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平日雍容华贵、笑口常开的康妈此刻瘫倒在儿子怀里哭得悲切，鬓角有了几根白发。
今夜的风极大，南山的树木哗啦啦地啪嗒着别墅，叶子舞动，像是黑白无常的幡在招摇。
一道惊雷劈向了落地窗前的史墨，心中慌乱更甚。
黑云过境，狂风大作，山雨欲来之势。
史墨掏出手机，一连拨打了三通电话，无人接。
太黑的夜，太狂的风了。
史墨冲向车库，向着南山别墅飞驰而去。
“素素呢？素素呢？”史墨抓住一个下人几乎崩溃地问道。
二楼客厅摆放的东西几乎使她崩溃，为什么，为什么素素要拿出来整理？
地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素素受伤了？
“小姐她昏倒了去医院了。”下人急忙回答。
“那个医院！”
“我也不知道，小姐的医院都是私人建的，我们根本不知道。”
断了线索的史墨头痛欲裂，慌乱中，她脑海里抓住了一丝线索。
她慌忙拿起手机，拨通号码。
“墨姐？”
“康风遥！你姐在那个医院。”
“我姐……不想让你知道。”
“康风遥！”史墨大吼道，崩溃地哭了出来，“求求你……”
“微信发给你定位了。”
在医院焦头烂额地康风遥发完定位后，手脚虚软。
姐姐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史墨一开始就被排除在今夜的一切风雨中，可是如今，自己却打乱了一开始的计划……
没有对错，或许一开始都是错的，或许一开始就是对的……
史墨直接从外面冲破栏杆，闯了进来，她几乎是飞奔到医院大厅。
因为没有权限，再加上硬闯医院，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冲过来把她摁在了地上。
康爸急匆匆从公司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放开她！”
史墨回头看了一眼康爸，手脚并用爬起来，朝着抢救室奔去。
“怎么了？”史墨缓缓靠进康风遥和康妈，声音轻柔，像是不敢惊扰梦境。
“墨姐……我姐她在抢救室……”
“可是……她刚才还好好的啊。”史墨几乎崩溃了，声线低沉颤抖，不敢打破空气中的寂静。
“一时半会说不清。”康风遥目光躲闪，不敢看这个一直被他们蒙在鼓里的人。
“素素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
“医生刚刚去抢救了，三分钟抢救不回来的话……”康风遥咬着牙，支撑着康妈的手颤抖着。
史墨怔怔转头，她看向走廊尽头的抢救室。
一间小小的、白色的门，怎么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了呢？
她疼吗？她怎么就躺在手术台上了呢？
如同行尸走肉般，史墨拖着双腿，喉咙里是含糊不清的悲鸣。
她一步一步走着，胸中翻涌的海浪滔天。
在抢救室门前停下，她轻抚上白刺刺的铁门，一口鲜血吐出。
“安素——”不是从喉咙发出的声音，而是从胸膛深处。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了她。
史墨嘴角带血，手捶打胸膛，喊出康安素的名字后，眼睛一翻，晕倒下去。
在她彻底倒向地面的两秒内，抢救室内绝望的心电图终于昂扬了起来，一个高峰推着另一个高峰，本快放弃的医生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
护士们飞快地奔向史墨，医生推开抢救室的门。
“心跳复苏了！”
还眼泪汪汪的康爸康妈几人劫后余生般笑了，随即又哭了出来。
“妈……爸……风遥……”康安素悠悠苏醒，“我这是……”
“素素，别说话，先养身子。”康妈拉着康安素的手柔声道。
“妈……”康安素继续说，她怕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我刚才好像死了一样，我走啊走……走……很黑的通道，我看不清……我遇见你们了，你们都在路边站着，你们想拉我回去，但是我只顾着往前走了……后来，我听见一个很大的声音……我突然就醒过来了……那个声音一直让我往回走，往回走……我睁开眼，就看到你们了……”
“好、好……乖孩子，咱们不说了，休息一会，休息一会……”康爸转身过去，抹掉眼角的泪水。
“妈……那个声音好像她……”康安素鼻子一酸，却没有力气流下眼泪了。
“妈……她怎么样了？”
“姐，你别想她了，养身体最重要。”康风遥忍不住说。
康安素闭上眼，沉默不语了。
“素素，你要是还想她的话，我就去给你把她接回来。”
“别……”康安素扭过头，“我没有资格见她……我困了，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都退出去后，康安素睁开眼，透过窗户，她看见山脚下那栋别墅。
你现在在哪呢？康安素想。
“墨姐，你醒了？”
“咳、咳、咳……”史墨挣扎着从病床上起身，“素素呢？素素呢？”
“我姐抢救过来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算这次抢救过来了，之后也不一定能活下来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史墨不顾形象地吼叫。
“两年前，我姐查出……”
康风遥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其实……这两年，我姐看开了，我们一家也看开了……”嘴上说着看开了，但康风遥的眼泪就没有停下来过。
“我姐她一直觉得对不起你……觉得自己骗了你……”
