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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她的解释,顾氏就已经对她的话信了大半,再加这段解释,顾氏就更加相信了曹闲月的话。 此后的几天里,即便她还是担忧曹闲月的婚事问题,但再也没有提过顾毅的事,曹闲月又顺利解决一个麻烦。 - 在曹闲月顺风顺水解决家中各种麻烦事的同时,有个人运气却没有那么好,甚至可以说是差到极点。 天底下没有哪个幸运儿,会在入学堂不到几天的功夫,就被教授拎出来罚站,而谢棠就是那些被上天选中的倒霉蛋之一。 而且事情还不是因她而起,只源于她不幸与那个惹事的人是同窗,于是教授发火的时候,就顺带把她一起捎了进去。 皇城几乎占去了徽京内过半的面积,禁内大小楼阁错落,宫殿飞宇多如云海。如此庞大的建筑,自然免不了风吹日晒,雹打雨淋,时常出现建筑物上的色彩失色或是涂漆脱落的现象,需要工匠不时的对它们进行修缮和重新装涂。 加之,当今君上喜好修园建林,新建的宫殿也同样需要装涂描画,这样的事情就更多了。 寻常建筑大色块的填充,工匠信手就能完成,而更细节的描画勾线则常常由翰林院的画师们来负责。 谢棠他们入画院的第二天,连椅子都还没有坐热,就被教授支派到了几处刚建成没有多久的宫殿前,要他们分组完成这几座宫殿的粉刷-上漆-勾线-壁画-再上漆,也就是说这几座宫殿从无色到有色的活计都由他们来做。 这群初出茅庐的生徒,还没来得及拿起细毫,就先拿起了涂料的刷子,单论任务看起来毫无道理。 谢棠与同窗的几个人共分到了一座宫殿,这几个人里除了昨天撞她胳膊肘的那个胖子以外,还有一个不善言辞的大高个的和一个外貌俊朗,浑身散发矜贵气质的同窗。 胖子名唤余昊,大高个名唤作齐孟轩,而剩下的那个则唤作高凌寒。他们自分组后,之间就互通了姓名。 给建筑上色,听起来简单却是个苦活。高大的建筑耸立在人的面前,人对它而言就如蚂蚁一般渺小,画师触手可及的地方寥寥无几,更多的角落都需要画师爬上竹制的脚手架,一直仰头去粉刷。作画时流动的漆料、颜料随时都会逆流回来,滴在画师的脸上、身上,甚至嘴巴里,若是站在脚手架上一个不小心,更会直接从高处跌落下来,轻则受伤,重则残废。 谢棠他们几人私下一合计,这么危险又苦又累,不能全由一个人承担,所以他们便按次序轮流爬上脚手架给高处上色。 一个爬上去上色时,一个扶架子,一个画墙低处,剩下一个就负责调色,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但即便安排的如此妥当,上一天色下来,也把他们累的腰酸背痛,脖子僵硬。谢棠回到家时,浑身的骨头几乎都要散架了。 这样连续好几日下来,本抱着满腔壮志而来的生徒们渐渐流露出了不满之声。 “我还以为我们一来,画院就会安排我们为君上作画,没想到只让我们干这种苦力。”胖子余昊扶着架子,哼哼唧唧道:“早知道要干这种活,我就不来了。” 站在架子上的高个子齐孟轩,天生长着长手长脚,对于别人辛苦的活,他却能轻而易举就办到,加上本就沉默寡言,所以他没有应和胖子的话,一心忙着上漆。 谢棠在粉刷墙根,简单的不需要思考,所以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在考虑着到时去拜访曹父曹母需要带上什么见面礼,才不失礼仪。画院发了一笔给他们的画纸钱,她打算先把这笔钱挪用一部分。 “你以为这是个好地方吗?”高凌寒嘲讽的一声笑,话里似乎别有一番深意。 胖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话,自顾自说道:“要我说,像这种低劣的活,交给下等的匠人都可以做,何须我们呢?” “是吗?”一个突兀的嗓音响起,让在场四个人的动作齐齐一僵……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听哪个?
