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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坐看容夙多久会被打落地面,甚至有的还拿这个开赌。 角落里听到一切的圣女眸光微凉。 南宫焰后面站着的绿水则是若有所思,看着木桩上刀法精彩而力求一击毙命的容夙,唇微动,打算说些什么,最后却没有说,只默默压在心里。 木桩上。 容夙不但没有如那些世族子弟所想被王羽真打落地面,甚至像是逐渐适应了那股重力,劈出的刀也越来越快,甚至在半空掠出残影。 王羽真心微惊,心说不愧是她看上的人,接着目光微深,拳风一变,她拿出了所有的本领。 天心府外府学生,徐州王族大小姐,拳阵双修,二十三岁的知微境九重修士,王羽真能如此任性而肆意妄为,自然不全是靠她的出身。 她此时拳风浩荡、去势凶猛,走的竟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再加上重力阵法的加持,这一拳相当厉害,是打算直接轰落容夙的。 她接不住这一拳。 容夙想。 但她不但没有惊慌,反而唇微扬,笑容里含了一丝得意。 她本来就不打算接。 她和王羽真比的是谁能不摔落地面稳立上方,又不是硬碰硬谁能胜出。 因而容夙向左踏出一步,绕到王羽真侧面后手腕一翻,深湖横扫而出,两旁大树摇得就越来越快。 四季刀法之秋刀,肃杀萧瑟。 除此之外,容夙还加了一部分自己的感悟进去,是在南宫族时,她和南宫焰关系看似决裂的那段时间里,她在观澜亭外空地上练出来的。 夏刀生出焰火后,容夙已经知道四季刀法大成后,春夏秋冬四刀都有自己的伴生之物。 夏刀伴生的东西是焰火。 而秋刀,则是风。 秋风扫落叶的风。 容夙想着,不知怎么想到沉魂渊内玉简碎后看到画面里那人一刀出,堪断山阻水、逆转天地的震撼。 然后她横过深湖,以横扫的姿态挥出了自己的秋刀。 来自深海深邃湛蓝的刀光照亮天际,甚至压过如水月光,附近十几颗大树上原先嫩绿的叶霎时间成了枯黄色,正扑簌簌扬落。 所谓的重力阵法在这一刀面前根本无法阻挡,王羽真如宝石的眼睛里此刻也融着深蓝的刀光。 她直面那一刀,震惊于容夙面上如杀神般飒然凛冽的肃杀意,拳风散开后,再无法保持平衡,直直就往地面上摔去。 然后她看到容夙在那一瞬收了刀,双脚搭住木桩,身体倒悬而下,竟伸手来揽住她的腰。 她抬眸看上去,容夙眉梢微扬,表情含着一丝得意。 后面落叶飘落、月光艰难从那片刀光里重新亮起,眼前人美如画,是言语无法形容出来的艳绝。 王羽真的呼吸就紧了很多。 她开始想:如果容夙不揽住她的腰,她早摔到地面上了。那么容夙怎么会揽住她的腰,她是不是也不忍心她摔了? 王羽真的心就前所未有地跳动了起来,只觉此刻的容夙若是能对她笑一笑,她是连命都愿意给她的。 容夙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她扬着唇笑了笑,声音轻轻:“王姑娘,南宫族有人否?” “有,当然有。”王羽真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容夙面上笑容就盛烈了几分。 她脚上微用力,揽着王羽真的腰向上踏去,在踏到重力阵法限制的最高处后收了手,对着还傻傻看着她、眼里满是桃花的王羽真再一笑,声音颇无辜:“不好意思,手滑了。” “没关系没关系。”王羽真忙安慰她,接着就感觉自己在剧烈坠落。 “嘭”一声重响,她重重摔到地面上,疼得说不出话来,心神却还沉浸在刚才容夙的笑容里,躺在那里目光依然花痴。 直到同伴捂着脸把王羽真扶起来,她才反应过来,容夙刚才那声不好意思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不是不忍她摔到地面上,而是嫌两人高的木桩不够高,怕她摔得不够疼,才会多此一举来“救”她的。 嘶,好深的心机,这人性格好恶劣! 但她怎么好像更喜欢了? 王羽真忍不住仰头去看容夙。 容夙却没有低眸再多看她一眼,而是收刀回鞘,声音清冽而微凉:“还有谁要上来?” 她环顾四周一圈。 四周修士都低头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阵法设置不能上第二次,而是修士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们,最好不要轻易对上这个人。 至于原因——你想想来时那十几颗嫩绿挂满绿叶、迎春长得正盛的大树,再看看现在光秃秃无一片绿叶、如同严冬将至的枯树。 没有人回答。 容夙就闲庭信步地就着月光走了几步,最后看向商梦华。 先前她心情压抑,哪怕商梦华出场时没有穿斗篷戴面具,她也没有认真看她。 现在容夙虽然心情也不算好,但总算是有了几分兴致,她就认真打量着商梦华。 跟场上的世族子弟一点都不一样,商梦华传的衣裳一点都不华贵,却透出一股名士风流的从容自在,是看着很赏心悦目的女子,也没有什么商人的算计和狡黠。 她看上去根本不像商人,倒如肆意随兴的酒客。 一看就知道很喜欢饮酒,和醉仙楼的名字极相衬。 容夙想到南宫焰同样嗜酒如命后,唇微抿,对商梦华道:“商二小姐,第一枚商玉是不是归我所有?” “自然。”