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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饮下安胎药后,笑道:“难为你一日三次看着朕。”
秦越霖恭顺笑道:“服侍陛下是臣的本分,何来辛苦一说。”
柳崇徽远远看着,心中是说不出的淡淡艳羡。她清楚,以皇帝的性情,秦越霖必是用了一万分的小心谨慎 ,才换得皇帝的恩宠与依赖,才拥有与皇帝朝夕相伴的权利和资格。
纵然皇帝对他,或是他对皇帝,都不是单纯的男欢女爱,其中也夹杂着许多利益的考量,可哪怕是这样的温存,她都无法拥有。更何况秦越霖与皇帝之间还有一个孩子的羁绊,无论皇帝对他的情感是怎样的,这羁绊却是那么的真实。
她总以为是皇帝太敬她,以至于不敢亲近,可如果是真的敬重,又怎会忍心让她只是这样旁观。
柳崇徽神色黯然地离开勤政殿时,外头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片刻就积得满地微薄的清白。她怕湿了衣裳,只好停在廊下,抬手在额上遮了遮,细细的微凉拂在面上。
她忽然想起乐蕴,想到她们最后拥有的那个冬月,无论自己当时是怀着怎样的目的去与她欢好,在那个冬日,乐蕴给她煮过酒,替她摘过梅花,两个人曾经窝在书房,对着烧得正旺的炭火,读了整整一日的书。
和乐蕴的相处,是不自觉就会深陷其中的,因为乐蕴的感情实在太真实了,让人恍惚之间,轻易就能忘记自己的立场,只想与她一同沉溺。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梅花?”清渠眼光清亮,“真好看。”
玉箫笑道:“梅园折来的,送你。”她摘下一朵,别在清渠发间,因清渠在御前侍奉,妆发十分素净,头上只有两枚小山状的银花胜,别上一朵红梅,便多了抹娇艳的颜色。清渠抬手轻轻抚摸那朵梅花,含羞道:“谢谢……”
玉箫见有雪落到她的肩上,忍不住抬手为她拂去,清渠微一瑟缩,似有不胜之态,格外袅娜。她生得实在太美,肤色玉曜,如白雪,如清霜,玉箫只觉得看上一眼,便有万千心弦齐齐乱了。
“你在御前,都好吗?”
“都好。”清渠道,“刘大监对我们都好,皇上御下也宽严相济……”
“那就好。”玉箫道,“若你受了委屈,可与我说,我替你想法子。”
“多谢将军。”
玉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外头冷,别再着凉了,你先回屋吧,御前不能离人。”
清渠嗫喏着唇,低声道:“那将军……”
“皇上召见我就能进去了。”玉箫笑道,进去吧。”
清渠想了想,福了福身道:“是。”随后转身回了殿中,一抹淡淡的水红颜色飘然消失。殿外只余玉箫一人,独自在天地间赏雪。
柳崇徽远远地望着,在玉箫受召进殿的那一瞬,转身离开了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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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气色好多了。”牛车里,苏祎捧着乐蕴的脸,仔细瞧了瞧,乐蕴被她看得羞赧道,“哪有这样看人气色的?”
苏祎这才罢休松开,笑了笑道:“我心急,你好看,不就这样了。”
乐蕴眼中也盈起淡淡笑意,自从伤愈,二人这还是头一遭一同上街,入了市牛车走得慢,反倒是四平八稳的舒坦,街上叫卖起糖葫芦,乐蕴循声拉起车窗看了看,眼中顿时升起抹淡淡的欣喜颜色。
苏祎扣窗吩咐了一声:“去买两串回来。”
乐蕴转过头:“郡主……”
“我也喜欢吃呢。”苏祎笑了笑。
不多时家仆带着糖葫芦回来,红盈盈的颜色令人生津,乐蕴接了一根,咬着上头的糖壳嚼了起来。苏祎哪里吃过这样民间的小玩意,只跟着乐蕴去学,二人吃了一路,下车时乐蕴手里还攥着半根儿,苏祎手里却一只剩根棍儿了。
乐蕴有些好奇地瞧了瞧,苏祎晃了晃手中的木棍儿,理直气壮:“我不是喜欢吃嘛。”
乐蕴笑了笑,抬手抚去她唇角的一粒糖,苏祎愣愣地瞧着,忽然握着她的手指,用舌尖轻轻一吮。
“殿下……”
苏祎刚想出言逗逗她,冷不防瞧见巷口一条队伍,为首的正是玉樽公主诃伦,连忙道:“快走……”
“嗯?”
乐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苏祎领着往牛车上走,然而前脚刚踏上车,便听见有人招呼:“永福郡主!这里这里!”
