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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也多亏了雪姐姐。若不是一路有雪姐姐护着,这娘儿俩不知还会吃多少苦头!”
董依芸的话,赵雪娥只是淡淡一笑:“哪里就有你说的这样夸张。”你这个姐姐诡计多端,岂是谁人能任意拿捏的。
“好啦,现在总算是雨过天晴,跨过了这么一道坎,往后定会否极泰来。是不是呀,小木儿?”
小家伙窝在姥姥怀中点头,感受着大人们的爱怜,并未理解透大人们口中他与娘亲的重获新生,只被这喜悦的气氛包围着,无比的幸福。
聊完了出行京城的事,又问起凉州城里大家的近况,几人正说说笑笑,院门处进来一个人,众人看过去,是这府上的主人——曾凌峰。
见赵雪娥与邱婉儿脸色各异,院门那人也顿了足,董依芸从旁解释:“峰哥哥在镖局住了几个月,想通了,与师父恳谈过,上个月才搬回来。如今我身子不方便,他回来正好可以照顾我。”
董夫人也帮腔:“是啊,凌峰总算是忏悔过,得到了你爹的谅解,放了回来。他失去武功,也不能在镖局待下去,眼下回来陪着芸儿,等来日孩子生下来,我便安排他在董记帮忙。”
雪娥两人听了,一个在心里对比:浪子回头,知错能改,比某个人强多了。一个在心里猜疑:是真的悔过还是甚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两人各自带着心思,只是她们的脸上,并未多表示甚么。
曾凌峰也恢复了神色,信步走向众人。他如今清瘦不少,已不是昔日的英武潇洒,变作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与沧桑,也已与当日狼狈愤怒的他不似同一人。
“打扰诸位的雅兴了。听说师妹带队从京城回到了凉州,真是可喜可贺。芸儿日日念叨,总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几月不见,师兄的身体可都康复了?”
“已经无碍,师妹有心了。”说这话时,曾凌峰眼角余光瞟了瞟邱婉儿,那声无碍,被后者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见几人脸色微变,董依芸赶紧活跃气氛:“峰哥哥怎的这么一大早从外头回来,这天寒地冻的做甚么去了?”
“噢,昨日听说西市那边会入一批上好的鳕鱼,今日我就带人早早过去,买了两尾回来。那鱼果真是上品,生得很是奇特,其肉有大补之效,芸儿吃了对腹中胎儿极好。”
雪娥听了,甚是宽慰,感叹道:“师兄真是疼爱妻儿,芸儿有福了。”
事过境迁,董依芸难得再被这姐姐调笑,如今几人生了隔阂,关系变得微妙,闲话也没了往日的自然与热络,她有意修复这一道道裂痕,
“既然是这般好的东西,哪儿能我自己独享,吩咐厨房今日午饭就做了那鱼,大伙儿一同分享了吧!”
众人还未反应,小木儿最先激动起来:“姥姥!那鱼长得很奇怪么,木儿想去瞧瞧!”
董夫人一笑:“鱼有啥好看的,回头上了桌,咱们不就见着了?”
“不嘛不嘛!木儿现在就想瞧瞧!”
顶不住这孩子的撒娇,董夫人只得牵着他去了后厨,享受这含饴弄孙的时光。
一老一小甫一离开,董依芸也觉得晒够了太阳,拉着赵雪娥回房,去说她们姐妹间的私房话,独留邱婉儿在院中。而曾凌峰作为家主,颇为尴尬地招待。
“多日不见,曾兄如今似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呢。”
“脱胎换骨?”曾凌峰自嘲一笑,坐了下来:“拜你所赐……啊不,多谢阁下不杀之恩了!”
邱婉儿冷笑:“听说你已悔过自新,怎么这话听起来,却不像那么回事。”
“哼!我悔过,是对我妻子,对我师父师妹,而不是你。对于废我一身武功的人,恕在下做不到笑颜相对。”
“难不成,你还想设法对付我?”
曾凌峰眼神也转冷:“你胆敢带着孩子回到凉州来,就该心里有数。”
“难道你不知,我是你妻子的姐姐?你若对我下手,你妻子和岳母,怕是不会再给你机会。她们不会让那未出世的孩子,有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甚至屡次伤害自己亲人的爹。”
那人闻言,攥紧了拳头,不甘也痛恨:“你威胁我?”
邱婉儿好整以暇:“我是陈述事实。你如今虽说失去了镖局的地位,但作为董家的女婿,将来所拥有的,想也不会比你曾经筹谋得到的要少。人生有得必有失,自古贪心不足难有好下场,好自为之罢。”
曾凌峰也并非对那些事执迷不悟,只是眼前之人,叫他痛恨至极。可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承认她此话有理。更何况,如今的自己,已对付不了她。
良久,那攥起的拳头慢慢松开,那愤恨的眼神亦转为茫然与黯淡。然后,人站起身,缓缓离开。
输得彻底,输得彻彻底底……
第99章 打赌
曾府的主人卧房外间, 炭火旺盛,整个屋里暖意融融,女主人一手搁下热茶, 一手甩甩方帕,挥退房内侍候的众人,随后一脸正色看向身侧的闺中密友。
“雪姐姐今后有何打算?”
对于某件事,董氏母女问出的话如出一辙。而董依芸的关切里, 更多是偏向于赵雪娥。
同样的问题, 被他人相问的次数不少, 在雪娥的心里,也问了自己无数遍, 却终究难有一个清晰的、标准的答案。
“我也不知。”只是不愿轻易放那人走,不能放她走。
“雪姐姐准备就这么与她相处下去?我瞧着你俩,既不像密友, 也不算亲人, 姐妹就更谈不上, 倒似是……”
赵雪娥凝眸望过去,眼神示意她说下去:倒似是甚么?