商梦华目光从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随意优雅的风姿,手一扬,上空悬浮着的一枚商玉就飘到容夙面前:“容夙姑娘执此商玉,商宝阁阁人会为你完成一件事情。” 她说着,看四周修士一眼,目光扫过含笑望着容夙的南宫焰后微滞,接着就道:“果然精彩!来,诸位同道,再饮一杯,为此盛景。” 场中修士就将目光从容夙身上收了回来,都很给面子地将杯中酒饮尽,继续谈天说地。 容夙就收了商玉,轻飘飘跃到地面上,没再看王羽真一眼,迎着不远处南宫焰柔和的眼神,先走到紫田身边,“伤势如何?” 紫田最后那鞭是硬扛重力挥出的,反弹后形同于自己挨了那一鞭,因而才会爬不起来。 紫田微微摇头:“无碍。” 她略一迟疑,还是问容夙道:“容夙大人最后对王羽真的那一摔,是因为我吗?” 按照她对容夙的了解,容夙虽然恩怨分明、出手无情,但也很有分寸,一般不会在无法永绝后患的情况下结仇。 但刚才她对王羽真的手段,却实在称不上理智。 如果王羽真不是颜控,不是对容夙心怀爱慕,那此刻她大约就会恨极容夙,因为容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折辱她。 “是。”容夙回答得很直接。 她迎着紫田复杂的眼神,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大步流星走向南宫焰。 南宫焰正懒懒坐在座位上,唇微润,衣襟湿透,有几滴酒就顺着她的唇角淌到下颌,最后没入目光看不见的衣襟深处。 果然嗜酒如命。 果然是懒散随意又高贵无双的世族大小姐。 容夙就走近,看到南宫焰微抿唇,将唇上几滴酒舔去,嗓音如酒般醉人:“本小姐的近卫回来了?” 近卫。 容夙不由想:这大概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身份了。她不能奢求太多,那么以南宫焰近卫的名头留在她身边,似乎也很好。 她就轻声回答道:“是的。” 容夙顿了顿,面上笑意艳了几分,继续以低低的声音道:“……小姐。” 是和紫田往常唤南宫焰小姐时一模一样的声调,虔诚里含着信仰和忠诚。 南宫焰不禁一怔,心跳如鼓。 容夙以前也这么唤过她,只是多了姓氏在前。 南宫小姐和小姐是完全不一样的,只是怎么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只觉这两个字和近卫一样,是她听过最喜欢的字。 她就微红着脸“嗯”了一声,举起手里的酒杯饮尽杯中酒,心情雀跃不已。 容夙垂眸藏着自己眼神的温柔,只在低头时才敢任由情绪流露,然后上前一步站在南宫焰身后,如同最虔诚的近卫。 南宫焰就心情颇好地继续品尝面前美酒。 “南宫小姐。”商梦华端着精致古拙的酒杯缓缓走来,面容含笑温和,正如先前对待任何一个世族子弟般和南宫焰打招呼。 顺便命后面醉仙楼的修士将玉盘呈上前,兴致勃勃介绍道:“此酒名为春日酒,据说在当世美酒里能排进前十,这一杯是梦华特意为南宫小姐准备的。” 她面上笑容真切,显然是出自真心,还压低声音道:“南宫小姐,别人都没有的。” 南宫焰就有几分感兴趣,接过那酒杯一嗅,眼睛就一亮。 商梦华见她果然感兴趣,也很高兴,开始滔滔不绝:“一坛春日酒的酿制需要九百九十九年,取长长久久之意。” “此酒目前只剩三四坛,一般都是酿酒师拿来祝贺修行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成婚的,往日里要饮到实在不易。” “此酒用到的材料有很多,都很珍贵……” 她开始跟南宫焰讲春日酒有多么多么难得。 南宫焰竟也听得很认真。 容夙对酒不感兴趣,她看着眼前相谈甚欢的两人,也不想多看,就抬头看向四周,主要是想看看那位来自南疆一族、出自南荒古神庙的圣女。 性格黑暗、毁灭世界。 容夙对这些还是很感兴趣的。 但她并没有看到,场上修士她虽然有一部分说不出名字和来历,但都是紫田先前介绍过的,显然不会是南疆圣女。 她正想着,就听到了一道空灵而温和的声音:“我在西北方大树枝叶垂落的地方。” 西北方,大树枝叶垂落。 容夙微怔,往那声音说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两道微微模糊的身影。 一人站着,应该是圣女的仆从,一人坐着,青衣如烟,约莫就是所谓的南疆圣女。 只是那圣女怎么知道她想看她? 而且,刚才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总像在哪里听过。 青衣,如云烟飘渺虚无。 那股风采—— 容夙心里情绪一滞,没来由想到认识的某个人。 只是她认识那人时,那人才十几岁,怎么也不会是活了一百多年的南疆圣女。 容夙想着,正打算收回目光,就见圣女站了起来。 嫩绿的枝叶从她发上拂过,隔着遥远距离和朦胧月光,那圣女的面容清晰无比,一点一点对上了容夙记忆里那张始终如蒙着一层云雾、几乎不会笑的面容。 竟然真的是她! 容夙惊讶到不行,接着就再次听到那道空灵的声音响起,而且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醉仙楼云台外,水月连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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