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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哄娃
赵雪娥近段时日都把心思放到那爷儿俩身上， 有日子未去过镖局，眼下乍闻娘亲所述关于今日讨论的那事，她才恍然反应过来， 师兄难得一见的不悦脸色，因了何。
“雪儿呀，你师兄近日处事上有些急躁了，劝过也无用， 不知是否因为要当爹了， 急于表现……到底是年轻气盛。此事必是要你爹出手阻止了。”
娘亲的话不无道理， 赵雪娥斟酌了片刻，说：“师兄一贯行事稳重， 走一步看十步，相信今次亦不会是草草做的决定，恐怕还有别的考虑……”
“不管甚么原因， 此事决不能任其发展。”
赵夫人态度也是坚定， 认准的事不容反驳， 赵雪娥当然是站在自己娘亲这边的，对自家产业也是上心，心下琢磨着回头抽空去问问，弄弄明白来龙去脉。
此事就算谈到这里， 赵夫人吩咐如意备笔墨，就要往书房走，赵雪娥见状， 抓住空当与娘亲说自己的事，
“娘， 我方才去过别院，天海的伤势已大好， 我让他搬回府来住了。”
当娘的停住脚步，点头表示同意：“伤好了就好，总归要搬回来的。”
一事说毕，雪娥接着又道：“还有一事，关于木儿……女儿想给他定个义子的名分，好叫他在我们赵家做个堂堂正正的小少爷，不知娘亲意下如何。”
“好呀。”赵夫人想是忽然想起来甚么，一拍自己脑门：“还好你提起来，我都忘了找你说。其实这几日我也考虑了许久，木儿的事，是该对外界有个交代，正准备找你商量的。”
雪娥笑了：“娘亲也同意，那此事就拍板了，剩下的交给女儿吧。”
“嗯，由得你张罗，我去给你爹写信，顺带也说说这事。”
……
母女两人说完话，各自安排自己的事去了。赵雪娥回到自己院里，得知木儿正在午睡，就不做打扰，回房更衣梳洗，一身的燥热不适清除，躺上床歇了。
午后，晴日当空忽然变色，乌云席卷伴随着闪电雷鸣，紧接着脚步声与人声混杂传来，随后便是豆大雨点坠地声，满院子的杂乱，扰了浅寐中的赵雪娥。
“琴儿，下个雨外头怎的如此吵闹，你去瞧瞧——”
“小姐！小姐！”
雪娥话到一半被门外闯进来一个小丫鬟打断，连声唤她，急急说明情况：“小姐，小少爷被雷声吓醒了，正哭着要娘，奴婢们哄不住。”
听到这里，本有些混沌不耐的赵雪娥霎时清醒，急忙下床往外走，连外衣都顾不上披……
东侧偏房，几名丫鬟婆子围在床前，一个一个轮番上阵，试图哄下哭闹不止的小少爷，奈何无济于事，个个败下阵来。无计可施的她们只好顺了小家伙的意，去给他找娘。
找来的娘不是赵雪娥还能有谁？
赵雪娥对木儿的关心不可谓仅仅因为那是自家夫君的宝贝疙瘩，更因为木儿是个讨人喜爱的乖孩子，她纵使清冷，也耐不住小小人儿滴溜溜的眼珠子和那道甜甜奶奶的声线……
她不禁想，当孩子开口唤她一声“娘”的时候，自己会是一副怎样的心情。
可惜老天总爱捉弄人，你满心期盼的某些某些事，偏偏不遂你所愿。
赵雪娥不顾雨密风疾，草草撑把伞赶到偏房时衣摆湿了整片，进屋瞧见小家伙正窝在李婶怀里，哭声喊声里尽是委屈，一句一句“我要娘”听得人心都揪起来。
“木儿。”
雪娥柔声轻唤，一下把孩子的注意拉了过来。木儿偏过脸来看，眼光中提起的喜色极快落下去，希望一瞬失望一瞬，脸色变幻倒比天色还显夸张。
不是娘，不是他的娘！
孩子这期待落空的模样，惹得赵雪娥心口一阵不舒畅。但她不会表露。她与孩子处好关系，让孩子亲近她接受她，总归有个过程的。
“你们都先出去吧。”
大小姐吩咐，一干丫鬟婆子快速退出房去，木儿还想紧紧巴着的李婶亦不例外。
清了场，赵雪娥面对木儿才更自在。她毕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当着众人的面以娘亲的身份自居哄孩子，多少犯赧。
“木儿是不是怕打雷？没事的，有我在，这么多人都在，不怕。”
哄娃的话稀松平常，可出自赵雪娥之口的柔柔软软的这些话，就不寻常了。木儿哪里见过凶巴巴的新娘亲如此面慈音柔的一刻，哭唧唧没个完的他一时愣了愣……然后继续。
“呜……木儿怕，木儿要娘……”
扁嘴垂头扭身子，委屈不依的小模样太过惹人怜，赵雪娥来不及多想，往床沿坐了，搂了木儿带近自己，哄他，
“不怕不怕，娘在这里。”
“唔……”木儿哭声低低的，还是清楚自己的心思，他要的不是这个娘：“不是娘！你不是我娘！我要我娘！咳——”
孩子太激动，喊出声后抑制不住噎到嗓子眼的一口气，憋红脸咳起来。赵雪娥的脸色在孩子喊出第一声后就变了，而她又是稳重有耐心的，先帮孩子理顺气息，再考虑是否计较不迟。
“咳——咳——呼——唔——”
木儿终于顺了气，雪娥给他倒了杯水喂着喝了，喝完也没了状态继续哭，只是依旧弱弱抽泣着，那样子像是谁人给他委屈受了似的。
雪娥略微措辞，说了认为该说的：“木儿，不管你愿不愿意，从你入住我赵家那日起，我就是你的娘。今后不管是对我，还是当着外人，你都不能像刚才那样失仪，不能再说那样的话。”
