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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高叫一声,“怎么可能会瞒得住!这里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一传十十传百的,总会传到老爷子耳朵里的,他最喜欢小喇叭了,你的婚事也是他亲自帮你安排的,你做了几年富太太,就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是吧?”
所以她就是故意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逼得她没办法再张口。
沈蔷薇笑,“我是什么身份?我是被高正佑……”谢舒华扑上来捂住她的嘴。
老太太死死盯着她,沈蔷薇甩开谢舒华的手,“捂得住我的嘴,捂不住事实。”
二媳刘静上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多久的事了,小喇叭都那么大了,咱们就好好的吧,高正佑在外面玩,你也可以在外面玩啊,这种事,习惯就好了嘛。”
谢舒华说:“就是就是,你也找个小白脸啊,大家各玩各的,安安心心当你的富太太就好啦。”
“你的花园里,种了很多的月季,那些藤儿啊,枝繁叶茂,花朵硕大,难以养护,你都能养护得这么好……怎么野蔷薇移植到花园里就不能适应了呢?还是说,到底就是低贱的品种?你不知道你的生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吗?”
老太太伸出手,篮子重新回到臂弯,她昂首转身,低嗤一声,“为了孩子,好好想想。”
这是拿孩子来威胁她。
愤慨、羞怒、绝望?通通都没有,意料之内。
沈蔷薇平静转身离开。
谢舒华喊了她一声,她大步往前,坚决不回头。
谢舒华追上来,在她耳边大喊大叫,“你干嘛非跟他们过不去啊,有钱不就行了,都这么多年了,再忍忍呗。”她说着转头四处看看,悄声,“说不定等老爷子死了就好了!他都七十三了,还有几年活头啊!他一死,这个家必然四分五裂,到时候你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沈蔷薇不置可否,沉默不语。
她走得太快,谢舒华这几年胖起来,渐渐有些跟不上,原地冲着她喊:“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沈蔷薇回到院子,在后院找到小喇叭,叫上叶莺转身就走。
小喇叭被她拽得胳膊疼,“妈妈!我手痛!”
沈蔷薇把她抱起来,叶莺追上,发现她眼眶有些红,“你怎么了?”
“回家了。”她语带哽咽。
回到车上,沈蔷薇命令司机,“开车。”
司机犹豫:“先生呢?”
“你不想干了是不是?”沈蔷薇反问。
车子马上发动。
终于她眼眶难以抑制涌出泪水,叶莺慌忙在包里翻纸巾,小喇叭担忧地捧起她的脸,“妈妈,你怎么了。”
她努力压抑着哭腔,“妈妈,肚子疼……”
小喇叭两只手立即贴上她肚子,“那我给你揉揉哦!”她学着妈妈平时哄她的样子,鼓着腮帮子呼呼地吹,一边吹一边仰脸看她有没有好一些,“妈妈,我给你吹吹,吹吹,痛痛就飞走了。”
第9章
小喇叭捧着她的脸一通狂亲,糊了她满脸的口水。沈蔷薇很少化妆也是这个原因,否则小喇叭会吃掉她脸上一半的化妆品。
她只是浅浅地描一描眉,根据场合选择口红的颜色。
靠近时,可以清楚看到脸部皮肤的微小瑕疵,这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倒更显纯净真实,却依旧让你感觉高不可攀。
沈蔷薇慢慢止住了泪,小喇叭跨坐在她身上,跟她脸贴着脸,“妈妈,你肚子还痛吗?”
沈蔷薇说不痛了,小喇叭说好热,然后从她身上下去,两只手还是紧紧搂住她脖子,“妈妈,我是你的小医生哦,你哪来痛就告诉我,小喇叭帮你呼呼。”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摔倒了、被门夹手、被虫子咬、被树枝划伤、吃多了冰……都没问题的,妈妈揉揉,呼呼就好了。
小喇叭又问,“妈妈,你想拉粑粑吗?”
沈蔷薇破涕为笑,“妈妈还不想。”
小喇叭说:“那你应该是吃多了冰的,没事的,一会儿就好。”
“谢谢宝贝,妈妈好多了。”沈蔷薇亲亲她的脸,“我的小喇叭真体贴。”
回到宝牙半山8号已经是晚上七点,沈蔷薇提前一个小时通知冯姨要回去,到家冯姨最后一个菜刚摆上桌。
饭桌上小喇叭尽力活跃气氛,问小叶老师想吃什么呀,妈妈想吃什么呀,姨奶奶想吃什么呀,小喇叭来给你们夹。
大家都很配合,请她夹菜,倒水,小喇叭忙坏啦,晚饭比平时多吃了半碗,并且允许大家都去摸一摸她圆滚滚的小肚子。
饭后小喇叭心血来潮想画画,叶莺陪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电视里很小声放着动画片,窗外落了雨,湿润凉爽的风轻轻掀动桌上纸页。
沈蔷薇在厨房里抽烟,左手抱胸,右手支肘,食指戴一枚银质烟托戒指,以免被小喇叭闻见手指的烟味。
她靠在料理台边,闭眼出了一会儿神,睁开眼睛,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深而远,声音掺在各式水声里。
“小姨妈,你说,是不是只有高正佑死了,我才能真正恢复自由呢?”