第40章 被罚 高个子默默放下手中的活计,从脚手架爬下来,乖乖垂首与其他三个人站立成一排。 背着手站在他们面前,紧绷着脸的人是画院里最严厉的助教,姓林名道常。 谢棠他们入画院的 没想到胖子无意的发牢骚,竟会被他撞见,四个人背后齐齐冒出了冷汗。 “你们方才在这里说了什么?”林道常面色沉沉,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锋利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来回打量。当他的视线扫过高凌寒时,不着痕迹的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的掠过。 四个人都摸不准这位“黑无常”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把胖子和高凌寒的话听了多少,暗中面面相觑,吞声不敢言。 胖子鼓起勇气来,嬉笑着企图蒙混过去:“没说什么。”但一对上林道常那深邃严肃的眼眸,他的笑容又胆怯的消退下去。 “你们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林道常语气森然,让四人周身的温度直降了几分。 就在他即将发作起来之际,高凌寒突兀一声反问,让本就僵硬的气氛更加局促了起来。 “难道我们的话有错吗?”他昂起头来,双目直视着林道常,丝毫没有惧怕之意。站在他身侧的齐孟轩不想让他和助教发生争执,私下里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却被他置若罔闻。 “画的再好,又如何?”他掷地有声的问道:“画的再好,难道还能像那些文臣武将般名留青史吗?难道还能像霍去病一样,驱匈奴于边疆,封狼居胥吗?” 此话一出,剩余三个人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来,觉得这话甚是不妥。绘画在他的口中被贬到一文不值,那他们如此努力的考进画院岂不也是笑话一场? 林道常冷冷的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道:“既然你觉得绘画无用,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高凌寒仿佛被点中了死穴,突然哑了声音,谢棠侧头悄悄去觑他的脸,只见他满脸通红,欲言又止。 “你们三个的想法也同他一样吗?”林道常气势一压,将矛头转向谢棠和其他两个人。 谢棠和其他两个人连想都没有想那么多,连忙摇头否认。 林道常冷哼了一声,道:“呵,你们的掌院喜欢把人分作三六九等,我的观点绝对无法与他苟同!” “我告诉你们,画技有高低,画者却从来不分高低贵贱!既然你们都还不懂这个道理,那就让我来给你们上这第一节 课!” 他的话让四人立刻明白他之所以如此生气正是因为胖子刚才的最后一句话,而始作俑者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不知有没有在后悔自己的胡言乱语。 周遭的其他生徒看到他们被林助教拎出来教训,纷纷假装无意的避开这块地方,以免被殃及池鱼。 “凡执笔者,着墨之一二,无论粗鄙雅致,心中有画,即为画者。吴真人出身孤寒终名垂青史,仇大家始为漆工后天下知,自古往来圣贤几多曾是渔夫老妪,苍头百姓。今日不过是要你们上色,这点小事就叫苦连天。工匠又如何?他们日夜勤勉,专攻有术,拿起画笔,即可为庙宇殿堂添色雕琢,汝等无知傲慢,不过才入院两日,就敢仗着家世拙技在画堂口出不逊,倘若再学些本事,就目中无人了?” 胖子发牢骚的时候,也没有想这么多道理,此时被林道常骂得狗血淋头,心里开了悟,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话里的偏见,脸臊的跟猴屁股似的。 林道常说完这席话后,再看眼前四个生徒,一个横眉竖眼不服气,剩下三个只知呆呆站着,一幅任打任骂的样子,再大的怒火也像打在棉花上。他深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恨这些生徒不争气,无一是良才。 其实他这一席话落在谢棠的心里,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了她诸多的感想,甚至有种忽遇恩师的感觉。只是谢棠一紧张起来,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努力了几次,还是张不了口。 “不管谁刚才说了那番话,都给我回去认真反省!”林道常将话说尽,见他们仍然不为所动,失望之色溢于言表,正要挥袖离开。 如果此时四人安安静静不要反驳,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但是世上的事十有十十十十的不如意。 就在林道常转身刚踏出一步之时,高凌寒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切”。 这一声“切”发出来后,不仅谢棠三个人僵在当场,就连当事人听到自己的声音时也是一愣。 他明明只在心里表示的不屑,怎么真的把声音发出来了?高凌寒一阵慌乱,想补救为时已晚。 林道常寒着脸,紧捏拳头,缓缓转身,颌下的胡须都因气愤而微微颤抖…… - 于是四个人就被林道常不顾斯文的一人送上一脚,责令他们双手拎着砚台,半蹲在大学堂的入口处罚站,不见太阳下山,不许离开,任由大学堂来来往往的师生观赏,同时也杀鸡儆猴给其他不老实的生徒看。 “拖累大家了。”胖子蹲的浑身颤颤巍巍,叹了一口气,懊悔自己就不应该随便抱怨。 眼前人来人往,每个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嘴角都忍不住翘起来,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的猴子一般,里面还有不少他们相熟的同窗,这个脸算是丢尽了。 他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谢棠和齐孟轩了,两人明明自始至终都没有犯什么错误,却被他和高凌寒牵连着一起罚站和丢脸。 高凌寒绷着牙关,努力将拎着砚台的双手举平,道:“说什么废话,一起经过难,一起吃过苦,大家以后就是你我不分的兄弟了。”他不似胖子,他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即便那只是个意外。 “我说高凌寒,你怎么敢和助教那么说话?就不怕他真的把你赶出画院?”胖子虽然站都站不稳,但还是止不住八卦的心思。 说到这个,高凌寒还是十分轻蔑的哼了一声道:“如果他们敢这么做,那才好。” 胖子听出高凌寒和画院的师傅们似乎有点故事,眼睛一亮,正要追问,站在最边上一直不吭声谢棠,忽然说道:“其实我觉得林助教说的没错……” 这一路过来,林道常的那句“画者不分高低贵贱”的话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回响着,震耳欲聋,发人深省。 “我……”胖子下意识的想反驳,但这次的确是他理亏了,怎么反驳都像是强词夺理。 和谢棠一样沉默寡言的齐孟轩,也瓮声瓮气的附和谢棠道:“我也是这么觉得。”他本来就是一个工匠之子,通过自己不懈的练习才考进了画院里,希冀将来能讨君上赏识混个一官半职。如果真论起贵贱,他就不配站在这里。 谢棠何尝不是如此。 “那就算我错了。”胖子更加没话说,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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