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壹一走，又剩下锦鲤与黎瑾二人。
锦鲤往药堂里探了眼，确保黎壹一时半会不会出来后，便拉着黎瑾，往离药堂不远处的树林里走，最后，在一处小河旁，停下脚步。
“所以，鬼女将我抓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锦鲤松开黎瑾的手，谨慎环顾四周，见无人跟随后，才开口询问。
黎瑾收回自己腾空的手，敛去眼底失落，回答：“鬼女将你抓走后，祝方用你的护心鳞，要挟我攻打天衍宗。但他这人贪欲无度，按照他的指令做事，无异于与虎谋皮。”
“此外，我又从卓霜那里得知，天衍宗已经是虞梓做主，所以，我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同虞梓合作，将你从祝方手里救出来。”
锦鲤听完，若有所思。
然后，她又想起药堂里看见的那一幕，不由追问：“那方才屏风后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黎瑾尴尬笑笑，反问：“你知道虞梓是怎么当上宗主的吗？”
锦鲤心虚：“多少知道一点。”
黎瑾颔首，继续道：“虞梓当上宗主后，一直对她上位的缘由耿耿于怀，因此，她就下意识疏远了卓霜，常常将她拒之门外，避而不见。据一个弟子说，有一日……”
黎瑾滔滔不绝说着，锦鲤听了许久，也没听到关键处，最后，忍不住打断：“那这和她受伤有何关系？”
黎瑾顿了顿，对上锦鲤迫切的目光，尴尬咳嗽一声，立马言简意赅道：“祝方袭击我，卓霜摁住我的手，替我挡了一击。”
锦鲤挑眉：“……故意的？”
黎瑾沉声：“应该是故意的。”
二人相对无言片刻。
随后，黎瑾摸进自己的袖子里，从里面取出一块似乎包裹着什么的绣帕，递给锦鲤。
“物归原主。”她道。
锦鲤垂眸，打开绣帕，看向里面那片被人小心保管的护心鳞，有些惊喜：“你帮我把护心鳞抢回来了？”
黎瑾“嗯”了声，浅笑：“你的东西，我不能让它落在祝方的手里。”
锦鲤闻言，默不作声，但耳尖却因内心掀起的波澜，微微泛红。
她看着那片在日光下光彩耀目的护心鳞，耳畔不知怎的，开始回响黎壹说的那句：“黎瑾长老说，仙子是她的道侣。”
道侣……
锦鲤虽知这是黎瑾为了将她族人带进天衍宗找的借口，但在这一刻，她多希望她们真的是对方独一无二的道侣。
只可惜，黎瑾这么好的人，她在百年前不敢妄想，眼下更是不敢。
不过——
锦鲤摩挲着还带着温度的护心鳞，倏地抬眸，将护心鳞放入黎瑾手中，道：“黎瑾，你这回又救我一次，还帮我安顿了我的族人，所以，我想将这护心鳞送你，作为谢礼。”
护心鳞于锦鲤一族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这一点，黎瑾在帮锦书举族搬迁时，听她细细说过。
故而，在锦鲤说要把护心鳞送她时，黎瑾就清楚了锦鲤的心意，也清楚了她不是一厢情愿。
“小鱼儿。”
黎瑾拉住锦鲤的手，在与对方目光交汇间，想将一切说清。
可就在她要开口时，身旁的小河里，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突然跳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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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乖乖，咱把嘴闭上。”
玉简猝不及防出现，捂住黎瑾的嘴。
接着，她又朝锦鲤笑了笑，留下一句：“锦鲤，为娘有话与这孩子说，你回避一下。”
便也不管锦鲤什么反应，直接掐指念咒，带着黎瑾，消失在原地，去了天衍宗的最高处——凌云亭。
迷蒙的云雾拂过裙摆，又随着一阵微风，消散于眼前。
黎瑾挥开几片直往她身上凑的云，走近坐在石凳上的玉简，颔首问：“伯母，你带我来此处，是有什么话得避着小鱼儿吗？”
她看着身前面色凝重的玉简，不由擦了擦额间沁出的冷汗，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坐吧，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玉简简单回应一句，挥手变出一个刻着稀奇古怪文字的龟壳，摆在面前的石桌上。
“你可知这是何物？”她沉声问。
黎瑾拘谨地坐到她对面，摇摇头，老实道：“不知。”
玉简闻言，笑出声，道：“你自是不知，你若知了，我这么多年巫女也白做了。”
她头回笑对黎瑾，黎瑾见此，心下顿时一惊，暗暗回忆自己近来是不是哪里把玉简得罪狠了，这才让对方都笑着来教训她。
而玉简一双眼一直默默观察着黎瑾，自也是捕捉到了对方神情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不过，她并不打算把话说穿。
于是，她就继续开始讲，她把黎瑾找来要说的事。
“这是我锦鲤一族巫女独有的预言法器——水月龟。”
她说着，凝聚灵力，在指尖划出一个豁口，挤出几滴血，滴在龟壳的正中间。
暗红的血顺着凸起的面，往下流淌，将龟壳上的字样凹槽渐渐填满，使上面的文字更加明显的展露出来。
“闭眼。”玉简突然道。
黎瑾“嗯”了一声，收回紧盯龟壳的视线，闭上了眼。
