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老去。
生完孩子后精力，体力，甚至开放的思想大不如前，以前酒桌一场接一场咬牙坚持，如今找各种借口逃酒，朋友唏嘘她喝不动了，她打车回来吐了半天也嘲笑区区几瓶差点害她断片。
真正面对老去，长大，意味池楚禾要承担对妹妹的愧疚。
池慕橙远没有池楚禾想的多，面条出锅她盛出一小碗递给姐姐，“少吃点，吃完上去睡觉。”
池楚禾接过面，叫住准备回屋睡觉的池慕橙，“橙子，你讨厌我吗？”
莫名其妙…池慕橙当姐姐醉了说胡话，站下双手环胸好笑道：“给我个讨厌的理由呗？”
池楚禾炫了几大口面条，嘴里嚼着东西含糊道：“我经常嫌弃你啊，只管你口饭吃，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也没给你买过好东西。”
“这就够了。”池慕橙浅笑。
“你要求太低了。”
面条清汤寡水，盐都没放，连汤带面吃进肚子，池楚禾偷偷红了一圈眼眶，她心里嘟囔一定是面条烫，热气熏眼，不然怎么会因为一份惦记的清汤面想掉泪呢。
“橙子，你姐我啊，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分开。”快速吃完池楚禾踉踉跄跄放下空碗，背对池慕橙喃喃自语，“嫌弃你我是认真的，他俩生了你不养，我哪有照顾孩子的耐心，以前总觉得自己命苦，摊上不管事的爹妈，还好有你在，你出生后平分了我的痛苦。”
不…
“你分担了我大部分的痛苦。”池楚禾失笑，“谁让你要求低呢。”
她理所当然挥霍爸妈给的钱，用刷卡消费来满足自己对父母的报复，虽然，那谈不上报复，对当时他们家庭而言，她和妹妹花的钱不够爸爸给小三买几个包买几只表。
橙子不像她，橙子无欲无求，上学用平价的文具，穿朴素的杂牌衣服，手机捡她用剩下的，唯一阔绰的地方是请朋友喝奶茶，吃顿饭。
池慕橙感觉姐姐中邪了，挑眉鄙夷道：“姐，你想了我吗？”
池楚禾还习惯嘴硬，低头瞥见清汤面的碗，捂住眼皮承认道：“对。”
“橙子，乔馥蕊很喜欢你。”
“你们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吃腻了山珍海味，鹅肝牛排，池楚禾儿女双全，婚姻幸福家庭美满，她已达到理想的圆满，可是活在那般美好的人生里，她不止一次想念四年妹妹做过的每一盘菜，每一碗吐酒后的清汤面。
她尝试和妹妹分享生活的快乐，但当妹妹提出回来，她发现妹妹在她的人生里，依旧扮演孑然一身的角色。
池慕橙上前拍拍姐姐的肩膀，池楚禾马上抹了一把眼睛，生怕让妹妹看见眼眶的猩红不是来自酒精。
池慕橙张开双手抱住姐姐，很轻的拥抱，没有持续太久，姐妹俩随后分开面对面站着，她声音染上悦色，“下次想我别用筱筱和湛湛当借口了，打电话给我，我抽空回去。”
她不忘操心的叮嘱，“照顾好自己，你是我们家的大家长。”
妈妈来找茬，哭过，怕过，忧虑到此时此刻，池慕橙却不想逃避现实，姐姐一家人，林希赵臣冬，还有乔馥蕊皆是她大可放心依靠的家人，比起以前一个人漂泊无定，她已经拥有反抗的底气准备迎接妈妈下次到来。
再说了，低要求是她适应的生活方式，也是成长环境造就的习惯，保持平常心，不会为期待扑空的落差而失望。
憋在心里的情绪被妹妹三言两语瓦解透彻，池楚禾双手捂脸抽泣，要不是乔馥蕊强势要求她回来，她躲在世外桃源，不管不顾妹妹死活，她很自私，且懒惰，没有为妹妹的成长付出努力，帮助。
