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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姑和老黄输得灰头土脸,有些撑不住,老黄连连告饶:“不行了,再输下去半年工钱没了,岑小姐,我还是不玩了。” 岑晚抬手看一眼腕表:“还早呢,再玩两把。” 老黄丧着一张脸:“岑小姐……” 岑晚莞尔一笑,把赢的钱又退还给他们:“随便玩玩,主要是打发时间,钱还是退给你们,咱们接着来。” 老黄顿时两眼放光:“行,反正时间也早,那就再玩两把。” 他推了下还瘫在座椅中的瑛姑:“瑛管家,还玩不玩,不玩就让……” 老黄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一个带着笑的声音,慢悠悠地递近。 “不玩就让给我,我来陪你们玩。”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到傅韦容缓缓踏入,表情都滞了一瞬。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傅韦容一眼不眨地凝视岑晚,带着病气的眼睛亮得发光。 岑晚却当身后那道黏黏腻腻的视线不存在,懒洋洋地坤下腰,把牌一推,语气冷如冰霜:“累了,不玩了。” 傅韦容自知被嫌弃,睫毛灰扑扑地落下,牵强地挤出一丝笑:“我说笑的,我又不会打,你们继续。” 她的目光定在岑晚脸上,可等半天,也没等来她任何一个眼神,傅韦容落寞地转过身,背影淹没在漆黑的走廊。 身后,又传来热闹的麻将碰撞声。 傅韦容垂着眼,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流下眼泪。 ……………………………………………… 大家继续玩牌,凡真的视线从傅韦容孤零零的背影上收回,心里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很不好受。 傅韦容和岑晚之间的纠葛,她做小辈的没法判断也没资格议论,可傅韦容到底是傅思懿的母亲,是小崽子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 凡真想起刚来傅宅的时候,正逢傅韦容生日,小崽子想送礼物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傻乎乎地扮成玩偶,可惜最后还是没把礼物送出去。 其实凡真看得出,傅思懿心里……一直渴望靠近母亲。 她私心也想傅思懿得到更多的爱,那么……即便她日后不在傅思懿身边,也能多一个人替她关心爱护小崽子。 凡真扯了下傅思懿的衣袖,小声说:“替我玩两圈。” 傅思懿一怔:“你去哪?” “我晚餐没吃饱,想去厨房煮点吃的。” “那你快点回来。” 凡真端着润肺汤,站在傅韦容的书房门口,犹豫了几秒,抬手轻轻扣门。 “进。” 傅韦容正在作画,抬眸见到凡真的刹那,动作和表情皆微微凝滞,不过也就一秒,视线落下的同时又恢复冰山面孔。 凡真转到书桌前,将托盘放下,温婉浅笑:“夫人,瑛管家让我给您送汤。” 傅韦容没说话,正当凡真准备转身离开时,她忽然开口:“这几天的汤药都是你做的吧?” 凡真一怔,又听到她说:“昨天我起的早,看见你进了小厨房……凡真,天和地,一极在上,一极在下,就像我画的这副画,鱼在水里,和岸边的树看似靠的很近,但始终无法交集。” 凡真沉默,知道傅韦容是在暗喻她和傅思懿身份差别大,她瞥一眼桌上墨迹未干的画,不卑不亢地笑道:“未必不能。” 她看向傅韦容,问:“夫人,可否在您的画上添几笔?” 傅韦容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凡真仔细端详了一会,伸手从一旁的笔架上抽出一支狼毫,蘸了墨,毫不迟疑地将鱼尾悉数涂黑,勾勒出扇形线条,如孔雀开屏般的硕大尾巴溅起水花,落在叶片上。 凡真抬眸,漫开笑意:“夫人您看,这样就有交集了。” 傅韦容愣了愣,画中本是鲤鱼,但凡真却画了条斗鱼的尾巴,看上去竟毫无违和感。 傅韦容本想冷淡含蓄地劝退凡真,谁知被她四两拨千斤地解决,做法看似取巧,却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使不出一点力。 傅韦容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她问:“你觉得这画应该配什么字?” 凡真仍是温柔地笑着,换了一支小羊豪,垂直笔尖沾了点墨,在纸上写下“旗开得胜”四个字。 凡真书的是簪花小楷,落笔丝毫没有风尘柔弱之气,反而透着一股柔中带刚的浑厚,尤其是这四个字的寓意,更是与她画中摆动的鱼尾一致,就像是舞动的旗帜。 凡真放下笔,笑吟吟地看着傅韦容:“夫人,祝您在明天大选中旗开得胜。” 傅韦容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下,眸中闪过一丝从未见过的宽和。 她正要说着什么,听到门口傅思懿略微惶急的声音。 “姐姐。” 傅思懿大步走向凡真,把她护在怀里,如临大敌般看着傅韦容:“你别为难她。” 凡真反握住傅思懿的手,朝她摇摇头:“夫人没有为难我。” 傅韦容看着女儿防备的眼神,心里顿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们本应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扯不断的亲情血脉。 