史墨听着事情的来龙去脉，脑海里突然整合起来了所有的怪异事情。
在西藏祈福的少女、敏感爱哭、喜欢红色，认为白衣是病号服、向往活力、哭泣于自己没有力量、在门前哭泣的康风遥、退缩、试探、喜欢极限运动、不断地询问生死之事、深夜看医、报告单……
这样的一切一切都只能表明一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明显了自己还是没有察觉？
是自己没有察觉到还是不敢相信所以装作不知道？
所以，当初，面对自己的示好，你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我们表白、接吻、求婚时，你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每一次自己说要长长久久时，你又是怎样想的呢？
从一开始，面对这份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时，你是怎样的心态呢？
“素素……和我在一起，你到底有没有快乐过……”
史墨抱住双腿，头埋在被子里崩溃大哭。
康风遥退出房间，临走时忍不住提醒道，“我姐身体不好，你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别吓到她。”他顿了顿，许是觉得自己这样说话太绝情了，于是补充道，“至少等她好一点了再去看。”
他关上门，突然又想到，康安素哪来的病情好转，本就所剩无几的时间了，于是他推开门，“我姐没有几天的时间了，你早点看她为好，就在你隔壁病房。”
史墨只是埋在被子了大哭着，像是要哭死自己一般。
第15章 结局
这些天来，康安素常常昏睡，偶尔醒过来也只是静静地扭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谁都看得出来，她有心事，谁也都知道她的心事从何而来。
康风遥打探过几次，提议要让史墨探病，康安素起先不语，大家就都以为事情有转机，直到最后一次她拼尽全力把桌上的水杯摔下去之后，大家便不再敢动这些念头了。
你真执拗，史墨又哭了，她不明白康安素在这样的关头了还在坚持什么。
康安素整夜整日的睡，点滴里的镇痛药总是催人入睡。
史墨就趁着这些时间悄悄地到她病床前，就静静地看着她，轻轻地牵着她的手。
安静的病房里，只能听见设备运转的声音，史墨不敢哭泣，怕惊了康安素的梦。
医生说，康安素最多只有两个星期的时间了。
史墨点点头，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她瘦了，瘦了很多，其他的变化史墨不敢再去寻找了。
这一天，是像往常一样绝望的一天。
史墨看着康安素的睡颜，无时无刻不再提心吊胆着，害怕对方在睡梦中偷偷离去。
每次，看出康安素快有醒来的迹象，史墨便会悄悄离去。
这次，本来还好好的康安素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大口的鲜血吐了出来。
史墨慌忙扶起她，摁响了急救铃。
慌忙中，两人对视。
史墨突然想起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一下子手足无措了起来。
谁料康安素只是笑笑，笑得苦涩，笑得也不漂亮了。
“我说呢，怎么处处有你的痕迹，连梦里都常有你……”
史墨愣住，眼眶迅速变红，她低下头，泪水一串串地掉了下去。
“史墨，你恨我吗？恨我骗了你。”夕阳下，火红的太阳照亮了康安素的脸颊，为她添了几分气色。
“不恨。”史墨看向残阳，好像看向了自己的末日。
“可你明明说，如果你遭遇了被骗的事情，你一定会很愤怒……”
“可我爱你。”
康安素扭头，不让史墨看见自己的泪水。
“史墨……”康安素说，接下来便是大段的沉默。
彼此都心知都明对方的话语。
史墨只是沉默着，执拗着，康安素就静静地等着。
许久，天边的夕阳彻底坠入了地平线下。
“嗯。”史墨闷哼。
康安素送了一口气。
“我们两个的心愿清单……世界上的无数美景……无数新奇的体验和无数的人……”
康安素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一把刀子插进了史墨的心里。
“如果没有你……”
“就算没有我，你也能找到生命的意义……”
“不要害怕，走下去就能看见路了……”
“史墨……好好活着……”
康安素在一个静静的夜晚死去了，她走得安详，容颜像是睡着了一般。
康家唯一的掌上明珠死去了，这个消息没有多引起震撼，两年了，大家都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安静肃穆的葬礼上，哭声都克制了。
哀悼的人们有序地走着流程，只有角落里一团黑影无声无息地麻木着，绝望着。
棺椁下葬的那晚，一个幽灵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追着灵车，至死方休。
“墨姐，您现在到这里了？可真是让我好找。”康风遥倒满一杯茶，给史墨递过去。
“这大山里确实好啊，风景优美，空气清新，不错不错。”
康风遥笑道，眉宇间已经褪去了当年的羞涩和莽撞，谈吐中有了成熟男人的气质。
“你做的这些好事，省里都报道了，要不然我还找不到你呢。建学校，抓扶贫，你真是一个高尚的人。”
“嗯。”看向窗外的史墨只是淡淡回了一声嗯。
“墨姐，你……”康风遥停顿一下，“变沉默了很多啊，我记得我姐说你可黏人了，一天到晚说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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