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白芒憋着笑,眉眼弯成小小的月牙。 白芒知道桃羽当时为何踹她,也知道桃羽现在不是不耐烦,姐姐分明是……心虚愧疚,还有心疼她,被她这么一问,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竟然恼羞成怒了。 恼羞成怒的姐姐,不仅一点儿不可怕,竟然还有点可爱。 …… 从浴桶中出来后,白芒换上寝衣,乖乖趴在床上,撩开右小腿的衣服,将那一块淤青露在外边。 桃羽替她上药时,用的是药性温良的白色药膏,凉丝丝的药膏涂上去,在肌肤上划开,疼痛的感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酥|痒感。 听见桃羽收起药瓶的声音,白芒小腿向上翘起晃了晃,正撑着手臂坐起身,右脚脚踝又被桃羽捉住了。 “唔……!”白芒一下子跌到在床上,脸颊摔进软软的被窝里。 她感觉桃羽将什么细细的东西缠绕在自己脚踝上,缠了两圈,蹭得她踝骨痒痒的。她一动,就能听见“叮叮”的清脆铃声。 白芒把脑袋撑起来一些,回头看一眼,桃羽往她脚踝上缠的,是一条银质脚链。 银链很细,不到米粒大小的一截一截连在一起,打磨得十分光滑,上边挂着一颗一颗星星形状的小挂饰,在火光下闪着光,还有两颗精致的小铃铛。 这时白芒光着脚,银链挂在她白皙纤细的脚踝上,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尤其是,她的脚腕还被桃羽捏在手中。 白芒莫名觉得羞,脸颊染上绯红,脚腕试着向前挣了挣,却被桃羽捏得更紧了。 “别动。”桃羽轻轻蹙眉,目光停在银质脚链上,细细打量。 她第一次看见小家伙光着脚丫站在雪中时,就觉着那么漂亮的脚踝上,似乎缺了些什么。现在添上这条银链,正好合适。 桃羽一放开手,白芒就立刻缩回脚,几乎蜷缩着把腿藏进被窝里,扭捏得不行。 她这么一动,银铃“叮当当”地清脆响了好几声。 白芒脸更红了,把脑袋埋进被窝好一会儿,才想起今天离开侠义帮据点后,桃羽在小摊上挑选许久才买下了什么,没想到竟是这一条银链。 白芒又小心翼翼抬头,乖巧地看桃羽:“姐姐,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是。”桃羽点头。 白芒眼睛亮了亮,对桃羽露出甜丝丝的笑,她掀开被子再看一眼脚链,的确是非常好看的,只是她一时看不习惯,才觉得羞。 “谢谢姐姐,白芒很喜欢!我会一直将它戴着的!只是、只是……”白芒声音扭捏起来。 桃羽淡淡瞥她一眼,叫她有话快说的意思。 白芒伸手轻扯桃羽的袖口,声音细软地撒娇道:“姐姐,能不能将这铃铛堵了呀?” 桃羽没答话,戏谑笑着挑挑眉。 白芒熟悉桃羽这时的表情,她是想逗她。 她们刚认识的时候,桃羽逗她,还要说几句话,把她逗得团团转。如今一起生活半年,桃羽想逗她玩儿时,都不用再说话,她就主动送上去让桃羽逗。 “姐姐,听着铃铛的响声,我觉得很羞很羞。”白芒很配合地双手撑在床上,仰头乖乖看桃羽的眼睛,杏眸干净澄澈如两汪清潭,火光映在上边,摇摇曳曳,十分惹人怜惜。 桃羽依旧不说话,白芒分明是主动凑上去给她逗,脸颊还是不争气地变得微烫。 “姐姐……”白芒抿了抿唇,继续软软道,“我动一下,铃铛它响一下,就好像……就好像我是你养的小狗小猫似的,真的很羞人。” 她说话时,桃羽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挠了挠,白芒配合地,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咕哝声。 “不像吗?”桃羽轻笑问。 “唔……不、不像。”白芒艰难地舔舔唇,小巧的舌尖轻微地颤,摇头。 直到桃羽不再挠她,她才问:“所以姐姐……把铃铛堵了好不好?” “不好。”桃羽一口回绝。 白芒眼角失落地耷拉下去,桃羽淡淡说一声“静坐修炼”,便不再理她,盘膝而坐手心向上,闭眼默念焚天心经。 白芒呵出一口气,暂时不去想铃铛的事儿,在桃羽面前坐正,和她一同修炼心经。 半年过去,白芒经脉疏通一些过后,她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内力在带脉中逆流时,腰腹间缓缓流淌过的灼痛感了。 疼痛感很轻,像是蚂蚁咬过一样,可偏偏那些蚂蚁咬一口还不够,一定要在经脉中停留着咬千口万口才罢休,疼过去了,就痒得要命。腰腹间的灼感久久没有消失,气海往下,又蔓延出两股烧灼感。 带脉疏通过后,便是阴阳两跷脉,如今内力正往两脉中一丝一丝地逆流,连带着两只腿都在酸痛。 白芒努力忍着,继续默念心经,不敢有丝毫停歇,眉头皱成一团。 终于念完一遍心经,白芒睁眼,长长地吐一口气。桃羽以往都是和她一同睁眼,今天却破天荒地还在打坐。白芒没有打扰桃羽。 白芒乖乖坐在一旁,看着桃羽,她几乎能够看见桃羽身边有真气流淌,扭曲空气的痕迹。而且今天,白芒似乎感觉到……桃羽周围真气带来的压迫感,比之前还要强了不少。 白芒猜测,桃姐姐昨晚突然离开商都城,是闭关进阶去了。她想着,埋头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银链,她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运起轻功走下床,弯腰用手捂住铃铛,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她想趁着桃羽还在打坐,偷偷找东西把小铃铛给堵起来。