冯姨在洗碗,她身体一僵,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什么?”
“我说,假如高正佑死了。”
“你说什么呀!”冯姨举着两只粘满白泡的手,疾快地跺脚,“可不能做傻事啊!小喇叭还小啊,你真那样,以后再也见不到孩子了!”
她情绪激动,但声音压得很低,后槽牙咬紧,每一句话都说得很用力,“不要乱来,不要做傻事!听见没有!”
“我知道,我心里有分寸。”沈蔷薇口气淡淡。
“薇薇啊——”
“我不会的。”
冯姨静下来,认真审视她片刻,确定她意图并不强烈,大概真的只是随便说说,问:“高家那边怎么说的。”
沈蔷薇偏脸吐了口烟,“她们让我想想孩子。”
冯姨:“他们要带走孩子?”
沈蔷薇:“如果我不听话。”
冯姨沉默,背过身去,用力地刷碗,白沫四处乱舞。
沈蔷薇灭了烟蒂,弯腰把头靠在她背上,放松身体双手自然下垂,“没事的,实在不行我们就这样过吧,一直这样过下去。”
冯姨吸气,手臂软了力道,“那也得你自己情愿啰,看你能不能过啰,反正我都行了,不管在哪里,也是每天煮煮饭,洗洗碗,带带孩子,大半辈子都是这么过的,从你小时候就这么过。”
沈蔷薇轻轻“嗯”一声,“就这么过吧。”
她走出厨房,看见客厅里埋首认真作画的一大一小,绕过她们去了后院泳池,在屋檐下静静看着雨中的花园。
雷声隐隐,煞白的电光撕扯夜空,晕黄庭院灯下雨丝簌簌不歇,落花败叶已铺了满地。
植物需要扎根土壤方能存活,抵御风雨侵蚀,干旱时在地底寻找到珍贵的水源,那人呢?
沈蔷薇想象,在肉眼所不能及的地下,花园里植物的根系该是怎样一个庞大而壮观的存在。植物的智慧和力量不可小觑,冬时它们抛去繁重的负累,素衣敝履,生机存储在枝干根系,只待春江水暖,眨眼间便是满目绮罗。
一只拳头,得先将五指收拢,攥紧,再慢慢地往回收,蓄力,才能猛地打出一记重拳。
小喇叭今天很乖,自己洗完了澡吹干头发躺到床上去,等妈妈来。
沈蔷薇进房间,她掀开被子跳下床,从收纳箱里翻出一套仿真儿童医具,抱到床上来要给沈蔷薇看病。
沈蔷薇躺在床上装病人,小喇叭的听诊器“啪”一下按在她脑门,沈蔷薇默默把它移到胸口,“心在这里。”
小喇叭咧嘴笑,“我知道的,我只是考考你哟。”她张开嘴巴,两眼往上翻,听一会儿,扔了听诊器,又把枕头抱过来,抓着沈蔷薇的手开始给她把脉。
沈蔷薇说:“还是中西结合呢。”
小喇叭说:“当然啦,我可是什么都会的。”
沈蔷薇说:“真厉害呀,所以大夫,我到底得了什么病呢?”
小喇叭机智竖起一根手指:“你肚子痛,肯定是长蛔虫了,我给你开一颗打虫药。”说着下床,从床底下找出一瓶巧克力豆,用力摇两下,打开抖一颗给她,“吃吧。”
沈蔷薇先不吃,伸手:“我看看过期没,可不能吃过期的东西。”
小喇叭老老实实把巧克力豆给出去,沈蔷薇接过藏在身后,把她拉进怀里,“嘴巴张开我看看牙。”小喇叭乖乖躺倒,沈蔷薇打开手机电筒,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龋齿,拍拍她大腿示意她起开,下床,拿走了巧克力豆,“敢私藏,没收了。”
小喇叭趴在床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反应过来随即大喊:“妈妈!”
沈蔷薇靠在门边,歪头,“晚安,小喇叭。”
小喇叭大怒:“坏妈妈!”
……
这是叶莺在宝牙半山8号度过的第一晚,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这一天过得比一年还要长。
在宿舍躺尸,浑浑噩噩是一天,外出写生,匆匆忙忙是一天,人的一天,是由无数个快慢组成的。
慢慢地睡上一觉,慢慢地醒来,快快地洗漱,快快地穿衣出门……慢慢地拥抱,慢慢地对视,慢慢……
额,不对,她为什么要放大回忆这些细节。
吾日三省吾身——我不是女同。
叶莺在床上翻了个身,沈蔷薇送的无尽夏新娘盛开在床头的磨砂花瓶,绣球没什么香味,但花期很长,无数小花团团簇簇,花色青白相间,淡雅非常。
莫名的,叶莺又想到她在车上流泪的样子。
她哭泣时无声无息,直直坐在那儿,眼泪断线珠子似一颗颗掉,吧嗒吧嗒,像檐下清透的雨。
美人垂泪,总是惹人怜惜的。叶莺很难不想她。
好吧,与这样一个标致的大美人朝夕相处,她那张漂亮脸蛋整日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看不见她的时候,她也会自动跑到人脑袋里去,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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