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论是谁。
玄武门一旦打开,苏祎的人马就会立即杀入宫城,从玄武门到麟德殿,留给皇帝的时间只怕连逃也不够。可玄武门不开,宫外的潜火队就进不来,重晖楼的火势就灭不下去,乐蕴的性命也就只能随着大火消殒。
可哪怕能打开玄武门,以外面的情势,潜火队只怕也早被杀得不知所踪,如何能来救这个火呢?
柳崇徽跌坐在麟德殿前,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绝望与恐慌顺着心脏蔓延到了全身,似乎全身的血液也冷得不再流动……她不曾直面过任何生命的消逝,却在今日,亲眼目睹了一个人的死,何况这个人还是乐蕴。
皇帝自知如此空耗下去也是枉然,她既已做了决定,就是已然放弃了乐蕴的生死,但放弃了乐蕴,就意味着失去了与苏祎对抗的最大恃仗,却在这场争斗中提前伤了苏祎八百,再留在此处也没有任何意义。
“和我走吧。”皇帝对地上哭泣的柳崇徽平静地道,“离开这里,崇徽。”
柳崇徽疑惑地望着皇帝,搭上皇帝的手时,耳畔又是重晖楼轰然坠落木石的动静,她忍不住回眸望去,却被皇帝唤了回来:“别看了。”皇帝道,“那火是她放的也未可知……既然她想死,你我成全她就是。”
柳崇徽哪里会信这是乐蕴自己放的火?
可皇帝并未留给她反驳和停留的余地,拉着柳崇徽拿了国玺与虎符,一路出了麟德殿,宫人四散流离,满目繁华早作荒芜,皇帝只得带着柳崇徽一路向昭阳殿去。
失去了皇帝的麟德殿顿时大乱,所有的宫人失去了帝王坐镇,人性中贪生怕死的本性毕露无疑,宫人内监大肆逃亡,临走时尚不忘搜罗财物,龟鹤香炉被推倒在地,十二扇云母金画屏被砸得断裂,金阙玉扃淹没在一片荒乱之中,再无往日的繁华鼎盛钟鼓馔玉。
皇帝来到昭阳殿,守护着纯悫的宫人尚还坐得住,一夜的兵戈也不曾惊扰孩子的美梦,此时得纯悫依旧睡得十分香甜。皇帝轻柔地抚摸了两下她的脸颊,不禁露出少见的慈爱目光,但那慈爱停留得实在短暂,皇帝吩咐两个乳母道:“抱好殿下。”说罢,皇帝径自踏入昭阳殿中,绕过那扇黄金屏风之后,轻转开墙头的一处雕花玉瓶。
那里设有一道暗门。
柳崇徽竟不知这门的所在,皇帝也来不及解释,只道:“此处通往兴庆宫龙池畔的水榭,叛军一时杀不到兴庆宫去。”
柳崇徽恍然大悟,皇帝是要弃宫出逃?
皇帝看穿她心中所想,低声道:“崇徽,你不愿意吗?是生是死,我都只愿和你,这里又有什么值得挂念的……”
柳崇徽抬眸道:“皇上……”是啊,这里又有什么值得挂念的?苏祎终究是要杀进来的,在这里停留,只会让皇帝为叛军所俘,倒不如离去,到兴庆宫,等待兄长与京畿各县的援军……其实只要能和皇帝在一起,去哪里又有什么所谓?
柳崇徽如是想,颔首道:“我与皇上生死相随。”
皇帝只带走了柳崇徽与纯悫,并服侍纯悫的两个乳母,一众的身影消失于暗道后不久,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在空荡荡的寝殿徘徊。秦越霖从水晶帘后绕身出来,凝视着那扇黄金屏风,目光中流淌着浓重的悲哀与绝望。那是一个人被遗弃之后,才能露出的神情。
宫人在大乱之中作鸟兽散的同时,秦越霖的身影,却走了与所有人都相反的一条路。
重晖楼的火还在烧,玄武门下还在厮杀,其实他不去,玄武门也是会被打开的,但那时乐蕴就活不成了。他做人做事,向来都要厚道些,如今也不例外。
玄武门久攻不下,李守节一条手臂也中了箭,无数的尸首从城楼上坠下,断肢残臂,或是人的血肉,不分敌我地交横着。
重晖楼几乎要被大火烧没了半边,苏祎的神情也愈发凝重。
就在李守节再度领人搭云梯殊死一搏时,玄武门城楼上的烽火突然熄灭了。
紧接着,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声响,忽然在寂静的暗夜传来,火光与叫喊,顺着那道愈发大开的缝隙涌进涌出,交织在厚重的古城门。
玄武门开了。
李守节见状,策马横槊,厉声喊道:“杀——”随即率军杀入宫中,无数的铁蹄踏着秋夜的寒霜,如同降下的天雷轰鸣般震耳欲聋。
巨大的喜悦在这一刻充斥在苏祎心中,她紧紧夹着马腹,随军杀入宫城,但她没有去麟德殿,也没有去勤政殿,而是一路直奔重晖楼。
对她而言,国玺,或是苏完的性命,都不是至关重要的。那里才是她一切争斗的意义,哪怕没有人会理解。
升平十年的八月十五,寅时三刻,永福郡主自玄武门杀入太极宫,皇帝出逃,宫人呻吟。
尸骸遍野,血流成河。
--------------------
秦奶爸:平平无奇的开门工具
李小弟:我今年才二十岁,我很牛
渣皇完:我好像真的要完……
可爱乐:快打119啊!!!