以桃羽的性格,见她已经把铃铛堵了,估计也不会多说什么,最多、最多……拎着她狠狠骂一顿。 想到桃羽恶狠狠骂人的样子,白芒打个寒颤,心虚起来,找东西的动作瞬间更快了。 桃羽一睁眼,就看见小家伙做贼似的在行李兜里翻啊翻,还抬起脚踝,将手上的东西拿近了比划比划。 “啧。” 下一刻,白芒就感觉自己腰间被什么缠住,桃羽轻轻一扯,她就被扯回到床上,一下子跌进桃羽怀中。 “找什么呢?”桃羽轻轻呵气,问,“小,家,伙。” “没,没什么!”白芒慌乱摇头,她低头看,发现缠在自己腰间的,是桃羽的一条腰带,她急忙去解,桃羽那边暗暗发动内力,白芒不但没能解开,腰带反而越缠越紧,把她一双手都给缠了进去,绑在腰间。 “姐姐……”白芒两只手动不了,可怜兮兮地抬头,眼眶一下子变红了。 桃羽撑开被窝躺进去,又一把将白芒给拉进怀里,下巴枕着她的脑袋,像抱着一个软糯的布娃娃一样,紧紧抱着她,看样子是不打算解开了。 “叫你不听话。”桃羽抱得更紧一些。 白芒小小地呜咽一声:“姐姐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不该偷偷想把铃铛堵上,不该不听姐姐的话。” 桃羽轻飘飘哼一声,接着道:“小家伙,你要敢把这玩意儿堵上,或是偷偷解下,我打断你的腿。” 白芒哆嗦一下,很乖道:“不敢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桃羽内力高强,呼吸声浅到几乎听不见,白芒只听见被窝里一阵窸窸窣窣。 她的手被放开,但腰间缠着的腰带仍没有解开,另一头系在桃羽腰间。白芒手指被握住了,桃羽的手,很暖。 “小家伙,听着声音,我就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她听见桃羽温柔的声音。 桃羽第一次,用这样柔软又认真的语气,在她耳边轻声说话,温暖的气息呵过耳畔,有点痒。白芒眼睛怔怔地睁大,从窗缝往外,看着外边一轮明月,忽然感觉暖流从耳畔传遍全身,蔓延开来。 桃羽继续说:“等你经脉再恢复一些,内力再高一些,轻易便可控制那铃铛不发出声音……” 白芒似乎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又好像将她的话刻在了心里,这时整颗心都暖得不行,心跳由快变缓,血液流淌的感觉都变得清晰无比。 鼻尖酸涩,有些想哭。 她回想起今日在侠义帮,桃羽杀红了眼,却依旧温柔将她护在怀中的模样。 那时所有人都吓得发抖,眼神动作,无一不是在害怕桃羽,心里无不在惊恐大骂她“妖女”。 只有白芒一点儿也不怕。 桃羽才不是妖女,是黑暗中白芒看见的唯一的那束光。 桃羽一次次救她的命,替她报了血海深仇,将她牢牢护在身边…… 白芒又一次想,除过这条命,自己还有什么能给桃羽,能够报答桃羽? 好像什么都没有。 往后岁月,唯有生死相随。 …… 第二天天不亮,白芒还在梦乡里,就被桃羽一把拎起换衣洗漱。她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发现腰间拴着的带子已经不见了。 “小家伙,买早食去。”桃羽招呼一声,才发现小家伙软绵绵半坐在床上,歪着脑袋打哈欠,衣服倒是换好了,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眼神也朦朦胧胧,压根儿没睡醒。 白芒练武很是用功,也向来习惯早起,只是昨天一天她受到的惊吓太大,入夜后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在桃羽怀中睡得很熟。这会儿她突然被叫醒,一时半会儿没从睡梦中缓过神来。 “呜……”白芒转头,迷茫地看桃羽一眼。像只茫然的小团子。 桃羽:“……” 她叹口气:“算了,我去买。” 等桃羽拎着两兜包子热浆回来,白芒已经收拾妥帖,抱着桃木剑,乖巧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等她回来。 包子摊离客栈只有短短十来丈距离,白芒看见桃羽从黯淡晨光中走来的那一瞬,眼睛还是倏地亮起来,起身朝她奔去: “姐姐!”停在桃羽身前。 “快点吃完,我们便出城。”桃羽将白芒的那份吃食扔给她,白芒手忙脚乱地接着,没让热浆洒出来。 白芒像个小尾巴一样,一边吃东西,一边紧紧跟在桃羽身后,回房取了行李。 两人带着行李离开客栈,一路走到城墙下,白芒才意识到,桃羽是要直接带她出城。 “姐姐,我们不和红苕姑娘见面了吗?”白芒轻声问。 “不见了。”桃羽无所谓道,“半年后再回来也不迟。” 亲眼看着小家伙报仇,才是桃羽现在觉得最有趣,最想做的事儿。反正半年后再回到商都城,红苕和那位“愿愿”总不会明白无故消失。 一出城,桃羽就一路往山野里钻,白芒本来还有些困,逐渐就被冷风吹得彻底清醒。 天色渐明,晨光熹微,雄伟的城池离她们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桃羽和白芒在山林中悄无声息地穿梭,一前一后,隔着数十丈距离。 白芒轻功步法倒是足够娴熟,脚尖每一次点地,都借力轻巧跃出一大段距离,在山林树木间,身形飘忽如踩在云端。也正因这套步法的特点,桃羽当初一眼就看出,这是武当的“流云步”。但白芒的流云步毕竟是残缺版,不需太多内力就能催动,她再娴熟,也跟不上桃羽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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