“滴答滴答——”
液体滴在地面上的声音，在耳边被无限放大。
黎瑾只觉神魂一震，随即，她就被迫睁开了眼。
入目，一片殷红。
她顺着耳边的“滴答”声，垂眸，看向她手里握住的玉骨剑。
玉骨剑剑身沾满了黏腻的血，而那“滴答”声，正是剑尖血滴到地面发出的声音。
这种声音令人窒息，黎瑾想将其挤出耳朵，却徒劳无功。
直到，蓦然一声：“杀！！！”
冲破了云霄，这抓心的声音才终于停下。
这是哪？
黎瑾来不及去想，一群魔兵就举剑朝她而来。
她面色骤变，下意识举剑，向最先扑上来的魔兵挥去。
剑与魔兵尖锐的爪牙碰撞，摩擦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随即，又一魔兵偷袭，举起他尖利的长爪，在黎瑾的后肩，狠狠落下一击。
黎瑾闷哼一声，强忍着肩上不住传来的刺痛感，用灵力将妄图撕扯她的魔兵震退。
可退散的仅仅只是第一批魔兵，他们的主力军尚还没有登场。
“黎瑾！”
锦鲤的声音倏地从她身后传来。
黎瑾拄着剑，任由散落的发丝与剑上粘稠的血粘连在一起，也要回头去看对方一眼。
嗜血一般的暗空压在少女的肩上，熟悉的橙红色长裙随风翻飞，如同一朵随风绽放的花。
黎瑾沙哑着嗓子，想喊她一声，但无论如何，她都发不出一个完整音节，只能断断续续地喊出：“快走。”
可随着这一声落下的是，一根魔气缭绕的藤蔓忽地贯穿少女的身体，带出温热的血，喷洒在她的脸上。
“为什么？！”
黎瑾瘫软在地上，伸手想去触碰就倒在几步外的少女，但不管她如何努力，她都触碰不到对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散在自己的眼前。
“不！！！”
黎瑾撕心裂肺喊出声，血腥味充斥在她的喉间。
她手缓缓垂落，在彻底倒下的一刻，胸前一片凉凉的东西，滑落了出来。
她头贴在粗糙的沙粒上，目光痴痴落在那片东西上，瞳孔微缩：“护心鳞？”
原来，是因为她拿走了她的护心鳞，所以，她才会死的吗？
“是。”
一个声音打破眼前一切幻景，骤然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伯母？”
黎瑾恍惚地看着眼前端坐喝茶的玉简，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缓缓开口，喃喃问：“刚才发生的是——”
“是真的”，玉简放下茶盏，直接道：“你方才看到的一切，都将在不远的未来发生。但由于我能力有限，是故，只能帮你看到这里，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黎瑾手扶住石桌，问：“那护心鳞？”
玉简点头，道：“锦鲤将护心鳞交予你后，没受下那一击，死了。”
黎瑾：“……”
她跌跌撞撞起身，追问：“所以，我只要不接受小鱼儿的护心鳞，是不是就能救她？”
玉简沉默一瞬，摇摇头，道：“不知。”
黎瑾闻言，声音有些颤抖：“那你为何要我看到这一幕？是想让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与她在一起吗？”
玉简依旧摇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是个死局，别和锦鲤一起陷得太深。”
黎瑾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愤懑道：“不，这不是死局。”
她眼底浸着泪，但一滴都没从眼中滑落，反而，眼神十分坚定道：“后面的事还没看见，那我们就一定还有机会破局的！”
玉简阖眸，摩挲着手下的龟壳，一言不发。
黎瑾站在她的对面，繁杂的思绪也随着对方平和的态度，逐渐厘清。
“伯母，你是锦鲤的娘，你一定舍不得她。所以，你有办法救她的，对不对？”她出声试探。
玉简手下一顿，在黎瑾焦灼的目光下，缓缓抬眸，道：“我没有办法。”
黎瑾呼吸一滞。
玉简视线从她身上游移而过，噗嗤一笑，放下龟壳道：“我没有办法就怪了。”
黎瑾：“……”
她眉头微锁，冷声道：“伯母，这不好笑。”
“是吗？”
玉简又举起茶盏，呡了口茶，道：“那接下来，你怕是更笑不出来了。”
她扬起的嘴角下垂，神色在一瞬间转换：“我的确有法子可以试试，但这法子，不是说试就能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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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锦鲤追上凌云亭的时候，亭子里就只剩下了黎瑾一人。
她气喘吁吁地坐倒在石凳上，抬眸问背手看云海的黎瑾：“我娘她与你说什么了？为何不让我听？”
玉简故意支开她，要说的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很大概率与她有关。
“是不是又说什么神神叨叨的话了”，她根据玉简的性子，直击重点，“若是真的，那你可别信，她总爱说丧气话。”
当初，锦鲤跟黎瑾跑前，玉简就同她说过一句：“美色误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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