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傅思懿慢慢走过去，和瑛姑并排坐在台阶上，侧头看她：“婆婆，晚姨就是怕你不高兴，才不愿来这里，是我一再要求她来。晚姨说要住糖果屋，那里是街角闹市，晚上根本没法休息，怎么能住人呢？” “那她可以住酒店。”瑛姑对傅思懿一向恭敬，很少会寒着脸说话，显然是气极了：“大小姐，傅蔷薇才是你妈咪。” “我知道。”傅思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所以我从没有当面叫过晚姨一声妈咪，我叫了她十几年阿姨。” 夜色中，傅思懿的声音格外低沉：“其实我心里……早已经把她当成我的妈咪。” 瑛姑瞳孔一震，心脏受到迎面的痛击，她无法接受傅思懿把岑晚当成妈咪：“大小姐，她不是你亲妈，怎么能和……” “婆婆，这世上，亲与不亲有什么绝对呢？” 傅思懿遥望着夜空最悠远的一处，像是陷入回忆里，飘飘忽忽：“在我心里，妈咪永远都是妈咪，可她只陪我到5岁……妈咪去世，外祖母太过伤心卧床不起，妈妈忙于工作多过关心我，晚姨在我最孤零的时候出现，她会带我去游乐场，会把带热的手套脱给我，会把牛奶放在心口焐热再给我喝……” 傅思懿像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浓稠的悲哀透进声音，听着有丝哽咽：“到了十三岁我还ⓜ⭕ⓞ没分化，可妈妈硬要把我送进Alpha女校，她们看不惯我靠关系进来，总是排挤我，在背后使绊子……晚姨知道后，提着棍子冲进教室，对全班同学说：‘谁要是敢欺负傅思懿，我就打断她的腿，哪怕是坐牢我也奉陪到底。” “那一刻，我就已经把她当成我的妈咪……” 瑛姑的表情满是不屑：“大小姐，她是为了勾引夫人才对你好，都是装的。” “装一天可以，装十天也可以，但十几年呢，还能说她是装的吗？婆婆，我不是小孩子，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傅思懿慢慢转过身，拉起瑛姑的手，在她掌心的厚茧处轻轻捏了捏：“婆婆，我知道您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傅家，对我也是真心爱护，我也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人……” 瑛姑没想到傅思懿能说这样的话，让她耸然动容，她仍是那样坐着，但眉头的沟壑正一点点舒缓。 “我把您当亲人，也把晚姨当亲人，为了我们母女，晚姨已经和她父母彻底断绝关系，没有地方可去，我有责任养她到老。” 傅思懿拍了拍瑛姑的手背，站起身：“婆婆，晚姨这辈子，也很不容易，别再难为她了，好吗？” 瑛姑短时间还是无法接受岑晚，但态度却不似先前强硬，她喃喃道：“既然小主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一个老佣人还能有什么话？听命就是。反正……反正让我伺候她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傅思懿知她嘴硬心软，倏然一笑：“你是傅宅的大管家，人手调配都由你来安排。” 瑛姑到底舍不得傅思懿两头为难，终究主动后退一步：“算了算了，一会我让欢姐把主楼的客房收拾出来给她住。” 瑛姑说到一半，忽然顿了顿，满眼期许地看着她：“大小姐，主楼的房间都空着，要是你能早点找个Omega，然后生几个孩子，家里就热闹了……诶诶诶，我还没说完呐，别走啊……” 瑛姑平时话不多，但要是切换到催婚模式，就念叨个没完。傅思懿头皮发紧，逃一样地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因为走得太快，没发现走廊的梁柱后，藏着一双哭红肿的眼睛。 岑晚的手机落在车里，回停车场时路过走廊，恰巧听见傅思懿说的那番话，整个人瞬间破防。 这些年她默默守着傅韦容，悉心照顾傅思懿的饮食起居，拒绝父母给她安排的所有相亲，哪怕落得众叛亲离也不愿离开她们母女。 可到最后，傅韦容还是没有给她一个名分。 岑晚失望过，也怨恨过。 然而，在听到傅思懿说把她当成妈咪时，她真的感动到哭。 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心，在这一刻，终于都变成“值得”。 这么好的小懿，她怎能让她为难？ 岑晚用力按揉下眼睛，等红肿稍褪后才从梁柱后出来，朝瑛姑慢慢走去。 瑛姑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思绪沉浸在头版的“寻人启事”中，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咳咳……”岑晚故意制造出声响。 瑛姑仰起头，冷着眼看了下她，岑晚倒也不怵，反而咯咯笑出声：“瑛管家好兴致，这会还在看报纸。” 瑛姑冷漠地转过脸，拒绝和她沟通。 岑晚踩下台阶，靠着她坐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瑛姑忍不住瞪她：“你笑什么？” 岑晚把垂落的长发撩到耳后，露出美艳娇媚的脸，勾唇浅笑：“老太太临终前交代你，要帮小懿寻一个德才兼备的Omega……我在笑她……所托非人。” 瑛姑板着脸，板了又板，表情终是一跨：“你也配提老太太，呸！狐狸精。” 岑晚非但没生气，反而凑得更近，几乎和她头挨着头，视线缓缓落下，发出一声“咦”：“怎么霍家千金到现在还没找到？” 瑛姑瞳仁一颤，似是对着话题很感兴趣：“你知道元国的霍家？” 