木儿还年幼，他不乐意的事，岂是一个不熟之人能劝下的，眼前这个人，哪里比他自己的娘亲好？
可是可是，想到自家娘亲时在耳畔的叮咛，他不乐意又能怎样，还不是乖乖来了这里，乖乖认了姥姥，乖乖等着那人回来陪他……
想到这里，小家伙恢复理智也不禁惆怅黯然，糯糯向雪娥提问：“爹爹甚么时候来看木儿？木儿想爹爹。”
这个问题赵雪娥很好回答：“你爹很快就会搬回来，你且再等一两日。”
木儿闻言，顿时绽开了眉眼，乐得一骨碌倒在床上，左滚滚右滚滚：“耶！爹爹很快来陪木儿了！”
小娃娃这脸转得，哪还有方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委屈巴巴的样子，雪娥见状免不了漾起笑意，掏出手绢追着为他擦了脸，终于松口气。
然后，她才有工夫捋一捋心中不解：小家伙，你为何对自己的娘如此痴缠？你不该是从小对自己娘亲毫无印象？
……
孩子是哄下来了，然赵雪娥的疑惑骤起，她不想憋在心里头，问孩子又恐生事端，于是去找了李婶。
那李婶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赵雪娥问的话不论是何用意，她都挑好的说，饶是雪娥问话极有章法，才稍稍打探到些许内容。
雪娥问：“木儿哭闹不止的时候，他爹都是怎么哄的？”
李婶答：“小少爷极听他爹的话，平日只爱黏着他爹，所以姑爷每回都是顺着哄几句就没事了。”
雪娥问：“他那么黏他爹，怎么哭着却是只喊要娘？”
李婶这些日子也有一股疑惑萦绕心头，今日终于遇上知音，很容易就把自家主子坑了一把：“是啊，小少爷回回哭闹都是喊着要娘……不过也难怪，姑爷一个人带他，可不又是当爹又是当娘的……”
这时候，赵雪娥灵光一闪，仿佛顿悟了甚么，由心底徒然冒起的酸意几乎将她淹没，随之勾出的难言痛恨更是在心间绕来绕去，驱不走，落不定。
姓贾的，你还是……
可恶！
第50章 机灵
午后这场变天闹得邱婉儿心神不定。雨势其实不算大， 就是这雷电断断续续，滋啦啦轰隆隆……扰人不息。
木儿从小就怕这种天气，雷电交加的时候不窝在她怀里都睡不着的。想到此， 邱婉儿不能悠然自在了，虽说他是男孩子，总有长大独立学会坚强的一天，可眼下不还小么， 她担心赵府的人哄不来。
好在还有个李婶陪着， 可以稍稍安心， 只是也等不了一两日，当天雨势减缓， 婉儿便吩咐下去，打点行装搬回大宅。
那头赵雪娥收到消息，深感意外。今日无端多添一件心事， 她还未来得及理清思路， 祸根却在这时突然回府。
正好， 有些事需得找他说一说。
因着天气，姑爷回府只差人去向当家主母先行知会一声，云开雨停再去问候……是故邱婉儿打入了赵府，就直奔东院， 去自己儿子的厢房。
约莫是申时，天也不见好，木儿没了睡意便自顾呆在房中玩儿他自己的， 大人只从旁看着，雪娥是早回了主屋……
木儿这头偏房， 婉儿进门时，还叫屋里的几人惊了一下。
“姑爷？”
“爹爹！”
小人儿闻声， 往门口一瞥，见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登时乐坏，扑上去就往至亲身上攀。
邱婉儿见儿子如常的精神，心头略定，吧唧一口：“儿子，想不想爹爹？”
“想！”木儿大大声应了，也回以重重一吻。
屋里李婶和另一名丫鬟见状，相视一笑，随后又回了几句姑爷的问话，便很识趣地退出门口守着。
婉儿抱着儿子坐到床前，捏捏他的小鼻头，开始交流：“木儿，这几日在赵府过得如何？娘和姥姥待你好不好？”
“好！姥姥很疼木儿的！”
“那娘亲呢？”
“也疼，可是木儿不想要那么多的娘！”
小家伙语态不似当初那般笃定，显然对赵雪娥的排斥已无太过，却依旧保有他心中的唯一。他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娘，不能是别个，只能是眼前这个。
邱婉儿喜不自胜，深觉自己这儿子没白疼，倒也不得不再加以提醒：“木儿你要记住，眼下你呢，只有她一个娘，不管你喜欢她与否，咱们吃她的住她的，她还待你这么好，你要尊重她，孝敬她，做个乖孩子……”
木儿听得半明不明，往亲娘怀里窝了窝，闷闷“嗯”一声，当做听进去了。婉儿搂着他，继续嘱咐下一件事，
“儿子，这几日我就陪你住在这屋，你可别让你娘把我带走，听见没？”
这一句得到了高昂的回应，木儿表示乐意极了。
于是，娘儿俩享受了久违的母子温馨时光，在这院子的主人忍无可忍派人来请时才算终了。
是了，赵雪娥回屋歇了不多会儿，就听底下人来传，说是姑爷回府。她也没了乏累之感，把乱糟糟的心情摆上来，就等着那人回来，好一解自己心头困惑。谁知那个死人，回来就窝进他儿子的房里，都不带出来的！
着人去催！不能由着他磨叽！
如今单独面对赵雪娥已是颇费心力，邱婉儿极有心眼儿的，抱着儿子一起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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