她和爸爸妈妈一样是贪婪的索取者，长期以来心安理得从妹妹身上索要自己需求的东西。
“橙子，我不是个好姐姐。”池楚禾脱力，瘫坐在地抱住腿呜咽哭道：“你讨厌我吧，怨我，骂我，指责我，你什么都不说，我心里不舒服。”
目睹姐姐的崩溃，池慕橙鼻尖一下子酸了，面前这位生孩子没掉眼泪的女人，读书时活脱脱假小子一枚，打架，酗酒，广交朋友，不曾对谁暴露软弱的一面。
她陪姐姐蹲下，相似的姿势抱住腿，蜷缩着身子哽咽道：“姐，你不好也不坏。”
早在爸妈把她丢给姐姐那天，姐姐明明能找出一堆理由拒绝，放任她去寄宿学校生活，偏骂骂咧咧收留她，供她上学读书，她对物质确实要求不高，但该有的一样不落，没饿着没渴着，健康的她等来了乔馥蕊出现。
同理，姐姐出国远走高飞，同意带她干嘛？
没有规定抚养她长大是姐姐该做的义务。
当然，叛逆的青春期，几次争吵她有过讨厌姐姐的想法，过后消气安慰自己，多亏姐姐愿意收留她，没有姐姐，该何去何从。
池慕橙不擅长应对哭的稀里哗啦的姐姐，无措哄道：“我不知道其他姐妹怎么相处，我习惯了你凶我，随时随地吼我一嗓子。”
她的眼里有泪光闪烁，“姐，我也离不开你，做了你十几年的拖油瓶，你去哪我去哪，我记得你们结婚，你穿上婚纱站在教堂里，神父宣布你们即将成为一生的恋人，我突然很难过，妹妹陪伴姐姐的使命好像要完成了。”
“你有了筱筱，湛湛，那是你用心经营的小家庭，你走出爸妈婚姻失败的阴影，我发现自己好向往你，是不是有一天，我也可以像你一样被爱。”
“你看，我们做到了。”
“没有爸爸妈妈，我们也变成了很好的人。”
幸福是什么？
池慕橙20年没弄懂的概念，在这段时间开始有眉目，并逐渐清晰，内心达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这份幸福属于自己，是她离开姐姐和姐姐的家庭后，自己一路体会的酸甜苦辣。
世上没有人能弥补她小时候缺失的爱。
哪怕将来和乔馥蕊走下去，她也希望乔馥蕊爱自己，爱这大千世界，爱这平凡的生活胜过爱她。
乔馥蕊给她的家人之情恋人之爱，会继续与时光同行，无时无刻提醒她向前看。
池楚禾哭到力竭，终于发泄完多年攒下来选择漠视的自我谴责。
看着泪眼婆娑的妹妹，她自嘲道：“橙子，我挺瞧不起自己的。”
“嘴上说着恨爸妈，巴不得他俩去死，没钱了还是得伸手找他们要。”
今晚一番交谈，加重池楚禾摇摆的念头。
她拿袖子擦干鼻涕眼泪，一扫低迷气势汹汹道：“去＊＊的池岩，去＊＊的姜林秀，满脑子钱钱钱，他们要的老娘来给，老娘要的他们最好也痛快点！”
池楚禾揉乱妹妹的发顶，露出称得上疼爱的眼神，“橙子，让我这个不争气的姐姐为你做点什么。”
第84章 我妈你们拘留吧
周四晚上，池慕橙接到姜林秀打来的电话。
池楚禾乔馥蕊在旁，池楚禾示意妹妹答应赴约，池慕橙却纠结，周五她和乔馥蕊要上班，不如约在周六，她们休息人多力量大。
妹妹提议虽好，池楚禾没有同意，坚持周五见面，电话里让妹妹说想通了答应妈妈，以免打草惊蛇，这事儿拖一天是一天的心事，早点搞定她好买机票回去。
到了周五，池楚禾打着池慕橙的名义去和妈妈见面，见面地点定在南城一家老棋牌室，池楚禾按照电话里的包间找到妈妈所在位置。
推开门妈妈正和三个老男人搓麻将，里头乌烟瘴气，人手叼着烟，脚下满地烟头，一片烟雾中妈妈笑得分外妖娆，薄毛衣领口很低，像是故意取悦男人而露出沟壑。
