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是商无眠提前做了一定的心里建设，她还是没能控制住对痛觉的感知，经不住“啊”了一声。
商无眠吃痛，眼角都隐约现出了一点儿生理性泪花，全部注意力都被投在刚被挑破的那两个水泡上，自然没心情注意别的。
也就无从察觉，林清菀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痛吗？痛就对了，痛死你才好。
“呀呀！”两人各有各的注意点，也就没发现刚从学堂散学回来的阿芙，此时正一脸兴奋地望向她们。
清菀姐姐和无眠姐姐，看起来相处得还挺好的嘛。刚才还有拉手手哎！
阿芙的眼睛透过指缝偷偷瞄着眼前的两个人，像模像样地申明道：“清菀姐姐，你们继续好了，我可什么都没看到哦～”
如果商无眠知道了阿芙的想法，一定会生无可恋：谢邀，她俩那才不是什么你情我愿的拉手；是林清菀紧按着死活不让她动，方便针下手。
而且对方下针的时候，果决得很，活像是要往命门上扎。如果这也能算是两人相亲相爱，那她真的会忍不住鸟语花香。
林清菀面对着阿芙时，态度要温和得多：“休息一会，就去做夫子留的作业。”
阿芙乖巧听话，说写作业就写作业。
彼时商无眠坐在不远处，手上的疼痛缓和了过来，无意间听到几声叹息，便有些好笑地看着那边的小姑娘：“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阿芙垮着脸，苦巴巴地回答：“在做学堂夫子的作业……”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太难了，她不会。
商无眠觉得好奇，就站起身来，凑到阿芙的身边看了看：算数题，对诗题，还挺简单的。
她伸出手指，指点了这小苦包几句。
阿芙立即笑逐颜开，拿起毛笔就是写。
林清菀有留意这边的情况，连由头都不寻，自然地走过来，顺势揉了下阿芙的脑袋。
其实也是想来看看她作业的那张纸。
没有错误。
林清菀看了商无眠一眼，没有言语。
……这人又是如何认得字的？前世这不学无术的乾元，分明最为看不得书，临死前都是大字不识一个。
林清菀暗忖，看来随着她重生以后，商无眠的身上还真的产生了不少的变化。
而这些变化，又处处透着稀奇。
商无眠不知站在旁边的林清菀心思转了几转，只应着阿芙的要求，替她写了下对诗的小诀窍。
她的手刚挑过水泡，写字时不太方便，只能稍稍忍着些疼，尽力写得与平常无二。就是这种情况下写出的字，也几乎立即就得到了赞叹。
“姐姐的字写得真好看！”阿芙的眼里，不由得闪着些许崇拜的光芒。
倒也不是阿芙特意想吹商无眠的彩虹屁，商无眠的字写得确实好看。
不像自己，歪歪扭扭。
——甚至还被夫子训斥过像在画鬼道符。
“多练练，你也可以。”商无眠微弯着眼，放下笔后，顺势揉了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她朋友家也有个小侄女，和阿芙差不多的年龄。
同样极受她的喜爱。
阿芙拿着毛笔写了两个字，发觉还是丑，对比起商无眠的就更没法看了，于是期待满满地道：“商姐姐能教教我吗？”
商无眠笑了笑：“我……”
第5章
商无眠会犹豫片刻，是因为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文字，是否和自己所熟知的完全一样。
她怕刚才自己能认出那些字只是出于偶然。
万一不小心写出来的字在别人的眼里很奇怪，会难以解释。
出于谨慎，商无眠拿了本阿芙的识字书看了看。
好在事实证明，虽然文是古代的，但由于作者是现代的，致使这个架空的古代绝大多数方面也比较接地气。
阿芙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商无眠的答复。
商无眠已经快到嘴边的“好”字，被林清莞突然开口的询问憋了回去。
“你是怎么想到要这样对这句诗的？”林清莞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抬眸注视着商无眠的眼睛，以观察对方的反应。
商无眠低下头看了眼林清莞指尖所指的那个地方，心中有所了然。
她是怎么想到那样对诗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在原本的世界里，像这种耳熟能详类似于“春眠不觉晓”的诗句，随便拉出个一年级的小朋友应该都能对得出来。
尽管事实如此，商无眠却心知不能这么回答，不然估计她当场就得被林清莞叫人架去村头，当作是成了精的妖怪给活活烧死。
商无眠最终回答：“这样对，很押韵。”
林清莞移开指尖，同时将她的回答意味不明地重复了遍：“……押韵？”
熟悉的两个字，却组成了陌生的词汇。
林清莞的表情如故，因此商无眠也就无从得知，其实她并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
阿芙见两个姐姐谈话，贴心地没打扰，只杵着脑袋半解半不解地听着。
无眠姐姐刚才说了“鸭晕”。
啥叫鸭晕？鸭子又是怎么晕的？难道是像做醉香鸭时一样，给它灌下小半坛陈酒？
鸭晕了以后，夫子留下的那句诗就能轻松地对出来了吗？
虽然不太理解，但感觉无眠姐姐懂的好多！
林清莞不动声色，又状似随意地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的字的确很好看，练了多久？是和谁学的吗？”
