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车上，下来了一个不算高的女人，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白色小外套遮住了本该露出的双臂，长长的黑发垂在脑后，戴了大大的墨镜。在这炎热的夏天，本是十分保守的穿着，却在举手投足之间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妩媚。
不知为何，秦明月总觉得那人的行为举止有几分像是柳氏。尤其她走路的姿势，总有种古时大家闺秀的柔美。
“这么好看！”松树老师第一个感叹。
“哪好看了？根本看不见脸。”姚老师说。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看女人没有看脸的，要看……咳咳。”发现自己正跟一个刚上班不到两年的小姑娘胡扯，松树老师及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要看气质。你看她，温婉大方、行为得体，始终落后校长半步，虽然是个富二代，但进退有度，一点都不张扬。”
不张扬六个人开了五辆车？秦明月嘴角一动。
“松树老师，您要不要去隔壁语文组，向他们再学几个新词？”
松树老师摆手，“不需要，我喜欢的女人，这几个词就够形容了。”
“你喜欢这么多女人，你老婆知道吗？”另一位赵老师问。
“我老婆当然是个中翘楚。”松树老师伸出大拇指。
松树老师喜欢美女，但大部分都是二次元或者电视剧里的，他很少对现实中能接触到的女性胡乱瞎想，这也是秦明月和别的女老师愿意与他开玩笑的原因。
“啧啧，像明星似的。”松树老师咂嘴。
“她，叫什么名字？”秦明月问，她越看，越觉得那个人像柳氏，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思念太过，产生了幻觉。
“听说姓方。”
“姓方？”
“秦老师，你激动什么。”正在浇花的孙老师不满，他本来就年纪大了手不稳，结果秦明月这一个破了音的高声，不多不少，一瓢水全倒在他自己的布鞋上了。
秦明月赶紧道了歉，又帮着擦地上的水。
“叫方瑶瑶？跟我的姓一样，我记得。”
方瑶瑶吗？秦明月望着窗外，怅然若失。
这场热闹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半个小时之后，秦明月正要去厕所，谁知下到一楼大厅时，迎面撞见了校长等人正在这儿陪着方瑶瑶一行人参观板报。
“校……”她本想说一句校长好然后就这么过去，谁知那与她四目相对的女子已经摘掉了大得过分的墨镜，一双狭长的凤眼也在同时看向她，是柳氏！
第59章 请客
“童校长, 这位是？”长得跟柳氏一模一样的方瑶瑶问。
“方总啊，这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别看她年轻, 可有十年教学经验啦, 她带过班级，成绩都不错。”童校长介绍道。
“秦老师你好，”方瑶瑶很热情, 她嘴角微微上勾，莲步轻移, 伸出白皙的手, “三中能有这么好的老师, 难怪成绩一年比一年好。”
秦明月下意识与她握了手, “方总客气了。”
“方总啊，今天晚上翠阁楼, 咱们好好叙叙旧，您就别客气了。”
也不知道年近五十的童校长跟才二十多岁的方瑶瑶有旧好续。
“抱歉校长，今天确实有些急事, 不如改日我们再约。”
“那好吧，太可惜了, 不过既然您忙……”
秦明月早已经转了弯，向着大厅后门走去。她用尽了力气才让自己没有转头，但还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除了方瑶瑶比柳氏大了几岁，其他几乎一模一样。她究竟……可看方瑶瑶的目光, 不像是认得她。
整整一天，秦明月都过得魂不守舍, 偶尔看向窗外，希望能够捕捉到方瑶瑶出校门时的背影，可惜她或许是错过了，一直都没看到。
“秦老师，下班了。”姚老师见办公室里已经没人，而秦明月还在原地发呆，顺便叫了她一声。
“哦，好。”秦明月站起身就往外走，她眼前还在不断闪着与方瑶瑶那惊鸿一瞥。
直到出了校门，她才想起自己连包都没拿，她的钥匙和车钥匙都在办公室呢。秦明月匆匆忙忙穿过从校门口到办公楼的甬路，她明明看见了姚老师，却急匆匆地没顾得上打招呼，直到跑上三楼，推办公室门时，才发现门早就已经锁了。
天渐渐黑了，办公楼一片安静，走廊里只有尽头处的小窗透进丝丝带着残红的光，秦明月颓然靠着走廊墙壁蹲下，重重地一头撞在墙上，咚的一声让她清醒不少。就算是像，又能如何呢？她总不可能是柳氏，总不可能秦氏的那个邪神发了善心，又把柳氏送了过来吧？
柳氏，已经不在了。不过，她秦明月已经结过婚了，无论在哪，柳氏都是她唯一的妻子，这……就够了吧。
深吸了一口气，略微调整心情，还好手机在手里，秦明月这才想起还可以给姚老师打电话。
“秦老师，”一个绵软的声音钻入秦明月耳朵，柔酥入骨，“能不能赏光，晚上一起吃个饭？”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清新的花香。
