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桃羽回答得很果断。 白芒僵在床上,一时没动。 桃羽那种没有任何情绪的清冷声调,终于在此刻有了变化,她像是没忍住笑,诧异问:“白芒,你在害羞?” 从小到大,她和白芒一起洗过多少次澡,后来又坦诚相见过多少次,白芒什么样她没见过?白芒身上哪寸肌肤她没碰过?现在不过洗个澡,白芒竟觉得害羞? 桃羽不理解。 可同时,看见白芒因为害羞而瑟缩躲在床上,只拿一件衣衫勉强遮住自己的可怜模样,桃羽心里又升起一股奇异的快意。 忽的就想像以前那样逗逗白芒,比如……要是把白芒抱进水中,她会是什么反应? 脸颊羞红到无地自容? 桃羽很好奇。 可桃羽还没来得及往前一步,白芒就已经淡定转身走来,像是压根没看见她一样,径直坐进浴桶里闭目养神。 桃羽轻笑一声。也行吧。 …… 浴桶里水温很暖,水是淡青色的,里边应该煮过一些理气的药材,水面上洒着花瓣,花香盖过大半药香。一坐进去,浑身的经络瞬间舒展开,很是舒适。 白芒半边肩膀露在外边,没有泡到水,但她依旧明显察觉到那一块的气血在慢慢舒展。 白芒闭着眼,努力忽视一旁的桃羽,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温水带来的舒适感觉上。 她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桃羽应该看不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时自己心里有多慌。 不过在桃羽面前解衣衫、洗澡而已,以前做过无数次的事,现在却感觉无比陌生。或许是因为心里早想和桃羽划清界限,可身体仍然会对桃羽做出回应而决定羞耻。白芒甚至觉着,这一次,比她以往任何一次与桃羽同床共枕都要慌。 只能努力分散注意力,无视桃羽。 原本只是泡泡澡的话,也掩饰得过去。 桃羽的手却触到她肩头,手指轻轻划过,摁压时,带起一丝难以描摹的酥麻感。 白芒眼睛倏地睁开,喉咙不住地上下动了动,耳根一下染上红:“桃羽……你干什么?” “给你按一按。”桃羽说得很正经,“你肩上的伤,是那老秃驴真气刺进筋肉中留下的,不严重,只是这些日子会很疼,我每日帮你疏通疏通会好很多。” 白芒轻轻“唔”了一声,不再开口。 桃羽摁得的确挺舒服的,不过一两个呼吸间,她肩上的疼痛就减缓很多,甚至桃羽手指搭在上边的时候,都感觉不到疼,只有淡淡的酥|痒。 桃羽挑开她耳畔的发丝,眸光落在她通红的耳根上,忽的就意识到什么。 桃羽挑眉,弯下腰,凑到白芒耳边轻佻地呵气:“怎么?白芒,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舌尖有意无意地掠过白芒耳垂。 “唔……”白芒感觉到耳边的柔软,身形倏地僵硬,下意识就往前躲,紧紧抱住膝盖蜷缩在水中。 她这样的姿势,前边倒是护住了,后边从肩膀到脊背,整片都露在外边。桃羽摁在她肩上的手指一下贴过来,整个手掌都贴在她脊背上,轻轻往下摁压。 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按摩,可桃羽的手一动,白芒就觉着羞耻得不行,双手都软得失了力。 身子微微地颤。 偏偏她越是觉得羞,桃羽的笑意就越恶劣,仿佛觉得好玩。 最后浴桶中的水终于一点点变凉,一套按摩也做得差不多,桃羽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却没有立刻离开房间,而是坐到床上,笑盈盈地看白芒。 白芒眼眶通红,和之前防备惊恐的眼神不一样,这会儿纯粹是羞的。 又羞又气。 简称羞愤。 不只是眼眶,刚才白芒死咬着唇,前几天唇上被桃羽咬伤的地方还没完全恢复,这会儿又肿了起来。她整个人缩在水里,长发凌散地披着,沾湿了,显得可怜巴巴。 “水快凉了,小家伙,再泡下去别病了。”桃羽声音难得地轻柔,却掩不住那丝恶劣得意的笑,眉眼也是弯着的。 白芒一时没动。 桃羽便笑盈盈地走过去,手指结落在白芒脖颈上,缓缓敲了一下、又一下:“还要我抱你起来么?” 桃羽每敲一下,白芒身子就明显地颤一下。 “衣服……”最终白芒软绵绵地出声,像是从鼻腔里挤出的声音,特别可怜。 桃羽手掌搭上她的肩膀,弯下腰,轻轻笑道:“要我帮你拿衣裳啊?好歹求求我呗。刚才我辛苦帮你摁了这么久,你就一点儿不记恩呐?” “小白眼狼。” 白芒用力一咬唇,猛地偏过头,不看桃羽。 她偏头的那一瞬,桃羽听见了她喉咙里强压制住的委屈呜咽声。 “行吧。”桃羽不逗她了,将衣衫拿过来,搭在浴桶边缘,“你自个儿换好衣服休息,我还有些事儿要做,晚上再来陪你。” 桃羽说着,便往门口走,不忘回头对白芒多说一句:“你傍晚还得吃一次药,我已经吩咐人将药熬上了。你若是不想吃,就等我回来喂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房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白芒长长地呼口气,终于从水中起身。明明房间里只剩她一人了,她还是后怕地先拿衣衫搭在身上,再走回床边坐着,擦干身上的水渍,把里衣裹得严严实实。 她缩在床上,心跳依然跳得很快。 “白芒……”白芒小小声地自言自语,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你争气一点。” 不过有了桃羽那一顿按摩,白芒肩上的伤真没那么疼了,她这会儿稍微动一下,都不太感觉得到。 