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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一个人来的,我看她手机里留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就打给你了。” 那“联系人”坐在一边看着床上瘦了一大圈的林少安,沉默不言,不觉间手里的帽子紧了紧。 老板娘看她满眼担忧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地安慰着:“不用太担心,隔壁诊所的医生来看过了,就是感冒发烧,最近也是变天了嘛,学校好多学生都感冒了。” 她半天才应了一声:“谢谢。” 林少安浑身发冷,先前腰酸背痛得厉害,头痛欲裂,吃了止痛药才勉强昏睡过去。恍惚中,总觉得闻到了容倾的味道。微微睁开眼,居然真的见到那日思夜想的背影。 在暖橘色灯光里,那背影被勾勒得萧条,慌慌忙忙中撞了桌角,磕得生疼,好不容易翻找来一床厚厚的羽绒被,才又折回床前。 梦果然都是反的,倾倾从来不会显得这么慌忙,也不让她用民宿里里的被套床单,更别说晒都没晒过的羽绒被了。 可梦里的她,拿羽绒被裹住了她,裹得紧紧的,好暖和。 她不再叫冷了,怕梦中人再担心下去,又磕着碰着。 “倾倾……” 那双桃花眼温柔俯视着她,破碎花容又强撑出一抹憔悴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 梦里的声线和记忆里一样,她心满意足地晕开笑意,闭上了眼睛享受。 “早知道发高烧能梦到你摸我的头,我就不吃止疼药了。” 她烧得昏沉,梦语连篇。 浑然不知梦中人被这一句戳中了心窝子,狠狠一疼,没忍住落了泪。差点让门口行李箱拆了轮儿,高跟鞋卸了跟儿,再也走不远了。 手,从头顶到了额角,一点点滑落侧脸,心疼地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拭去冰冷的泪痕。 眼神俯看着,动容着,越陷越深。 人只告诉她爱是克制,没说克制会让人念念不忘,焦灼难安。没说克制会让她心力交瘁,肝肠寸断。 “我不是都说了,喜欢我会倒霉的。” “你怎么不听话呢……” 吻,轻轻落在了额头。 漾漾啊,她真想不管不顾了。 可她看着那睡梦中人畜无害的面容,还是克制了下来,揉了揉耳鬓的碎发,思绪也没再游走。 晨曦的露水敲响在窗沿,风铃依旧,鸟雀低语。床头柜上留下了一杯暖暖的药,还冒着热气。 林少安迷迷糊糊翻起身,摸摸额头,烧已经退了。看见身上的羽绒被,依稀回忆起昨晚容倾守在身旁,一听她说冷就把被加上,一听她叫热就又拿下,来来回回,折腾一晚。 水杯让有一只温度计,上头显示的度数还没有消去,显然有人比她自己先知道,她已经退烧了。 不是梦。 她后知后觉,猛一下跳下了床,穿反了拖鞋也不知道,慌里慌张跑到楼下,却空无一人。 桌上多了一顶女士帽子,像是失魂落魄间落下的,厨房里烧水壶刚好跳了开关,开水还咕噜咕噜翻腾着。满屋残留着似有似无的浅香,她的味道仿佛还在。 她冲到阳台上眺望,眼神扑了个空,又落寞地回过头。 无意间,看见墙角自己的那张便利贴不见了。疑惑地走近找了找,确实没有,趴在地上看看桌底,也不见踪迹。 被倾倾拿走了? 林少安猜想着。 是想告诉她,连把爱放在角落的资格也没有吗。她有些自负地猜想着。 忽然双眸一惊。 想起昨晚在梦里,她好像搂着容倾的脖子撒娇:“能再说一遍那个喜欢漾漾的诗句吗?” 小时候,每每容倾都会笑笑念给她听,可昨晚没有。又或许是她还没来得及听见,梦就断了。 此刻她才知道,容倾用这样的方式念给她听了。 因为“喜欢墙”的另一角,多了一张新的便利贴,潇潇洒洒留下一行钢笔字: “晚潮初落,残日漾平沙。” 字迹未干,温水未凉。 一切都告诉她人刚离开不久,她只迟了几分钟睁开眼。 去鹤城,是要经过这里。 她想追,却失了力气,一下子瘫软在地,望着容倾离开的方向,泣不成声。 “倾倾……” “我不喜欢你了,不要走了好不好……”
第116章 那个盛夏的欢愉, 像电影中途断片一样,戛然而止…… “你为什么要成为律师?” 2020年秋。 怀安这个穷乡僻壤,一年到头能碰到几个城里的大学生光顾, 都算是撞了大运了。去年不知道是谁家祖上积的德兑现,居然空降了一群法学院的高材生常驻。一打听才知道, 是政法大学法律赞助中心要在村里建立法律援助工作站。 其实在项目初审时,几次被打了回来,理由是申请人思考不充分,就因为面对校领导提出的常规问题,该同学选择了沉默。 后来由于风声走漏,村干部为响应国家任务三催四请,学校骑虎难下,再一看学生社团准备的材料充分到几乎没有漏洞, 便也商量出了可行方针。 于是, 清欢市政法大学社会法律援助中心下首个工作站,依托于清源律师事务所, 于2020年冬季在怀安县成立。 今年清欢市的暑气消散得特别快,秋风一袭,城市上空积攒了一整个酷暑的烦闷便烟消云散。校园里年年竖着一块红色签字墙, 有旧人毕业, 有新人入学。 “学姐, 请问德育楼往哪走?” 林少安闻声转过头。 