猛攻祎:我连自己的帝号都想完了
谢谢大家
!
关于乐子是怎么放火的,她在重晖楼里其实是被拴着的,但是她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撬锁天才,工具就是从小柳那里偷来的发簪,撬了锁之后的乐乐把墙上的灯取了下来,先点了床帐,然后哗一下就放烟花啦[微笑][泪]
第118章 新皇
重晖楼已是火光冲天摇摇欲坠,苏祎的马也被坠落的木石惊得不敢再向前,苏祎翻身下马,怔望着火光,早已是心急如焚。
“郡主——”
李守节随后而至,命人去取太平缸里的水浸湿全身,戴上头盔,欲冲入楼中救人出来,但那火势实在是太大,木石瓦砾纷纷砸落,几乎看不出何处能够进入,李守节冲了几次,连门也找不出来,被人强拦回来,只能绝望地看着大厦将倾。
苏祎仰头望着数丈高楼的顶处,她知道乐蕴一定就在这里头,一定还在等着她……
“拿水来——”
惊觉苏祎举动的下属立即阻拦:“殿下千金万金之躯不能有损——”苏祎哪里听得进去,一味叫人取水过来,她一定要将乐蕴带出来,哪怕只是一具尸首。那些部众怎敢在此时教苏祎犯险,更不清楚其中究竟有什么值得她去犯险,纷纷阻拦着不肯她上前。
李守节咬牙道:“殿下……我再试一次,就一次——”说罢便再度冲入火中。
就在此时,那楼顶火光中,忽然摇晃着,似有一抹暗淡的身影出现,那身影愈发明晰时,苏祎也跟着怔住了。
借着火光,乐蕴是能够很清楚地看见她的。她垂落着眼睫,显然是有些呆住了,半晌忽然又笑了笑,炙热的火似乎已然烧到了身上般,她也不觉得,任由猎猎的秋风鼓动着她的衣衫,如同绽放在月下的花朵。
李守节喃喃叫了一声:“老师……”忽然神情扭曲地抬眼望去,那神情几乎碎裂一般,凝在那抹火光中的身影上。乐蕴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和犹疑的,在整座重晖楼斜斜向下砸来的一瞬间跳了下来……那少说也有数丈的高度,是常人无论如何都要思虑再三的,可她连想都没想,似乎料定了下面的人会接住她,或是说,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了,于她而言,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坠落,这样盛大的死亡也是一种结局。
乐蕴闭上眼,周遭的景物飞快地从眼前掠过,耳畔只有风声是急切的,风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我是爱你的。
她想,那就足够了。
苏祎抱住她时,觉得她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仿佛落在掌中的花瓣,连风吹也禁不住。她们经历了那么多,才得以在生死徘徊再度相遇。
乐蕴有些晕眩地缩在她的怀里,周遭早已是错愕万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与诡异弥漫在大火之前。
但很快这寂静就被打破,领兵杀入麟德殿的部将很快回禀,说皇帝于皇储不知所踪。
那一时,一直缩在苏祎怀里的乐蕴忽然睁开眼,目光凌厉冰冷,她附在苏祎耳侧,吐气如兰般低声道:“她逃去兴庆宫的龙池了,千万不要放过她。”
苏祎立即吩咐李守节整顿兵马,率兵去兴庆宫。
乐蕴忽然轻轻地一笑:“就这样信我?”
苏祎抱着她,这才发觉她连鞋都没穿,赤着双脚,衣衫单薄得几乎可以摸到骨形。
“我是在做梦吗?”苏祎低声道,“这些日子只梦里才有你……”
“是做梦呢。”乐蕴苦笑道,“梦醒了就没有我了,还不抱紧些,别摔着我。”
苏祎将她抱紧了:“那我就死在梦里才好。”
升平十年中秋这一日,永福郡主苏祎起兵夺宫,神皇苏完逃至兴庆宫,为玄武门守将李守节所擒,柳崇徽等十余名内外官员一应被囚,苏祎下旨晓谕百官,凡归顺者,一律如常,负隅顽抗者,株九族,从龙有功者,封万户。京畿各县的兵马匆匆赶到时,却早已是为时已晚,连皇帝都换了人来做。
江山易主,历朝历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翌早的晨光依旧如常洒入这座巍峨的太极宫。历经了一昼夜战火的太极宫,尤以太液池畔的重晖楼火势最盛,最后一簇火苗被扑灭时,已是苏祎自玄武门入主太极宫的当日。那座神皇苏完用以彰显自己丰功伟绩煊赫高楼,终是在这场大火中付之一炬,只余断木折椽,残砖败瓦。
神皇一时天心月圆枝头花满,终落得月满则亏花满则落的结局,实在令人唏嘘。
但后人依旧只将这归于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宫廷政变,没有人追究苏完的失败与苏祎的胜利,背后又有着怎样的缘故,自然也没有人会深究那一夜,苏祎到底是如何得知苏完下落的。
苏祎自两仪殿入主太极宫,两仪殿后即是万春千秋殿,殿前有一簇火红的山茶花,开得云蒸霞蔚,一如天边朝霞。苏祎在那花前头停了许久,随行之人也不敢催促,明明冗务缠身,下了朝就匆匆赶过来,偏偏到了门前又停了这许久……
苏祎折了枝头开得最是艳丽的一朵藏在袖中,抬足进了万春千秋殿中,然而她一进去,便见流云一脸苦恼地坐在地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80 81 82 83 84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