巨船在河中停了下来,往岸边慢慢靠。白芒透过窗缝,往远处看,隐约能看见一座城池的轮廓。白芒一下子了然,桃羽口中的“有事”,大抵是复仇去了。 …… 桃羽悠闲走在城镇街道上,难得有兴趣哼着歌儿,她不知从哪儿捡了个石子儿,在手中抛着玩。一想起刚才白芒羞愤欲哭的画面,她就觉得心里泛起阵阵愉悦的感觉。 桃羽就地找了家小摊坐下,点杯茶,安静等待。 她的确是来杀人,或者说复仇的。 正派给她的名单里,还差最后几人没有解决。 今天这是个中年男子,那人当年总共杀了明湖山庄当中三人,靠着此事赚一笔后隐退江湖,后来就在这座城里摆起小摊,有一妻一子,一家人生活幸福美满。 桃羽安心等着,天色一点点黯下去,茶摊对面,那人终于来了。 是和妻儿一块儿来的,妻子温柔笑着帮他支开小摊,小儿在一旁玩闹。四五岁的小孩,长得倒是可爱,手也很灵活,捡起地上的草根,三两下就编成一只草蟋蟀。 “姐姐姐姐,”小孩注意到茶摊这边的桃羽,或许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女子,竟被吸引得跑到她身前,将手中草蟋蟀递给她,“送给漂亮姐姐!” 小孩眼中澄澈明亮,一眼就看得到底。 桃羽笑了笑,接过他手中草蟋蟀,又扔给他一块碎银:“姐姐想吃包子了,你到那边帮姐姐买一个好不好?” “嗯!”小孩接过碎银,屁颠屁颠地跑走了。 桃羽脸上依旧漾着微甜的笑。 街对面,那人的妻子还在温和笑着与他说话,那人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不知在说着什么。 下一瞬。 他们刚搭好的小摊骤然崩塌,一根木刺直直刺向那人头顶,没了进去。 “啊——!”妇人惊恐的尖叫声骤起,四周别的摊贩立马涌上去救人,可惜已经迟了。周围乱作一团,妇人心碎抱着丈夫哭泣。 桃羽眉眼弯弯,心情很好地起身,打个哈欠,慢慢离开。 之前桃羽分明都觉得复仇无趣了,可再次见到白芒后,她忽的又捡起了对复仇的兴趣。 尤其是听着周围苍惶的惊叫声,那女人心碎的哭喊声,还有那人临死前绝望的呼吸声…… 复仇,怎么会无聊呢?分明有趣极了。 她笑着,把手中的草蟋蟀捏成齑粉。 …… 桃羽走了,白芒在床上坐了会儿,实在觉得无聊,便起身在房间里逛了逛。 房间一角还有一个衣柜,打开衣柜门,看见里边挂着的衣衫,怔了一瞬,又条件反射般猛地关上门。 里边装的都、都是些什么啊? 浅绯色的肚兜,配着镂空银纱,挂在侧边的流苏……这要是穿在身上,喝没穿有什么区别?不,分明比没穿还、还要过分……!其余衣服也大差不差,都是这等款式。 白芒刚刚平复的心跳又加快,脸颊染上红。 “……” 按摩是为了肩上的伤,她可以说服自己,但若是桃羽强迫她穿、穿这种衣衫,她绝不可能接受! 绝,不! 如果不是房间的窗子被木条封着,窗缝太小,白芒都想将这些衣服尽数扔进江里。 白芒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衣柜,眼不见为净。 傍晚时分,白芒的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很规矩的三声。 不是桃羽,桃羽才不会这么敲门。白芒犹豫片刻,冷声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桃芷犹,小姑娘端着一盘饭菜还有药汤走进来,坐到桌边,很规整地将碗筷摆好,认真道:“义……白姑娘,义母吩咐说,如果她傍晚没有回来,就让我来陪你吃饭,还有喝药。” “义母?”白芒只知桃芷犹是桃羽新收的小徒弟,却不曾想,桃芷犹竟是这般称呼桃羽。 “嗯。”桃芷犹一本正经地点头。 在她的认知中,桃羽是她的义母,而桃羽心悦于白芒,那么白芒自然也是她的义母……或者义父?不过桃羽不许她这么称呼白芒,她就只能在心里这么想。 白芒坐到桌边,桌上一碗青菜肉粥,一碗素炒秋笋,一碗蒸蛋,还有一碗药汤。 出去那晚浓郁药汤,饭菜色泽鲜艳,倒是看得人很有食欲。 白芒没有拒食,拿起旁边的小勺,小口吃了起来。比起待会儿被桃羽喂着吃完这些饭菜,还是自己吃更好一些。 桃芷犹就坐在白芒身侧,乖乖地挺直身板,看她吃。 白芒这时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这孩子。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身板瘦得跟竹竿似的,比白芒这么大时还要纤弱。漂亮的小脸上面无表情,眉头轻轻皱着,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儿。 白芒想起那天这姑娘腿上的伤,突然就觉得有些怜惜她。 “你不吃么?”白芒轻声问。 “回白姑娘,我吃过了。”桃芷犹一板一眼地道。 白芒顿一下,接着问她:“你腿上的伤……好了吗?” 桃芷犹回答得更正经了:“回白姑娘,那天过后,芷砚带我去看了大夫,后来义母也替我准备了伤药,前几天就已经完全康复了,多谢白姑娘关心。” 面对桃芷犹一本正经的神色,白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不过听桃芷犹的语气,她似乎并不怨恨那天白芷砚当着众人的面拿剑挟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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