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听见他们推开隔壁班级的门。 一阵哭声骤然响起,孩子尖锐的哭声刺破耳膜, 震天撼地。 很快, 又传来关门的声音,哭声却没有停歇。 30集中精神, 从嘈杂的哭声中辨认出几人的谈话。 一个女声,有些畏缩道:“两三岁的孩子都这么小吗?该不会还要给他们换尿布,喂饭吃吧?” 安苏娜的声音有些尴尬:“来这里前没人教他们这些,所以……” 男声烦躁地指责:“一个Omega连孩子都带不好,弄丢了一个,这个你还想要偷懒吗?” 强势易怒的父亲,懦弱没有责任心的母亲。 30咽了咽口水。 真的要选择这样的一家领养人吗? 不。 30紧紧皱眉摇了摇头。 只有这一家,是真的打算以孩子的身份,领养他们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放下笔,站起身,在所有人的震惊视线下抬腿撞向门边。 她手掌发抖,匆匆拧了几下门把手,门终于在任课老师扯住她衣角的前一刻打开了。 一对夫妇与安苏娜站着正对着门的走廊上。 那夫妇衣着显贵,男人先是皱眉,看到她脸的一瞬,却又眼神一振。 那脸色忧愁的美丽女人却高兴了不少,她看向安苏娜:“像这样漂亮的乖孩子,我们不能领回去吗?” 安苏娜面带犹豫:“可她已经快五岁了。” 闻言,夫妇二人全部陷入了沉默。 而任课老师也扳着30的肩膀,想要将她拖回教室。 30手指却用力地按住门框,她在孤儿院吃不饱,又受过体罚,哪里比得过成年人的力气。 她被拉扯着向后走去。 可那双紫黑的临死之前仍挂在铁网上的手指明晃晃浮现在脑海。 现在再不走,就是死。 她咬住嘴唇,哪怕手指滑动间,门框上的木刺扎进了皮肉,鲜血流出,仍然奋力地对抗着。 莫父沉吟片刻。 “先别带她回去。” 他一开口,安苏娜就向任课老师使了眼色,老师松了手,30重获自由。 她胸腔都在颤抖,连珠炮一样:“领养我吧,我很瘦,看起来不会年龄太大,我不会哭,也不用哄,能自己睡觉上厕所和吃饭。既然随便一个都行的话,我会比他们做的都更好。” 30这一辈子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她在用自己的全部打赌,换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莫母明显有些意动,她身体微微前倾,却被莫父拦住了。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声音带着不容欺骗的威严。 “你什么想要被我们领养?我们有财富,权势,舒适,名声,你的目的是哪个?”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太过复杂沉重。 30张张嘴,她应该说自己是想做他们的女儿,想帮他们排忧解难,渴望一个幸福家庭,这样的体己话。 但这苍白无力不可信服。 她蹲下身,抓住莫父的裤脚,是一个臣服、请求庇护的姿势。 “我想活下去。” 短短五个字落下,安苏娜明显慌张起来,她声音变形,滑稽又尖锐地打圆场:“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就算你不被领养,孤儿院也会一直养你的。” 莫父将裤脚从30手里拽了出来,手掌有力,却毫不留情。 万事皆休。 30没有再纠缠,手指攥紧衣袖。经历了大开大合的兴奋后,她只有发抖地剧烈呼吸,既是恐惧又是失落。 她赌输了。 像莫父那样说一不二的人,一旦拒绝,便再无可能。 而她却说出了那种话,安苏娜怎么会善罢甘休? 莫父没再看30,他转头对安苏娜道:“得了吧,谁不知道你们这儿的那些弯绕。” “这孩子就叫莫望,既然只想要活下去,那就不要盼望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莫望不可置信地抬头。 欣喜的小芽还没有从土壤中破壳,就被浇灭了。 莫父回头瞥了一眼,冷冷道。 “莫望,走了,你说了不会给我们添麻烦。” 说完,他直愣愣地大步向前走去,莫母挽住他的手臂,跟着安苏娜办起了手续。 莫望擦去刚刚不受控制流出的眼泪,用尽全身力气,跑着跟了上去。 她没有露出笑容。 不应该期待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不知道这些东西里包不包含幸福的生活。 路还很长,对于生来没有父母的孩子,一生都是从一个孤儿院到另一个孤儿院辗转流离。 ------------------------------------- 莫望浑身放松地靠在莫离身上:“然后,你就都知道了。” 她神情轻松,像是已经释怀,全然没有恨意:“在莫家,我承受了这份恩情,就要一直像奴隶一样不求回报地生活。” “我要赚钱,要打理下人之间的纠纷,要学习,要给妈妈赚面子,要当爸爸的受气包。” 莫离满眼心疼:“所以,你恨他们,想要报复吗?” 莫望摇摇头:“有一点恨,但不是因为这个。” 