秦明月猛然回头，眼前是放大了的柳氏面容，那双眼睛里含着笑意，她几乎每个晚上都从这么近的角度去看柳氏，所以只要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柳……”
“上午已经见过了。我是第三中学的校友，姓方，念书时叫方瑶，后来，我改叫方千盏了。”对面的人吐气如兰，语气轻柔。
秦明月全身一颤，“你……”
“怎么了？”方千盏歪着头，似乎不明白秦明月为何如此激动，“我觉得我与秦老师有缘，想与你交个朋友。”
“哦，是这样，”秦明月只能深深吸气，“好啊，我、我是说一起吃饭。”
“秦老师想吃什么？”
仿佛因为秦明月一句话，方千盏就雀跃起来，双手在身前拎着白色的包，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就像是，柳氏。
仿佛地上有什么十分吸引人的东西一样，秦明月紧紧盯着地面，绝不再抬头看对方一眼，“我什么都吃，你、你定吧。”
“嗯……我想吃鱼，我们去吃烤鱼吧。”
可是，秦明月不吃鱼。虽然不过敏，但是她不爱吃。这一点，柳氏是知道的。
“好。”失望的语气来不及收回就冲了出去。
学校不远处就有一家烤鱼店，看起来有点配不上方总的身份，不过她倒是很高兴，手里的小团扇不停地摇着。
“我小时候爸妈都忙，总是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那时候这里还没有楼房，不过有一家小杂货店的老板人特别好，还请我吃过饭。”方千盏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着，“说起来，有十多年没回来过了。”
很快到了学校楼下的烤鱼店，方千盏问老板要了一个小小的包间。
“秦老师还没结婚？”刚坐下，方千盏问。
“嗯，”秦明月点头，随后摇头，“已经结过婚了。”
“哦？不知道是哪位先生如此幸运？”方千盏动作一僵。
秦明月苦笑，“她已经去世了，不是先生，是一位女士。她，就在我们结婚的那个晚上，走了。”
“抱歉，我不该提这些，”方千盏叹息一声，“其实我父母也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他们继承了我爷爷的遗产后，不但不善经营，还爱冒险。好在他们知道自己什么德行，早早雇了职业经理人帮我打理家里的生意，不然，我现在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我就给自己改名叫方千盏了。”
秦明月舔了舔干裂的唇，方千盏说出自己改名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
她知道，为了学校，她现在应该多拍拍这位方总的马屁，比如方总英明神武，方总知恩图报，可面对着柳氏的脸，有很多话，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干笑。
好在这时菜上来了，大大的铁盘里是一条腌制入味的鱼，下面还有小火在不断加热。
“你……”秦明月犹豫着。
“秦老师要说什么尽管说，我知无不言。”方千盏说，“对了，秦老师喝什么，啤酒还是红酒？”
如果说秦氏的身体还能喝几杯的话，秦明月自己的酒量就太不够看了。
“喝饮料吧。”
方千盏摆摆手，“第一次见面，怎么能请秦老师喝饮料呢？还是我来吧。”
没多久，几瓶冰凉的啤酒上桌。
“啤酒配上烤鱼，更合理些。”
秦明月点点头，没有拒绝对方为自己倒满了一杯酒。
“方总，我能不能问问，你今年多大了？”
方千盏微微一笑，眉目含情，那目光仿佛总是不经意地在秦明月身上飘来飘去。
“二十七了。”她大方回答。
秦明月点头，她几乎已经肯定了对方不是柳氏，如果是，她为何还不与自己相认呢？她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吧？
既然不是……秦明月收回了一整天凌乱的心思，她端起刚刚被倒满的酒杯，“方总，感谢你为学校做的贡献，未来几年的学生都会因您的资助……”
秦明月曾发誓柳氏是她唯一的妻子，既然方千盏不是她，那就当做一个很有钱的富二代敬着就好。哪怕她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对方千盏起任何心思，依旧是对柳氏的背叛，秦明月不会那么做。
整杯酒入腹，秦明月的脸颊开始有些烫。
“这不算什么，这次的捐款主要用于校园建设和帮助贫困学生，如果这次一切顺利的话，下一次或许会追加一部分用于提高学校基层教师待遇，”方千盏侃侃而谈，“秦老师，你觉得现在三中教师的收入情况如何？是一次性发一笔奖金好呢，还是制定一个什么制度，每隔一段时间或者有什么突出业绩，就可以获得一笔钱更好？”
秦明月对此兴趣不大，至少此时此刻兴趣不大，好在她在书里做了半年的当家人，现在换位思考起来倒也容易，“还是制定一个制度吧，这样可以提高很多老师的教学积极性。也可以吸引来更多好老师。如果一次都发完了，虽然我会很开心，但却是起到的作用会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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