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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别人,大概已经觉得自己像个救世主一样沾沾自喜了。容倾却不会。 一想到七年后林少安才十四岁,或许都还没来得及从阴影中走出,罪犯却已经刑满释放,她的心情就难以平复。 真的帮到这个小孩了吗? 真的不是空劳善举,只为充盈自己的良心了吗? 她自问,却不敢自答。 忽然,那个小精灵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她,下一秒就朝着她跑了过来。 容倾眉眼一惊,并不知道林少安要做什么,还是下意识地蹲了下来迎接。 她哪里会想到,那个小家伙会忽然搂着她的脖颈,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就像一个小糖豆,扑通扑通跳进了心里。 而后,林少安又哒哒哒跑下了阶梯,回到妈妈身边后,还不忘回头跟她挥了挥手。 她怔了许久,目送着林少安蹦蹦跳跳地上了车,看着那小尖角帽雀跃地晃动着,眉眼也终于跟着晕染出欣慰的笑意。 直到身后传来两声刻意的清嗓子声,她才回过神来。转身看见是明理,便轻唤了声:“姐。” 明理镜片下依然一副冷厉的神情:“为什么要让那孩子进法庭?不要拿被害人出庭糊弄我,她有这个权利,但谁都知道完全没有必要。” 即便原告是艾茜,由于名下暂时还没有任何可观的财产,容倾仍然是按对弱势群体的法律援助在走这个案子。所以为了赚钱这样的理由,骗得徐书凝,骗不过明理。 当然作为一个律师也很好理解,孩子的话毕竟不具备太大的法律效力,原告是艾茜,又说服了保姆邻居作证,对于她们而言无疑更有利。 “我知道那小孩就她妈妈一个亲人了,你不想让她妈妈身败名裂我可以理解,但是让小孩进法庭与这个无关。我要听实话。” 容倾眸色融融。 忽然,她注意到明理今天有些不一样,口红色号选得很正,平时绾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饶有心机地弄了几缕碎发飘在额前和耳边,看似随意,却也留下了卷发棒悉心打理过的痕迹。 从律所出来的时候,明理就装模作样地说还有事情处理要晚一点来,现在又是等大家都散了才最后从法院出来。 容倾想着这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明理冷了她一眼。 容倾的唇角扬得更明媚了些:“没什么,今天发型挺好看的。” 明理沉住片刻,严肃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随后装腔作势一番:“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胡闹了,规矩在你眼里简直是儿戏,还不快点交代清楚?” 容倾知道什么也逃不过明理的眼睛,笑叹一声,又望向林少安离开的方向,目光深远而温润。 她坦然道: “她希望妈妈能和她站在一起,哪怕只有一次。”
第13章 圣诞的灯火通亮到了元旦,冬天似乎马上就要过完了,雪却还没有落尽。 此时的容倾,正忙于在年前给手头工作收尾,下班后依然泡在书房里工作。 冷清的空气里只有断断续续地打字声弥漫,忽然身后的门被挤开一条缝隙,发出嘎吱的响声。她眉头一皱,习惯性点了保存健,回过头,眉宇间又晕开些许笑意: “原来是你呀。” “这门是该修修了,老有噪音。” 她自说自话地朝门口走去,蹲身抱起了偷偷跑进来的小家伙,揉了揉毛绒绒的小脑袋,笑意盈盈。 “是不是呀?小泥巴?” 小奶猫喵呜一声。 还是林少安那个案子调查取证期间,容倾无意间得知了小泥巴被送走的事,想起那个让她揪心过的号码,就再次联系上,趁着工作空闲驱车去了一趟收容所。 小泥巴是只才四个月大的起司矮脚猫,缩在角落里就是一坨小毛球,管理员说带回去救助的时候肠胃有问题,一直处在治疗阶段,就没有被人领养走。 容倾一听就知道,一定是某个小朋友瞎喂了不少东西导致的。她哭笑不得,主动承担起后续的治疗,带着小泥巴回家,好在一周下来,小泥巴就完全康复了。 本想着找机会带去第一小学给林少安看看的,可前段时间忙于案子,就一直耽搁下来。 现在看见小猫,禁不住又想起了那孩子,忽然有种微妙的治愈感,似乎自己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不单单只是工作而已。 治愈感之余,她也依然挂心着,她给艾茜和徐书凝都留了自己现在的住址,以防那个小孩还有需要她的地方,半个月来并没有人联系她,想来那孩子应该过得不错。 “今天怎么这么粘人啊?是不是想你的小主人了?”她放下小泥巴,带着它走出书房:“好吧,我也累一天了,陪你玩会儿好了。” 小ⓜⓞ泥巴呼哧呼哧地跟着,小短腿滑溜一下,叽里咕噜滚了老远,容倾听到一声闷响才连忙一回头,看着那笨拙样子忍俊不禁,心里不禁感叹着真是和小主人一个样子。 笑眼里带着几分愧疚,回过头去蹲下抱起了小泥巴,轻声道:“抱歉啊,我走得太快了是不是?” 