她拿过莫离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抚摸把玩,甚至放在唇边,充满情.欲地暗示。 “要做吗?” 莫离不想让她逃避这个问题,用手握住了莫望的指尖。 “为什么不恨?” 莫望拿她没办法,她从不会回避莫离的问题。 “因为他们确实将我从孤儿院里带回来了,脱离莫家后,我调查过,玛利亚孤儿院那里的孩子没有户口,是一间绝对保密的机构。” “因为法律对于领养的要求很严格,他们就为孩子捏造合理的身份,卖给有钱人。” “而本来要买我的那个富豪,他不能人道,极为自卑,害怕成年女人的嘲笑,于是最喜欢买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来欺负。” 莫望叹气:“当我考成学生会主席时,爸爸说我可以提出一个要求。我说我要找04。” “但是她已经死了。” “等我再有些能力的时候,去派人查过玛丽亚孤儿院,它还在开着,而当年和我一同在玛丽亚的孩子,只剩我一个活着。” 莫离沉默。 一条条孩子的命,竟在丑陋的欲望与金钱中被吞噬得无影无踪,现实残忍得让人触目惊心。 “所以我不恨爸爸妈妈,我能活到今天,既是自己的奋力一搏,也是沾了他们的光。” 她苦笑了一下:“但他们连我应得的也不想给我。” 莫望的态度很快变得决绝:“从孤儿院的时候,我就醒悟了,如果想要什么东西,那就去争取。“ “如果只想靠天真的头脑和眼泪获得幸福,那我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莫离不知道说些什么:“那如果依靠我呢?我没有你成熟聪慧,但是我会全力以赴。” “莫离,你连我们的未来都没想过,你不想结婚,想安于现状,想维持这份情人的关系,你又怎么全力以赴?” 莫望的眼瞳很空,没有泪水,没有失望,也没有期待。 她甚至在微笑,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莫离的不思进取。 “但我不想。温吞中立的革命者早就成为激进派手下的冤魂了,所以我一定会参加股东大会,我应得的,我想要的这一次我会全部拿回来。” 气氛再次沉默,莫离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莫望。 莫望却笑了笑,翻了个身,将头依靠在莫离柔软的小腹。 “让我抱抱吧,说不定股东大会结束以后,你会恨我。” ------------------------------------- ------------------------------------- 看守所,洛历程缩在小小的单间里,他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头发上满是草屑,胡子拉碴,看起来许久没有洗澡了,抬着头直勾勾地看着监狱铁窗的缝隙。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不断地滑动,指尖已经磨出老茧,滑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像是毒蛇在爬行。 贱人,贱人…… 被他们算计之后,他已经呆在这儿十多天了。 没有外面的消息,只有审问时直照入眼底的白炽灯,不给睡觉与喝水的审讯过程。 洛氏股票怎么样了?父亲他有没有来保释?有没有请来律师?新闻传出去了没? 该死的,没人给他传消息。 贱人,贱人都是贱人。 他的眼瞳疯狂颤动,口中也喃喃自语。 只要有机会,只要有机会,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这群贱人,野种。 他在复仇,有什么不对? 就算是上了法庭,被拍上新闻也会有许多人同情他的吧? 惹了洛家是什么下场,法官也是心里有数的吧? 洛历程嘴角大大地咧开,牙齿上满是牙垢,像茹毛饮血的野兽。 只要他重获自由,就是手刃仇人的时候。 他浑然不觉的是,在他一门之隔的铁窗外,站岗的巡警之一,突然撤离出了监控视野,而另一个,则反常地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沉重地铁门,隔着铁窗,来到了洛历程的面前。 “洛历程,有人探视。” 他的帽檐很低,遮住了他的眼睛,和冰冷的眼神。 而洛历程兴奋地扑了过来,将铁栅栏摇得哗啦作响;“那你还不快开门,带我走。” 那巡警勾起嘴角:“好。”
第40章 坠入长河 天色拂晓, 莫离毫无睡意,她转头看向莫望,清瘦的肩胛露在外面, 随着呼吸浅浅浮动。 莫离知道她也没睡,但她仍伸手,将被子盖上了莫望的肩头。 昨天对峙之后,二人就陷入了短暂的尴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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