阳光穿透云层, 会聚成七彩的光洒在她的墨色西装上, 低束起的发,淡雅的妆容, 都彰显着她刚刚褪去了稚嫩的气质,即便还夹杂着和一身正装格格不入的青涩, 那种美也足够让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向往。 她笑容得体,温和道:“德育楼的路有点绕,我带你过去。” “谢谢学姐!” 新生就像刚刚误闯入森林的小鹿,带着好奇又敬畏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时而抬头看看树,时而低头拍拍花。 林少安像个领路人,眼神坚定地走在前面,带着平淡又包容的笑容,常常停下脚步等待,见人放下手机忙里忙慌追上来,又满脸不好意思地抱歉,也只笑着摇摇头,说一句:“没事,慢慢来。” “学姐,你大几的呀?” “我毕业了。” “毕业了还回学校做志愿者呀?” “嗯,保研留在本校了,研究生开学比你们晚几天,八号报道。正好回学校开会,顺便帮帮忙。” “哇学姐好优秀啊!那你是不是都拿到律师资格证了?去大律所实习过吗?!像你这么优秀的话,进清源是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林少安颔首一笑:“我没有去清源,跟学校项目,在怀安县待了半年。” 其中一新生细想一番,反应过来:“你不会就是林少安学姐吧!” 林少安弯弯眼一笑,托附中老校长的福,天天拿她负责的新项目给高三毕业生宣传,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认出她的了。 “我听老校长说了,学姐是近几年唯一一个满分绩点毕业保研的,还自己创办了抚贫项目,在怀安的时候,就已经接过简单的民事案件,都开过庭了!” 林少安谦虚到:“哪有那么夸张,主要还是学校支持,学长学姐做得比较多,我还不能独立开庭。” “那学姐,我们以后有没有机会加入你们啊?” “当然,随时欢迎。” “林大律师!”顾岑前脚送了个新生进楼,出门就碰到林少安:“舍得你的伟大事业了?啥时候回来的?” “就前两天,”林少安笑笑,回头跟学弟妹挥了挥手告别,转而邀请顾岑:“结束要不要一起吃饭?” “行啊,叫上易小雯一起呗,我问问她到哪了。” “杨哥芳姐她们也叫上一起吧,从怀安回来还没聚过。” 顾岑做出一副惊愕的表情,她还是不太适应林少安这两三年的变化,用她的话说,简直是从一个闷葫芦变成了一朵交际花。 “哦……好……额那个,你……”她好几次想问点什么,又开不了口。 林少安双眸转晦,巧妙避开:“我先去订位置。” 几个青年才俊凑在一起,聊天收放自如,跟服务员说话也大方有礼,放在热闹的酒楼里,也不至于让人看一眼就断定是大学生。 “好了,别聊工作了,真心话大冒险吧!” “来来来,钢笔转到谁就是谁啊!” 钢笔在桌上转动几个轮回,对准了易小雯。芳姐一下来了兴似的:“我来问我来问,小雯,你对我们杨部长,什么看法?” 易小雯下意识看了眼斜对面的学长,脸刷一下变得通红,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我……” 杨琪赶紧出来解围:“好了好了,别欺负小雯,我替她喝。” 顾岑没忍住阴阳一声:“哟,这都护上了?” 易小雯的头埋得更深了。 林少安浅浅一笑,默不作声地喝了口起泡酒。 杨琪高她们两届,言谈举止都有着令学弟妹倾佩的老练,却待人和善,性情儒雅,有思想且善于实干。从社团建立以来,几人用凑在一起,易小雯看他的眼神也早就变了味,默默暗恋,在告知和隐瞒中反复横跳,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对这样的情绪,也在熟悉不过。 “来来来,再来。” 顾岑念经似的许愿:“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哈哈哈林少安!谁来?谁来问问题!” “我想问,”易小雯腼腆地举了举手,和顾岑对视了一眼,又犹豫片刻,才隐晦地问了句:“去怀安的初衷,是不是她。” 顾岑睁了睁眼,易小雯问了她想问的问题……之一。 几人纷纷静下声来,也有人疑惑问题的意思,却也想从林少安口中听到答案。 林少安沉默片刻,垂了垂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易小雯眉梢一惊。 “不是为了保研吗?”林少安又漫不经心地拿起酒杯,朝着顾岑扬了扬下巴,挑了挑眉:“是吧,光宗耀祖。” 芳姐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哈哈哈……我真的可以笑一年,当时问她为什么志愿加入我们,我是真没想到长这么社会一姐,居然跟我说为了光宗耀祖。是吧,顾姐?” “不是,有这么好笑吗?光宗耀祖怎么了?你们笑得太大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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