苏祎暗暗骂了句流年不利,只得强撑个笑脸转过身:“诃伦公主……”
乐蕴也跟着站过身,见诃伦正领着些人在街上招摇,几个国朝的官员也跟在队伍里,最要命的是,柳崇徽与玉箫也在……
诃伦扫了一圈,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今儿,人可真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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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如花似玉
酒家里,当垆的沽酒女瑟瑟发抖地躲在酒垆后,望着店堂上这群来者不善又衣着不凡的人。乐蕴坐在最靠窗的地方,无奈地向下望了望,只能感慨流年不利,祸不单行。
诃伦不知她心中所想,但乐蕴想什么于她也无关紧要,她只是觉得老天都在帮她,呼朋引伴出个门,还能将这个小美人儿抓住。
苏祎低声道:“这个煞星,快把长安城逛完了,她一逛就得咱们的人跟着,偏她脚不停嘴也不停,谁跟着她走这么一日就都不用活了……”
乐蕴这才懂得,方才苏祎那恨不得当场溜之大吉的缘故。不过眼下是逃也来不及了……酒家上了几坛好酒,几个玉樽人早已到附近的胡姬酒肆里抱得美人归,揽在怀里任由那一个一个美艳胡姬喂酒暖手。
诃伦自到了长安,无一日不是混迹在长安市井里,还结交了几个同在瓦肆秦楼混迹的纨绔子弟。国朝只每日派几个官员跟随着,不出乱子的同时也引个路,介绍些风物,哄诃伦开心罢了。
只是今日柳崇徽与玉箫奉旨到驿馆问候使团,却正好撞上诃伦出门,好巧不巧便被诃伦见者不落地一起带了出来。
柳崇徽趁着那几个玉樽人饮酒的间隙,默然走到乐蕴那里,低声道:“一会儿我寻个由头,你就离开这里……这些玉樽人酒量大,你身上不好,还是别沾了。”
乐蕴也承她的好意,低声道:“多谢。”
乐蕴鲜少对柳崇徽露出些和气的神色,一时令柳崇徽心中窃喜,眼中也生出些暖意来:“那你等等我……”
苏祎见柳崇徽如此,不禁低声醋道:“她可对你上心着呢。”
乐蕴却淡淡道:“她对谁都是一样周到的。”
“哦……”
苏祎抿了口热酒,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以乐蕴的性情,被人骗过一回,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头了。
几个胡姬解了外衫,露出一把细腰,下场跳起胡璇来,玉樽使团里的贵族男女一见此舞,纷纷喝彩道:“跳的好!跳的好!”胡姬的裙摆如同绽放的轻花,蹁跹如蝶舞,漫妙生姿。周遭忍不住感慨:“真是群如花似玉的美人啊。”
诃伦身旁却突然传来一声揶揄的笑意,却是武德侯幼子李世桓,是个论浪荡,满京也找不出第二个的人物。这几日跟着诃伦进了不知多少销魂窟,如今黄酒下肚,人也跟着放肆起来,诃伦被他一笑弄得疑惑:“小公子,你笑什么?”
李世桓推开怀里的两个胡姬,摇摇晃晃坐起身,眼光迷离,神色轻佻。
“我笑啊,这些逐水飘零的野花流萤,哪里比得上,连皇上也想‘中央种两株’的乐大人呢。”
乐蕴眼光渗着森寒的冷意,竟生生将周遭戏谑的目光挡了回去。柳崇徽忙道:“李世兄,乐大人乃国相,此话万不可再说。”那离家与柳家是世交,柳崇徽与李世桓又年纪相仿,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分别,李世桓时常被家中父祖拿来与柳崇徽相较,早已是一千一万个不服气,如今借着酒劲,也不怕她,冷笑道:“怎么?她乐蕴是一株,你也要做另一株?你们两个花开并蒂,一起叫皇上……”
这话愈发不成样子,已是大不敬了。
“李兄——”玉箫起身,抄着酒杯塞进了他口中,灌得李世桓满脸通红,洒了一衣襟得酒渍,直接昏过头去。玉箫冷哼一声,道一句,“李兄醉了” ,便命自己身后的近卫直接将人拖出去醒酒。那几个玉樽人也醉得酩酊,本就听不大懂中原话,见状也只是纷纷笑话中原人酒量差,任由李世桓被人拖了下去,一滩烂肉般丢到垆边。
乐蕴原本一直寒着眼,一时李世桓人都不见了,方才淡去了眼中的冷意,微微垂下眼帘,蓦然饮了口冷酒。
苏祎也沉着脸,她怕乐蕴窝着气伤身,一边盘算着该如何讨回这口恶气,一边道:“阿蕴……”
乐蕴神色如常,只唇上血色淡了些,闻言也只是微微抬起眼帘,摇了摇头:“没事。”
诃伦命那些胡姬接着跳舞,自己则把盏欣赏,然而玉樽的贵族听不懂那话,她却听明白了,不禁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乐蕴。
种花……既然是花的话,有人种,就有人折,折来不是赏就是玩,那她是哪一种呢。
诃伦唇边忽然绽起抹笑意。
散了场时,天已见黑了,上了车后的乐蕴一言不发地靠在车壁。苏祎知道那番话对乐蕴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哪怕不是乐蕴,只是寻常人,也难受得了此等闲气。
她倒宁愿乐蕴闹出来,而非这样一味隐忍不发,窝在心里。
苏祎默默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低声道:“你受委屈了。”
乐蕴微微瑟缩,也道:“没事。”
“李家那小子不成个样子,回头我替你料理了他。”
“既如此,就更没必要计较这个了,他当玩笑说,旁人当玩笑听,过去也就是了,闹大了,反而不好办了。”
“那我……只趁夜里找人揍他一顿吧。”苏祎道,“替你解解气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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