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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玉凝笙摔了进来。 落在倚狐腰间的力道松开了,沈音快速转过身,看到的便是躺在地上发出低声哀嚎的玉凝笙,她朝前走了两步,弯腰将玉凝笙拎了起来,等着玉凝笙站稳,才蹲下身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玉凝笙倒是没伤着,只是那雪白的衣裳沾了灰土,沈音伸出手替她拍了拍:“怎么这么不小心?” 玉凝笙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鞋尖,咕咕哝哝许多话,倚狐半个字都没听清,看着倒像是她受了莫大的委屈。 倚狐走上前,也蹲在了她跟前,她捏了捏玉凝笙软软的耳朵:“笙笙啊,阿娘有没有告诉过你偷听要掉耳朵的。” 玉凝笙连忙伸出小手去保护自己的耳朵,她紧紧地捂着耳朵,明亮有神的眼眸里带着些可怜兮兮的意味:“笙笙没有偷听,笙笙是在偷看。” 因为看不见才想着往前凑一点,没想到就这么摔了进来。 倚狐还想说上两句,玉凝笙就伸出腿来,指着她摔疼的腿说道:“师娘师父,笙笙摔痛了。” 她的小脸是软白的,她的眼眸是清澈的,她说话的声音是软软糯糯的,她只是个机灵可爱的小孩,刚刚生出花苞的花枝,需要被精心呵护。 倚狐没了脾气,她握住了玉凝笙的腿,给她渡过去些灵力。 面对玉凝笙,倚狐还真是没有多少脾气可言,当然她原本脾气就很好的。 沈音也没有什么脾气,她看着倚狐为玉凝笙治疗,心中居然会浮现出一点点暖意。 她们都是她在乎的人。 倚狐一只手握着玉凝笙的小腿,另外一只手里紧紧握着什么,沈音看不真切,她指了指:“狐儿,你手中拿着什么?” 没等倚狐回答,玉凝笙娇声应道:“是给师父的宝贝!” “给我的?”沈音不确定地看向倚狐。 面对沈音审视的目光,倚狐耳尖有淡淡的红,她捏着玉凝笙腿的手微微用力:“你怎么知道是给仙师的?” “因为上面有师父的名字!” 她倒是机敏,可就是连累了倚狐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原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送给沈音的,可眼下已经被玉凝笙戳破了。 倚狐不太好意思地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沈音:“我绣的香囊,可以装……些小东西。” 这香囊是她教碧偆的空隙绣出来的,原本该装些香料进去的,一来是没有香料,二来沈音已经够香了。 沈音身上的味道极其好闻,不再需要多余的点缀。 只是沈音有储物的长老令,似乎用来装物件也显得多余。 沈音接过来了香囊,看着那五色丝线缠绕出的绣纹,双眸轻动:“很好看。” 倚狐还没想到香囊对于沈音的用途呢,沈音就将倚狐的灵元拿了出来,她将那颗翠绿的珠子装进了香囊中,握在手中,思索再三挂在了腰间。 看上去沈音是喜欢的。 既然她喜欢,那一切都好。 倚狐心中又快活了起来,她望着沈音乐出了声,玉凝笙捂着眼睛:“师娘傻傻的。” 玉凝笙又偷听又偷看,还说她傻,倚狐开始沉思她是不是太顺着玉凝笙将她惯坏了,沈音倒是听了玉凝笙的话,噙着笑捏了捏玉凝笙脸颊上的软肉:“笙笙说的对。” 沈音也觉得她傻! 可倚狐觉得她还是很聪明的,沈音和玉凝笙加在一起都解决不了的碧偆,她就可以解决。 碧偆愈发像模像样了起来,在倚狐的帮助下她们真的做出来了一件小衣裳,虽是粗糙的些,可的确是件能穿的衣裳,碧偆还央着倚狐在衣襟处绣上了她女儿最爱竹叶。碧偆捧着衣裳,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让她原本就看不太清的视线越发模糊起来。 倚狐让她看到了希望,等着她愈发熟练起来,定会做出更好的衣裳。 碧偆握住了玉凝笙的手,她颤声道:“小姑娘,你去穿上给我看看好不好?” 玉凝笙比碧偆的女儿死去的年纪要大些,身体也更为纤长些,这件衣裳落在她身上衣袖裙摆都短了些,如果落在碧偆女儿身上应该都是刚刚好的。 碧偆吸了吸鼻子,敛去了心中苦涩,她盯着玉凝笙怔怔的出神。 她视线不好,并不能将玉凝笙五官看清,玉凝笙穿着她替女儿缝制的衣裳站在她眼前,碧偆朦朦胧胧的竟像是看到了她的女儿,她像是听到了那道消失已久的声音。 “阿娘,你陪烟儿玩好不好?” “阿娘,烟儿想吃灵果。” “阿娘,俗世间的姑娘都会有她们阿娘亲手做的衣裳,阿娘也给烟儿做好不好?” “……” 好啊,什么都好,只要她还能再见到她的烟儿,她什么都能答应她的。 碧偆神情恍惚地朝着玉凝笙伸出了手:“烟儿。” 还未摸到玉凝笙的肌肤,她就猛地惊觉眼前的女孩不是她的烟儿,她的烟儿再也回不来了。 她颤颤巍巍往回收手。 玉凝笙朝前跨了一步,她握住了碧偆的手落在了自己软白的小脸上,属于孩童的肌肤让碧偆记起来了更多她和女儿的过去,她翕动鼻翼,声音都是颤抖的:“烟儿啊。” 她知道掌心摸到的孩子不是烟儿,只是她和烟儿一样小,也似她烟儿一般那么懂事和机灵。 那坚硬的心竟是有些转变,碧偆捏了捏玉凝笙的脸颊,抽回了手。