“雪姐姐可别生气,芸儿只是觉得,你们二人关系有些不寻常。此前不知那人身份也就罢了, 现如今,难不成你还存着那份心思?”
那份心思!
赵雪娥怔愣一瞬,眼神一黯, 最终无力地别开脸,不承认, 也不否认。
“雪姐姐,我只是担心你。别以为我甚么都不懂, 凭那人的秉性,若非心里也有点意思,她能干干脆脆跟你回来凉州,回了赵家?可是你们这样,师父师娘那里……且我也听说,真正的贾天海找了来,不是么?”
说到此处,赵雪娥的眼眸明明暗暗转了几轮,最终垂下去,
“此事你怕是多想了,那人……冷心冷情,如何会对他人动心?纵使我有诸般的心思,为她做得再多,也感动不了她……”
看着从小一同玩大的姐妹,如此的委屈与失落,董依芸既是心疼,又是气愤:那个人,究竟何德何能!
“雪姐姐!你可曾想过,若那邱婉儿心里没有你,当时追兵搜到赵府,你已安排放了她,可她为何不走?此去京城,解脱了将军府,这世上再也没人能束缚她了,为何她不带着孩子远走高飞,还巴巴地随了你回来?我娘早有意将他们母子接回去,今日我瞧她那样子,是根本不打算答应罢。你说都到了这份上,她还是情愿留在赵家,是为了甚么?”
赵雪娥聪明一世,奈何当局者迷,如今被董依芸一点拨,忽而豁然。只是她对那人,有过太多自作多情反被利用的经历,不敢轻易下定论,于是压下动容,勉强扯了抹笑,算是谢过小姐妹的关心,
“好了,你别操心了,安心养胎。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
“雪姐姐……”
邱婉儿在院中静坐了半天,董夫人领着木儿回来,小家伙窝着娘亲说起方才的见闻,眉飞色舞,欢乐得没边。
两个大人陪着小家伙玩到了午间,这时厨房也备好了午饭,曾凌峰亲自过来唤他们去饭厅用饭。
董依芸这才意犹未尽地止住了八卦求知,停住了苦口婆心,挺着肚子同赵雪娥出来。
她们二人这一番长谈,也不知聊了些甚么,两人再看邱婉儿的眼神,似乎多了层意味。
饭桌上,一家之主曾凌峰落了主位,两边分别是妻子与岳母。董夫人身边带了木儿,木儿坐在娘亲与姥姥之间。而赵雪娥,便与董依芸及邱婉儿左右为邻。
董依芸怀孕后,曾凌峰花大价钱聘了一位城中名厨入府,每日从大菜小食,到各色糕点,全是著名酒楼的花样。今日一尝,所有人都对桌上菜式颇为满意,尤其那道鳕鱼汤,直引得众人频频称赞。
席间,曾凌峰对孕妻呵护备至,董夫人对外孙百般照顾,偏那赵雪娥与邱婉儿,从容优雅地自顾自进食。
明明是极为养眼的一幕,却瞧得那孕妇甚是伤眼:自己这个便宜姐姐,真真是煞风景!
“雪姐姐,我记得你最喜阑珊阁的那味镇店名菜红煨鱼翅,我们府上菜大厨对此手艺可谓一绝,姐姐可要多尝尝。”
董依芸深觉自己这闷葫芦姐妹的终身大事若无自己的一臂之力,再过个三年五载怕也难成,索性豁出这张脸皮,帮衬着些。于是,指着赵雪娥不方便夹到,却离邱婉儿最近的一道菜,睁眼瞎扯。
婉儿转过脸来看看她们,很是自然地接过雪娥的菜碟,为她添进董依芸口中她喜爱的佳肴,嗓音轻轻柔柔的,
“喜欢就多吃些,你这阵子清减了不少。”
受到如此温柔对待的赵千金,竟有些不自然,一声不吭默默用下这道美味……趁人不注意时,冲那始作俑者狠瞪一记。
赵雪娥并不习惯旁人待自己太过殷勤热络,邱婉儿除了耍心计的时候,大多情况下待人接物有着极强分寸感,两人被董依芸这么搅和着去相处,说不准还真能处出个和谐舒适的氛围来……
一顿饭过去,赵千金冒出此种念想,心中盘算起,是否可以再给这厮一次机会?
饭后,董依芸又拉着大伙儿东拉西扯聊了好一阵,直到她犯了困,众人忙劝她去歇了,也正好告辞回府。
离开曾宅的几人,董夫人领着恋恋不舍又有些兴奋期待的木儿,回了董家。而邱婉儿则随了赵雪娥一路回了赵府。
马车上,邱婉儿打破两人独处时一贯相顾无言的局面,心情颇好的与赵雪娥开腔聊起来,
“雪儿,今日见你师兄,我这心里很有些感慨呢!当初若不是他,你我怎会有这般曲折离奇的缘分。”
“哦?”赵雪娥扬眉,忍不住挖苦她:“你现下倒认为这是一场缘分了?”
婉儿一听,面露惭色,还是继续她的话题:“我记得当初雪儿说过,振威镖局,并非是你心之所向。只是如今最想得到它的人,已然失去资格,往后怕是你得受累了。”
“师兄心有大志,也有手腕,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稳坐镖局二把手的位子。奈何他太过贪婪,或者说对我太不了解,以至于使出那等卑劣手段……如今既然我爹已将他逐出镖局,他也毕竟是芸儿的夫君,且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不愿再提那件事,希望你也谨记,莫要再去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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