商无眠的毛笔字，是闲来无事时，照着字帖一笔一笔临摹出来的。
她下意识地想如此回答，但又很快及时反应过来这已经不再是现代。
在小说里，有关“商无眠”这个人的身世介绍，被作者一笔带过。
商无眠穿来时，脑海中也没有任何除了自己记忆以外的东西，并不清楚这人的过往究竟是怎样的。
这大概意味着，她想怎么编都行，只要能够自圆其说。
商无眠的反应不慢，呼吸之间便想好了合适的回复，言谈自然：“字也是之前在学堂和夫子学的，后来又偶尔练练，就写成了这样。”
“你读过书？”
“看过一点儿。”
“你之前说，自己是孤儿，被一位好心的坤泽大娘抚养成人。不过因为她在半年前因病去世…所以你才开始各处流离？”
“嗯。”
如若不是林清莞又提了起来，商无眠都差点忘了自己之前急中生智编出来的鬼话。
事实上也差不了多少，横竖“商无眠”只是女主生活中的一个渣滓炮灰，作者就没费力气去给她安排别的亲朋好友。
读者的关注点，也不在这方面。
是以“商无眠”之前二十几年的生平简介，全靠此时商无眠的一张嘴。
商无眠说这些话时，有过很轻微的眼神犹疑，被一直观察着她的林清莞敏锐地捕捉到。
她稍稍暗了下眸，心知对方刚才的回答有说谎的成分在。
部分说谎，亦或是全部说谎，都有可能。对比起来，林清莞更加偏向于后者。
而一个来路不明、谎话连篇的乾元，怎么看也不会是个心思单纯的好人。
前世林清莞对这人的一切不感兴趣，重来一世，倒是对商无眠无害表层下隐藏着的虚伪，内心颇觉有趣。
不知为何，她会与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很不相同。
她会下厨做菜。
她会识字对诗，而且写得一手好字。
但她不会锄地劳作。
连最简单的生火，一开始也是束手无策的。
林清莞稍稍侧目，隐晦地看了看那边结束了和自己对话后，去继续教阿芙如何写好字的某人。
最让人想不清楚的一点，大概还是在于对方为何会在那天的火灾中冒险救人。
因为前世的记忆，林清莞这次清楚地知道阿芙所在的方位，所以径直省去了在火场中乱撞找人的麻烦。
结果却亲眼目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商无眠，将被困在一方角落的阿芙给安全地抱了出去。
之后林清莞听到阿芙应是喊了自己的名字，示意她的姐姐还在里面。于是那人不见迟疑，又再度冲了进来。
当时林清莞心中生疑，以至于在将对方狠狠地敲晕以后，站在原地思索了会儿。
最终还是选择将人拖了出去。
那时林清莞想的是，生死有命，若是商无眠醒不过来，也算是她活该。
时至现在，她倒是有几分看不清，与记忆中产生诸多偏颇的商无眠，到底在打着怎样的主意。
【商无眠凭借着“救人”的腿伤，当成个由头，得以留在了林清莞的家里。
与她的混浊内心不同的是，她生了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好皮囊，看着无害得紧。
而等商无眠腿伤好些以后，有兴趣出门时，遇到了除去林清莞外第二个让她感兴趣的坤泽。
是村里的李寡妇。
如果说林清莞素日冷淡得像块冰，那么对于商无眠来说，李玉雁显然是完全与之相反的另一类型。
她要比商无眠大上三四岁，眉眼之间，别有一种成熟的韵味。
初见之时，商无眠的眼神就落在了对方的某些部位上，心中想的，全是些火辣辣的场景。
许是她投入的视线太过于强烈，让李寡妇有所察觉。
她抬起眸时，看到的便是对方那种极为露骨的眼神。
李玉雁自然懂得这种眼神代表着什么，心中不由得浮现出几分厌恶。但转念一想，这乾元足够年轻貌美，而且似乎并没有什么经验。真算下来，还不一定是谁更占些便宜。
现成的纯天然抑制剂，不用白不用。
于是在半推半就之下，商无眠背着林清莞，和李寡妇接触了起来。
……
商无眠变本加厉，此时已经是连装都不愿意再装了，索性直接当着林清莞的面和李玉雁眉来眼去。
林清莞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看，禁不住质问出口：“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混到一起的？”
李玉雁柔弱无骨地靠在商无眠的怀里，眼带同情地望着这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坤泽。
还真是可怜啊，到现在才知道。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哎呀清菀妹妹，这要是算起来，那可真是太久了。”】
林清莞自睡梦中醒来，眼中的情绪愈发变冷。
心里知道做出像昨晚这样的梦代表着怎样的含义。
这些，都是她尚在慢慢恢复的前世记忆。
先前的记忆里，林清莞只是依稀地清楚了商无眠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对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最后还负了她。
如今有关的记忆，倒是更具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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