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鳅夔驮着倚狐急速而行，倚狐不知在她背上待了多久，鳅夔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她寻了一处舒服的位置，贴着泥土小憩。 血海的土都残掺了股血腥味的，她倒是把这里当做一处好地方，倚狐可不适应这样的味道，她们此刻在地下，头顶会有不住落下的土粒。 倚狐只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她不是鳅夔，无法适应地下的空气。 还好她此刻是妖，不然怕是已经窒息而亡。 “咳咳……”倚狐发出轻微的咳嗽声，她忍着喉咙呛进土粒的痒意：“你为什么要抓我？” 鳅夔微微动着庞大的身躯，她眯着眼睛：“放宽心，我只是觉得你身上的气息能让我舒服一点。” 鳅夔所说的应该是属于佛莲的气息，佛莲的确有渡化生灵，平复恶意的能力，可她并不是沈君兰，而且鳅夔是舒服了，倚狐可并不舒服。 她难受极了。 鳅夔的声音里含着几分悲伤：“你才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可你看看我，我可是在地下待了三千多年了，日日夜夜都是与泥土为伴。” 倚狐有些疑惑：“那你为何不上去？” 鳅夔耸动着身躯，她回转头颅看着倚狐：“看来你不是很了解鳅夔的特性，我们鳅夔必须生活在地下，因为这幅躯壳会渴望泥土，鳅夔除非修炼成人，不然终身离不开地下，我难道不想上去吗？我好歹也是个姑娘，每天接触最多的不是衣裙，而是这些脏兮兮的土。” 她长叹一口气，闷闷道：“我还是挺羡慕你们的，对了，你是什么妖？” 倚狐自然没有忘记沈音的叮嘱，她自然是不能告诉鳅夔她是蜉蝣的，不然怕是不得安宁。 倚狐想着托词，横竖她们都看不出她的本相，既然如此，她不如编一个本相出来，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沈音那日问她的话：“狐，你既是蜉蝣为何取个狐字？” 她灵机一动，说道：“我是……是狐狸。” “那你身上怎么没有狐臊味？”鳅夔满是疑惑地看了眼倚狐，陷入了回忆当中，她说道：“我以前认识一只狐狸，她身上一股子狐臊味，可难闻了，她还嫌弃我脏兮兮呢，我再脏也比她香！” 她说这番话时，居然露出两分稚态来，倚狐多了些笑意。 鳅夔又是一阵叹息，她咕哝着：“我也不是想抓你，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有东西能让我安静下来，我最近心情不大好。哎呀，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死啦，我只是成天跟这些泥土打交道怪无聊的，你都不知道，我前几天碰上只小我一千岁的鳅夔妖，她居然都化作人形了。” “那你应该很生气。” “何止是生气，我当场就把她了一顿。”鳅夔的声音很好听，听起来好似个风华正好的姑娘，柔软不失稚气，倚狐听着，居然开始觉得她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那你怎么不问人借样貌？” 在倚狐的记忆里，妖物化形的方法不是有两种吗？ 一种是靠着自身修炼化作人形，另外一种是与人达成某种约定，达成约定后，共享一张面容，等着那人百年后，也就成了妖物独享的样貌。 鳅夔既然自己没有办法化形，那么也该可以问人借样貌才对。 鳅夔迟迟没有回答倚狐，她停顿良久，方才深深地叹息一声：“姑娘有所不知，我们鳅夔一族不能问人借样貌，只能靠着自身修炼，方才能化作人形，而且我们这族修炼人形非常艰难，我已经有三千多年的修为了，经历了八次雷劫，可我既没飞升，也没化作人形，这才会想到寻死的。” 倚狐也有些唏嘘，她没有想到这只鳅夔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寻死的，怪不得她刚才一直在让沈月华和风灵鸢杀了她。 如若换成她天天藏匿泥土间，她也是不愿意的。 可她也没有什么办法来帮助鳅夔，她自己是只刚入门的妖，都还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修行呢，如何能帮她化作人形。 她们之间有片刻的寂静，鳅夔过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鳅夔忽的问她：“姑娘，刚刚那对夫妻要求我帮忙，不知是想我帮她们什么？” “阿阮的故事有点长，你要听吗？” 鳅夔表露出很高的兴致：“我很爱听故事的。” 倚狐给她讲了阿阮和蛛妖那有些漫长的故事，鳅夔有所松动，她目露为难：“没想到姑娘的师门还知道借命的法子，这种术法有所藏典的宗门倒是不多，也实在是那阿阮姑娘走运。我倒是有些想帮她，可是我帮不了她，姑娘想想我都不能离开泥土，怎样才能将命借给阿阮姑娘呢？” 沈音没有说过借命具体要怎么做，好像只要鳅夔答应也就是了。 沈音没有跟她讲过更多的，书里对于鳅夔的描绘也只是随意提了一笔，她并不了解鳅夔，只觉得她说的是有些道理的，布阵要在地面，如果鳅夔藏匿在泥土间究竟要怎样才能把命借给阿阮呢。 倚狐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要是此刻沈音在身边就好了，沈音一定是知道该怎么办的，她思念着沈音，连忙与鳅夔说道：“不如我们去找仙师，仙师一定知道该怎么办的。” 