岑晚坐姿稍稍往后，不疾不徐道：“当然，我同学就是元国人，前段时间刚去元国玩了一趟，听说霍家千金和父亲闹矛盾离家出走，到现在还没找着。” “要说这位霍家千金，在元国很受国民的喜欢，是豪门家族争抢的媳妇人选。” “她不仅长得漂亮，多才多艺，而且性情温婉，恬静淡泊。最难得是她还相当低调，要不是这次霍家在苏国大张旗鼓地找人，媒体偷偷跟着报导，国民还不知道霍小姐原来一直在默默做慈善。” 岑晚突然顿住，弯起眼睛与瑛姑对视：“瑛管家，你说……这么优秀的Omega要是能做傅家的少奶奶，那该有多好。” 瑛姑难得和她同一阵线：“自然是好，可大小姐对感情总是不开窍，我们干着急有什么用？” 岑晚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首先要让小懿认清喜欢什么样的Omega……来，凑近些，我教你怎么做。” 瑛姑先是朝她翻个白眼，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贴过去。 岑晚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瑛姑的表情从疑惑变为震惊：“这样行不行啊？会不会弄巧成拙？” 岑晚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放心，你就等着少奶奶进门吧。”
第21章 傅思懿周末通常都呆在家，起床洗漱后便去主楼餐厅，今天为了等岑晚一起用餐，没有先动筷。 凡真站在餐边柜旁煮茉莉花茶，隔着氤氲的雾气偷看傅思懿。 早晨的阳光堪堪投进窗口，她穿着一件浅咖小西装，沐在金色的微粒中，比偶像剧女主还要耀眼。 凡真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到傅思懿纤细的腰。 腰线紧窄……好适合拥抱。 肩膀纤细挺直……好适合倚靠。 还有那张勾人的脸……好适合揉捏。 呔！ 大白天的，在想些什么啊。 凡真被脑子跳出来的不纯洁念头吓到，连忙移开视线，慌乱中意外撞上傅思懿看过来的眼神。 视线猝不及防地缠绕在一起，像火星溅入柴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凡真更显惊慌失措，傅思懿也有些不自在，随手抓起桌上的报纸，心绪纷乱地看了起来。 餐厅静得落针可闻，桌上沏好的茉莉花茶飘着淡雅的馨香，白烟在两人之间缥缈，安静的空气中都是恰如其分的甜。 忽然，一声尖锐的椅子拖动声打破宁静，凡真诧异地转头，看见傅思懿猝然站起身，眼睛瞪得滚圆，脸上俱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凡真，你，你快过来看，这个人长得像不像你？” 凡真的视线下移，定格在她手中的报纸上，整个人剧烈地一震。 报纸？ 凡真知道父亲一直在寻找自己，苏国的电视﹑杂志﹑报纸都刊登她的寻人启事。 她来傅家已一月有余，但还没人发现她就是寻人启事上的“霍水仙”。 那是因为傅家老宅的佣人大多上了年纪，闲暇之余都聚在一起聊天或者打毛衣，很少刷手机，对时事新闻也不太关心。 傅思懿更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公事以外的事情上，所以这么久都没人发现。 然而此刻，傅思懿手里拿的报纸，头版上就刊登着她的照片。 可是，报纸不都被她藏到库房了吗？ 傅宅内只有傅韦容有看报纸的习惯，虽然她现在不住老宅，但报纸一直有续订，只是送来后都会被凡真第一时间收进库房。 凡真脑子一片混乱，她实在想不通，原本送去库房的报纸为何会出现在餐桌上。 她双手攥紧手中的抹布，紧张到无法动弹，四肢百骸全部结冰。 几秒后，她才从冰块中挣脱，机械般地走向傅思懿，但因心绪不宁，差点被地上的水桶绊倒，她忙稳住自己，慢慢走过去，站定在傅思懿面前。 “凡真，你看……”傅思懿将报纸凑到她面前：“你看这个人，是不是长得跟你很像？” 凡真长睫抖动一下，目光颤巍巍地落到报纸上，佯装出疑惑的语气：“是很像……这个人是谁？明星吗？怎么整版都刊登她的照片。” 傅思懿摇了摇头：“上面登的是寻人启事。她叫‘霍水仙’，是元国富商的独生女，一个多月前离家出走……呃，离家的原因……说是和家里闹了点小矛盾……” 凡真掌心微微出汗，大脑急速运转酝酿说辞，刚要启唇，旋转梯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 “哎呦呦，抱歉抱歉，我调时差睡过头……” 傅思懿掀起眼帘，朝岑晚招手：“晚姨，你快过来看……” “看什么呀，神秘兮兮的。”岑晚拢了拢睡衣，搭着楼梯扶手踩下楼，凑到傅思懿身边一瞧，旋即困惑地眨眨眼，看看报纸，再看看凡真，满脸震惊：“天，世上真有这么相似的人？” 凡真的表情愈发紧张，她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抹布，脸色苍白如纸。 怎么办？ 不能让傅思懿和岑晚知道她就是‘霍水仙’，如果她们通知阿爸，那自己一定会被抓回去囚禁起来，被迫和宋澜结婚。 或者……可以和傅思懿坦白解释清楚。 朝夕相处的一个多月，凡真能感觉到傅思懿为人坦诚，有正义感，如果向她求助，说不定她会帮自己。 可是，苏国律法明令禁止收容Omega，傅思懿一旦知道她是Omega，或许就不会再收留她。 凡真不敢赌，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要是再回去，那之前的苦不是白受了？ 凡真僵直地站立着，看到岑晚扯过傅思懿手中的报纸，贴在她脸上细细比对：“有点像，但好像又不全像，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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