼地喊她:“公主……”
她想说些安慰她的话,可开了口又不知道从哪里说下去。
这样的侮辱与欺凌,简直要比杀了她还要来得叫她绝望。
那是高高在上的一国公主,一生从未低头过,却在这一刻,失去了她仅剩下的尊严和骄傲。
仅仅是为了留下这条命。
师泱坐在那里,发丝遮住了她眼底的哀伤,她忽然勾起唇角笑。目的达成了不是么,她终于可以确定,卫若漓不愿意杀她,也不愿意她死。
只要卫若漓还在意她,她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她笑着笑着,那眼眶里的眼泪忽然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第21章
三月十九这日,卫若漓撤去了璇玑殿内的侍卫和随侍的宫娥,连同每日来请脉的裴嫣也被吩咐不再过来。
与此同时,师泱还得知了另一个消息。
卫若漓纳了慕容筝做贵人,是她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名份上的女人。
古来只有男人做皇帝,而后后宫佳丽三千,是为理所应当。
可这个世道偏偏对女人有诸多偏见,即便卫若漓做了这大梁的天下之主,也依旧有人拿此事来做文章,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尽管心中有腹诽,也没有人敢公然提起此事。
女帝好女风,明面上纳一个女人做贵人,着礼部登记裁布做衣裳,选日子册封,也全是按照往日的规制流程。
而后,慕容筝越发得意和嚣张。
她喜欢卫若漓,又成了她第一个妃子,阖宫上下全都对她毕恭毕敬,也当她是女帝心尖上的第一人。
连衣局里缝制送来的吉服也挑剔着不满意,让重做了一遍又一遍。
尚衣局的桑大人隶属于钟怀珍管辖,对于慕容筝的刁难,她无法,只得上报了钟怀珍,央她去主持局面。
钟怀珍是宫中所有女官的大人,因为钟怀则在女帝那里的地位,连带着钟怀珍也在宫里颇有威望,不论大小差役的大人,都对她有三分客气。
漪兰殿中,尚衣局桑银珠带着宫人,对钟怀珍讲明了事情原委,正跪在地上,等着她的指示。
怀珍伸手翻看了宫人手中漆盘内的贵人样式吉服,鎏金描面的缎子,辅以青荷暗纹的样式,是标准的贵人规制的吉服。
怀珍睨向地上跪着的人,淡声问:“是还有什么不合心意的么?”
桑银珠垂首,恭敬地道:“慕容贵人说是颜色不喜,要,要用红色。”
怀珍轻嗤笑,收回视线看向殿外。
今年大梁的春日来得格外早,经过一寒冬的枯枝也渐渐抽出了嫩芽,钟怀珍看着那窗外的树枝,曼声讥讽:“她不过一个贵人,哪里有资格用红色的吉服。”
桑银珠见她这样说,也跟着附和:“臣也是这样提醒慕容贵人,只是她……口中咄咄,不肯罢休。”
钟怀珍调转回视线,重新看向地上的人,然后弯身俯低将人扶起来,桑银珠惶恐,依旧垂着身子低头,不敢看她。
钟怀珍轻勾唇,笑道:“桑大人不必如此,你我同朝为官,都是一样的人。”
桑银珠脸上堆笑,与她客套道:“钟大人说笑了,阖宫上下,谁人不知,钟统领大人只您一个妹妹,她在陛下那里是什么地位,您在陛下那里就是什么地位。只是眼下这一件难事,还需您亲自跑一趟了。”
钟怀珍嘴角浮起笑容,桑银珠这番话在她心里其实很受用。
前朝之时,她不过宫里一介低等宫娥,受人白眼与欺凌,可如今不一样了,她摇身一变,成了整个皇城内的人上人。
钟怀珍放开她,唇边笑容浅浅,道:“桑大人抬举我了,既如此,那我只好亲自跑一趟了。”
钟怀珍带着随侍的宫女,连同那一件吉服,去了慕容筝的寝宫——兴德宫。
兴德宫内宫娥许多,慕容筝坐在铜镜前梳妆,已经让钟怀珍在门外等候了多时。
慕容筝也自然是知道钟氏姐妹在宫中的地位,她此举,也不过是在向整个后宫立威,到底谁才是卫若漓心尖上的人。
钟怀珍候在门外,带着随侍宫娥,烈日炎炎,已经站了近一个多时辰了。
慕容筝梳完妆出来,瞥了一眼台阶下立着的人,故意朝着两旁的宫女,佯作怒意:“钟大人来了,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宫女低着头,没有回答她的话。
钟怀珍垂着头,姿态恭敬,只淡淡道:“臣奉命来给贵人送改好的吉服,贵人看看,可还有改的地方。”
慕容筝顺着漆盘看过去,发现还是之前送来的那一件,顿时心里有气,冲道:“不是叫尚衣局的人把颜色改成红色么?怎么,全都是死人听不懂话么?!”
慕容筝在家中本就嚣张惯了,如今封了贵人,又是卫若漓的第一个妃子,更甚从前跋扈,丝毫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钟怀珍垂首听见她这话,知道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仰起头,直面对上慕容筝,不卑不亢地回道:“贵人位份,按照规制,是不能用红色缎面的吉服的。贵人如果不满意,那尚衣局就只有请示陛下,再来重新给您做吉服了。”
“你——”慕容筝怒极,抬手直指钟怀珍,“你既敢拿陛下来压我,是么?”
钟怀珍看不上眼前的慕容筝,不过一个失势的慕容氏,不管卫若漓是出于什么目的收了慕容筝,她都看不上慕容筝这样一个嚣张跋扈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优点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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