鳅夔没有第一时间应答倚狐，她问着倚狐另外的问题：“对了，她现在忘记了那只白眼蛛妖，可我灵魂恢复能力很强的，她要是借我的命复活，灵魂会不会也恢复啊？那她要是想起来了是不是不好？” 并不排除这种可能的，可这些问题她也不知很知道，还是得问沈音的。 “鳅夔姑娘，我们还是去找我仙师吧，仙师可厉害了，她什么都知道的。” 仙师，仙师！ 这只狐狸脑子里怎么都是人类修士，倚狐是她见过最没主见的狐妖。 她认识的狐妖大都是狡黠，不好哄骗的，可她看上去倒是有些愚笨的天真，只是她总是在念叨那人类修士。 鳅夔暗自琢磨一番，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她调转了方向，似乎真要带倚狐去找沈音：“你仙师当真那么厉害？” “对啊，仙师可厉害了，仙师不仅厉害还特别有善心，为人极好。” 提到沈音，倚狐恨不得将世间最美好的词汇全部用在沈音身上。 鳅夔附和着：“刚刚站在你边上那位姑娘便是你口中说的仙师吧，看着的确是个仙骨不凡的人物。” 仅仅是一眼，鳅夔居然都看到了沈音的好，沈音果然站在那就是最夺目的光。 倚狐乐着：“那是当然的。” 她渐渐放松了警惕，鳅夔恰好说了一句：“等着你仙师与我想到法子，复活了阿阮姑娘，我们干脆一块去宰了那只蛛妖，她一只蜘蛛比我认识的白眼狼还没良心。” 谁说不是呢。 记起来瓮城的那只蛛妖，倚狐还是有着诸多怨恨的，蛛妖实在是太狠了，她摧毁了那样美好善良的阿阮，自己却全身而退，实在是不太公平的。 她早就想过要与阿阮报仇了，只可惜她实力不济，再加上那只蛛妖像是彻底消失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让阿阮复活才是。 可她好容易说动了鳅夔，却因为鳅夔无法离开泥土，而无法达成目的，倒是有些可惜。 “鳅夔姑娘，你们鳅夔一族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可以上去的吗？” 地下的环境有些阴暗，倚狐坐在鳅夔背上，原就是看不清她神情的，归功于不断落下的土块，倚狐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够听到鳅夔较为落寞的声音。 “倒也有，只是几乎不可能实现。” “为何？” 鳅夔幽幽长叹一声：“姑娘有所不知，我们鳅夔在没有修炼为人形时，想要离开地下，除非有人愿意吞下我们的灵元，用自身灵元滋养我们的灵元，这样我们就会沾上那人身上的灵气，也就可以离开地下了，但姑娘你也知道，哪有修士不图谋大妖灵元的呢，我如何能相信她人吞下我的灵元，而不加以炼化，据为己有呢。” “又不是人人都像姑娘这般好心肠的，无论是妖还是修士都是坏的多。” 倚狐恍然大悟，这个方法实在是太为凶险。 对于妖物和修士来说灵元最为珍贵了，若是灵元被吞噬，鳅夔必定会也会命丧，任凭她命再多，灵元泯灭，也是致命的打击。 这个法子还挺特殊的。 大概，多命的妖物就是跟其他妖物不太一样的。 她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倚狐问了明白，也就没有后话了，鳅夔倒是主动提了出来：“我倒是信任姑娘，就是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帮我？” 眼前突然多了一颗圆亮的灵元，鳅夔的灵元是土褐色的，深厚的颜色提醒着倚狐，这只鳅夔拥有着三千多年的修为， 倚狐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鳅夔居然这样信任她，居然将这样珍贵的东西袒露到了她眼前，落在了她伸出手就能摸到的东西，她就不怕她有所贪图？ 难道说她长了一副好人面孔？ 倚狐心中有淡淡的疑惑，不过更多的还是被信任的喜悦：“我肯定愿意帮助鳅夔姑娘的，可我得问过仙师。” 她落在沈音边上的时候，总是在问她该如何，离开了沈音身边，也要等着回到沈音身边问问沈音的。 倚狐三言两句不离沈音，鳅夔原本明亮的眼眸变得沉重，她声音更为柔软了些：“倚狐姑娘，你帮我上去，我帮你救阿阮姑娘，不是很好嘛。” 也不知为何，倚狐觉得鳅夔的声音好像更好听了一些，像是山间流淌的清溪，轻轻淌过，温柔悦耳，让倚狐不自觉地顺着她应了一声：“是啊。” 只不过这虽是好事，但也该问问沈音的，沈音见多识广，说不定她会有更好的办法呢。 倚狐还是没有答应鳅夔。 渐渐的，倚狐觉得这条路好像格外的长，按理说是不应该的，她被鳅夔带走，沈音她们一定也在寻找她，那鳅夔往回走，沈音她们往前走，这会儿她应该已经见到沈音一行了才对。 为何迟迟不见？ 倚狐心有疑虑，还没等她问出口呢，就听到鳅夔又说：“我想离开地下，阿阮姑娘想要借命，而今能帮我们的只有姑娘你了。” “姑娘是个好人，一定会帮我们的吧。” “姑娘，你可怜可怜我，你瞧哪个姑娘成天与泥土作伴的。” “……” 一声又一声，倚狐渐渐有些许迷失。 鳅夔信任她，她似乎不应该辜负鳅夔的信任，那原本就该一报还一报的，她帮助了鳅夔，鳅夔把命借给阿阮，这样或许对每个人都好。 原就是件很好的事。 倚狐朝着那颗灵元伸出了手，她呢喃自语：“我，只有我。” 终于，她握住了灵元缓缓送到了唇边，吞了下去。 耳边的声音似乎变得奇怪了，不再是那温柔的女声，而是一道阴鸷的笑声：“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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