几个光头男人胖瘦不一，德行差不多，浑浊的眼睛若有若无往妈妈胸口瞥，池楚禾气血翻涌，试问哪有母亲见女儿约在这种场所？
身后前台看她站了半天不说话，替她和姜林秀打招呼，“老板娘，有人找。”
姜林秀打出一颗牌，懒洋洋掀起眼皮，一看杵在门口神色阴郁的池楚禾，定睛瞧了半天，似乎很是意外。
“你们三个先玩，我有重要的客人。”姜林秀起身随手，掐掉烟。
“老板娘，去哪啊？”男人嚷嚷道：“不是说今天有时间陪我们玩一把嘛？”
姜林秀眼神示意前台小姑娘顶上，头也不回，摆摆手道：“玩了啊？你们差不多得了，挡人财路可不厚道。”
男人们听出来客人和钱有关的意思，大口抽烟招呼长相清纯的前台，“算了，小琳陪我们玩也一样。”
关上包间门，池楚禾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老板娘？”
“你怎么不去卖啊？”
姜林秀眼神淡淡的，边走边问：“你妹妹呢？”
“学会告状了？”
池楚禾是个暴脾气的主，旁边女人还好意思提橙子？人到中年不知道害臊，陪些男人打牌卖弄风骚，她不缺钱，单纯享受男人贪婪的目光聚焦在身上，她对男人的态度因人而异，没准碰上个有钱离异的大哥，转头甩掉现任投入新的怀抱。
平常日子棋牌室坐不满，池楚禾顺势抓住姜林秀手腕，以一股愤怒的力量将妈妈带到空闲的包间，关上门摸开灯她放开妈妈，母女俩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姜林秀先上下打量她，不给好脸色道：“池楚禾，你和池慕橙给我记住了，再不济我是你们妈妈，跟谁学的动手动脚？！”
“你没有动手？！”池楚禾怒吼道：“你没有动手你往我妹妹脸上泼咖啡？！你让她在公司楼下被人看笑话？！你对她不仁不义前有没有想过你是我们妈妈！”
姜林秀单手抱臂，冷眼看着为池慕橙打抱不平的池楚禾，嗤笑道：“噢，你觉得我做的过分是吧？”
“我辛辛苦苦挺着大肚子生下你们，喂你们奶让你们长大，泼一杯咖啡又不是泼一杯硫酸，池慕橙脆弱到把你请回来撑腰吗？”
她伸手指着大女儿铁青的脸色，一针见血道：“我记得你们关系一般对吧，现在搞团结合起伙来对付我，真有出息。”
妈妈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无疑火上浇油，池楚禾握紧拳头，血液里的冲动促使她极想动手打人，对方是妈妈又如何？这女人已经疯了，六亲不认了，和她讲道理没用的。
但为数不多的理智告诫池楚禾，她是来解决问题的。
“妈，你为什么不找我帮你出庭呢？”池楚禾默念两个宝宝的名字压抑火气，心稍稍平静之后不怒反笑道。
姜林秀靠在门上，不耐烦道：“池楚禾，需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你个败家女，伸手问你爸要过多少钱？你会帮我？”
聊到点子上，正中池楚禾下怀，她眼神意味深长，“妈，咱俩有什么不同？你离婚不也为了钱吗？”
对待大女儿姜林秀一点耐心没有，逐渐加重语气的烦躁，“我没工夫陪你浪费时间聊天，电话你打还是我打？叫你妹妹过来见我，行不行给我一句话，磨磨唧唧的。”
姜林秀曾对第一胎抱有加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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