她扬起头,双眸微阖,她的记忆回到了六年前的血战。 “我们都看到过白如雪当年是如何为仙灵而战的,那次魔宗围上东南,她手执银瑞冲在最前面,她也有给其他长老传音,只是那灵蝶传音不知为何并没有传到其他境主那里,大抵是被莫天机截下来了,他是仙灵曾经的首席长老,他知道许多可以拦下灵蝶的办法……” “白如雪不是叛徒,那次大战她也受了很重的伤,她心中有仙灵,可不见得是有东南的,大战过后她就消失了,放任我们这些东南境的人自身自灭,我们都恨她所以不肯为她说上半句话,如今想来也是错的,纵然她对我们残忍,可她确确实实不是叛徒,如果那次真的有叛徒勾结了莫天机,那么我们的隐瞒似乎也在替那真正的叛徒掩盖……” 碧偆忽的想通了许多事,她睁开眼,从回忆中挣脱。 眼前的玉凝笙是个孩子,纵然是她是白如雪的女儿也不该承担她们对白如雪的恨意,碧偆心中有了触动,她看玉凝笙的眼神温和了许多。 她满是针孔的双手交错着落在膝间,微微仰着头看着沈音:“境主,日后等我死了,您能不能去血海把我的灵魂带出来,引入魂道,我想去见烟儿。” 沈音伸手摸了摸取回来的玉牌,再次放进了碧偆掌心:“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是她的境主,自然肩负着将她引进魂道的责任,她不会看着碧偆化作恶灵,也不会眼睁睁瞧着她被吞噬,从前她没有找回来碧偆道侣的亡魂,下次她一定会快些的。 碧偆虽然离开了仙灵,但仙灵不会忘记她,也不会忘记惊落村的任何人。 玉牌是沈音身份的标识,沈音用玉牌跟碧偆许诺,她知道碧偆更为信任玉牌些。 碧偆感激涕零,她郑重地将玉牌还给了沈音:“境主我帮你们,阿林在大战中失去了双腿,心中最放不下的是……” 倚狐原本只想先说动碧偆,没想到碧偆居然会主动提出来要帮她们。 虽是意外,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碧偆在惊落村生活这么久,这里的每个人都在互相关怀慰藉,他们都是大战遗留下来的小兽,彼此舔舐着伤口,打开了碧偆这道口子,她们能知道惊落村所有人介怀的,也就有了解决的可能。 更何况这里的人不少都是东南的人,她们原本对沈音就存了一份敬畏的。 事情居然变得容易了许多。 她们在惊落村待了差不多二十来日,挨家挨户说通了惊落村一百八十多户人家,她们不是所有人多是独自居住的,还有些是一家好几口都被断了仙途,住到了这里,加在一起居然有快三百人。 等着离开的时候,倚狐还是有些唏嘘。 她们都曾是仙灵优秀的弟子。 倚狐战在村口朝着村中望去,挨家挨户都探出了脑袋,她们在目送她,眼底有艳羡还有悲叹,悲叹的是她们的命运,艳羡的是倚狐她们还可以继续她们未曾走到最后的求仙路。 唯独不见悔恨,她们都不后悔用生命守护过仙灵。 仙灵是处极具凝聚力的宗门,与会推弟子送死的上灵宗完全不同。 她们得到了惊落村的原谅,江灵为首的那些长老也都达成了她们的约定,东南境外再不见来挑衅的弟子,符隐和紫衣也如愿当上了东南境的长老,正式入门居然是比她们还快,她们夫妻两别提多高兴了。 也因为碧偆她们替白如雪翻案,冷待玉凝笙的人也少了些。 玉凝笙还凭着可人的外表,认识了两个它境的弟子,其中一个倚狐也认识,那就是与她们同去瓮城的饲柔。 有了惊落村一行,一切都跟书中不太一样了,要知道原书中沈音和玉凝笙师徒两可不是一般的孤僻,在仙灵频频遭遇冷待和排挤,更别提与人交好了。 倚狐看着那坐在她们院中跟玉凝笙一块吃灵果的饲柔,愈发觉得书本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玉凝笙看起来被饲柔每日里的灵果好菜收买了心,倒是和她热络,没想到都还没等着玉凝笙长大,她就这么抢手了。 倚狐虽然心中不愿,可她以前看书的时候,毕竟也是站过官配的人。 她不确定饲柔日日对着玉凝笙献殷切,日后的玉凝笙还会不会完全依赖信任沈君兰,虽然她现在看沈君兰也不顺眼,可比起饲柔她觉得还是沈君兰强上不少。 沈音也说了让她不要急于修炼,越急越是容易出现问题。 所以每次饲柔过来,她干脆是坐在边上盯着。 饲柔忽的抬起眼眸看她:“倚狐姑娘,拜师仪式就在明日,今日宾客应当是都要陆陆续续来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饲柔并不是要带倚狐去的,她只是想拐走玉凝笙。 她师父说东南境的人既然都把惊落村的人安抚下来了,她们与东南来往也无需有什么忌讳,再有十四年就狸山历练了,她修为不高但身份特殊,狸山历练饲柔肯定是要去的。沈音修为深不可测,她的弟子日后一定也十分厉害。 玉凝笙自身虽是年幼,但天赋极高,若是能跟着她,说不定能活着出狸山。 饲柔恨不得将此去狸山的弟子都巴结一遍,可倚狐阿阮不同,倚狐的师父是沈月华,阿阮的师父是风灵鸢,日后是有望接下宗主之位的,要是来往密切怕是要被别人理解为巴结未来少宗主。 原先饲柔也没有什么特殊身份的,无非是西北境的弟子,唯一强于别人的就是她入门是苍玄引得路,苍玄也就是她们境主寒忧离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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