可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这些年自己不停地追逐,到头来却让身边最亲的人一个一个离开。 究竟得到了什么? 傅韦容苦涩地笑了下,哑着声说:“很晚了,早点去休息吧。” 傅韦容起身往外走,步子很慢,走到门口停了下来,似是犹豫一会,问道:“凡真,你……能不能教我打麻将?” 凡真弯起眼睫:“当然可以。” “谢谢。” 话音消失在门外许久,傅思懿还保持着原来姿势一动不动,表情愕然:“她,她态度怎么变了?” 她忽的微微笑起来,像绽放的花儿:“她不反对我们了?姐姐,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凡真柔柔地看着傅思懿,慢慢红了眼眶:“傻瓜,她不是被我说服的,而是因为你,因为你的坚持……才让她妥协。” 凡真抚摸傅思懿的脸,踮起脚靠近她,唇瓣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她侧脸:“崽崽,谢谢你……这样坚定地选我。” 傅思懿像个乖顺的小动物似的把头靠在凡真颈窝,轻声说:“我也谢谢你,同样坚定地选我。” 凡真任由她静静地抱着,轻声问:“明天大选,我们要不要帮忙?” 傅思懿摇头:“我们能帮什么?她若是当选,自然是忙着参加庆功宴,有一大票人等着恭喜她……哪有时间搭理我们,不过……” 凡真偏头看她:“不过什么?” 傅思懿眼里的情绪复杂,声音却异常沉静:“她会落选。” …………………………………………………………………… 果然不出傅思懿所料,大选结果,夏沉筱大热门胜出,与傅韦容交好的同僚朋友纷纷倒戈,围在夏沉筱身边向她道贺。 傅韦容羞愤交加,从僻静的通道离开会场,机械一般地回到办公室,颓唐地窝在办公椅中。 她在办公室呆了很久很久,直到昔日的特助盛柔大摇大摆走进来请她离开。 傅韦容冷冷地扫她一眼:“我为什么要走,即便落选,这也是我的办公室。” 盛柔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捂住咯咯直笑:“夫人,你可真是天真,夏夫人当上议长,怎会让你呆在原来的位子上,调令这两天就会下来。” “夫人,你最大的缺点就是轻敌,要不是夏议长为了女儿的婚事暴露,恐怕你到最后一刻才会知道她底细吧,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你说你怎么可能不败?” 傅韦容沉沉地凝视她,忽然明白什么:“盛柔,你早就跟了夏沉筱,是不是?” “没错,你所有行程﹑计划都是我透露给夏议长的。”盛柔怨愤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像是从牙齿缝挤出:“傅韦容,我对你这么好,一心一意为你,你却处处向着岑晚……为了她,几次三番地给我难堪,我恨你……” 傅韦容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盛柔,夏沉筱心狠手辣,你知道她这么多秘密,她能放过你?” 盛柔脸色一霎变白,心里情绪翻涌,但仍强撑着攻击傅韦容:“夏议长答应会善待我,你还是多担心一下岑晚,还有你唯一的女儿吧。” 傅韦容腾的从椅子上站起:“你,你们敢碰晚晚……” 傅韦容急怒攻心,心口撕裂般的疼,她痛苦地捂着心脏,撑不住半跪在地:“你们敢碰晚晚和小懿,我……我不会……放过你们。” 盛柔轻蔑一笑,趾高气扬地走出门。司机忠叔受命来接傅韦容,见她趴在地上,忙把她搀起,准备送医院。 傅韦容虚弱地出声:“不去医院,回老宅。” ……………………………………………………………………
第77章 傅韦容一辈子的面子都丢尽,她不愿意住院,也不愿回独居的别墅,临了才发现,自己还是想要回归家庭。 只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她越想靠近,反而被推得越远。 傅韦容躺在床上,昔日眼中的神采不复,连岁月都无法击败的容颜,此刻却苍老了十岁,那双无神又空洞的眸子迟缓地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傅宅的人都在,唯独缺了岑晚。 见不到最想见的人,傅韦容整个人像是被萧条的空气笼罩,看上去越发萎靡。 “晚晚还是不愿见我?”傅韦容抬起水光斑驳的眼,唇不受控地微微颤抖:“是我的错,我自作自受……” 她声音干涩,懊悔的,痛苦的,无望地看着傅思懿,蠕动嘴唇:“这辈子我过得最开心的日子,就是我们一家三口搬出去住的时候,早晨我上班,晚晚在家照顾你,晚上我们窝在一起看电视,周末去游乐场……” “你说好喜欢晚姨,想让她做你的妈咪……小懿,妈妈错了,是我亲手毁了我们幸福的家……把晚姨弄丢……” “可惜我明白的太晚……晚姨的心被我伤透,她给过我无数次机会,是我没有好好珍惜,她是攒够失望走的,不会再回头了。” 傅思懿鼻尖忍不住泛酸,她见惯傅韦容威严的,不可一世的样子,从来没见她这样……连吐出来的气都带着绝望。 “晚姨和丽莎姑姑去看话剧。”傅思懿编了个借口,想让傅韦容好受些:“一会就回来。” 傅韦容摇头,表示自己心里清楚:“小懿,有些事晚了就是晚了,一杯水凉透就没法再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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