天色渐晚,玻璃窗上倒映着一只跟着逗猫棒扑腾的小奶猫,和一双笑意浓郁的桃花眼,客厅里偶尔听到几声笑语。 家里似乎因为小泥巴变得热闹了起来。 今天是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到晚上九点,第一小学门口的宵夜摊摆了出来,腾腾烟雾融化了残雪,也挑逗着附近居民楼里饥肠辘辘的人们。 举杯欢畅以外,安静了很久的校园铁门里,又不声不响地走出了一只小尖角帽。 林少安今天可不是偷偷溜出来的,她是牵着徐老师的手,从保安大爷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走出来的。 “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亲口问她,不能让老师转达?” “是秘密哦。” 说起来,林少安离那件大事干完已经半个月有余了。最开始的一周,她每天早上都炫耀着她的小帽尖儿,昂首阔步地从保安大爷面前经过。 可没几天,她就住在了学校里,保安大爷看她的眼神也从高兴重新变回了怜悯,她的小帽尖儿又垂落了下来,和她逐渐垂落的神色一样。 七岁的年纪,林少安在相继了解了“法院”、“法庭”、“杀人未遂”、“故意伤害”这些词后,在新学期又知道了一个新的词,叫“全托”。 她只听见老师们谈论着妈妈把她“全托”了,那之后,她就几乎是再也没见过妈妈,每天都跟着生活老师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全托”应该就是抛弃的意思吧。她以为的。 元旦收假后天气有些回温,小朋友们也都脱下了帽子,好像只有林少安还留在深冬。 校门口每天都能看见一只奶茶色的小尖顶,搭着小红袄子帽蹲在地上,朝着江对岸的某个方向望眼欲穿,看着最高的那栋大楼玻璃,白天映照着阳光,夜晚泛滥着霓虹,日复一日,乐此不疲。 “林少安,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你看天都黑了。你再乱跑生活老师要生气了哦!走啦,我们回去睡觉了。” 这是她几乎每天都能听到的话。 在学校里的日子不难过,但也不开心。跟她一起住的都是三年级以上学生,她总是一个人吊车尾似的跟着大孩子身后跑,哥哥姐姐都嫌弃她跑步慢,吃饭慢,洗澡也不利索,没有人和她一起玩。 因为她年纪最小,还是个豆丁,稍不留神就不见了,所以生活老师总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她每走一段路就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每到这个时候,她就格外想念那个会慢慢走路的大人。 「叮咚~叮咚~」 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容倾刚刚踏出浴室,听到门铃声,就直径走向了玄关,透过猫眼看了一眼,舒缓的眉梢瞬间沉凝下来。 下一秒,她打开了门。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徐书凝一抬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人酥白的肌肤雨露滋润,浴巾藏着满园春色,像是稍不留神就要探出墙围。 若是从足尖一路寻看到那双光晕浅浅的眼眸,一定不亚于品味一副收藏千年后慢慢展开的画卷。 她遐想无限,因为她从不曾见过那浴巾裹藏下的好光景,甚至连触碰到那娇嫩欲滴的指尖都是奢望。尽管她们曾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此刻看着越发妩媚风情的容倾,徐书凝的眼里只剩下满眼怅然。意识到不得体后,迅速侧过了绯红的脸颊:“你怎么衣服都不穿好就来开门了?” 容倾无动于衷,倦懒的声线带着些无奈道:“你大半夜的不请自来,怎么反倒怪我衣衫不整?” 徐书凝自知辩不过她,也不再多说,从门后把一小只小红袄子轻拽到跟前,还特地用手蒙住了那双睁大一圈的小圆月。 “是少安闹着要来找你。” 容倾眉眼一惊,低头看去,林少安正用两只小手扒拉着徐书凝的指缝,露出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 她对上那小眼神,从容的姿态就立刻减了半,压制着内心的慌忙,故作淡然地随手从旁边的衣架上扯了件长外套,也不管身上是不是还有水渍,直接就套上了。 “这个时间你们两怎么在一起?” “她妈妈工作忙,经常出差,这学期就把她全托在学校,都有小半月没来接她了。”徐书凝摇头叹息道:“这孩子也可怜,天天跑到校门口等妈妈,怎么劝都劝不住,她妈妈电话也不接……” 照常理,周末住宿生也应该回家的,只有林少安几周了都留在学校托住校的生活老师照顾,今天生活老师刚好也告了假,徐书凝也只好把她带回自己家过夜。 虽然不知道林少安的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为了今晚的安宁,她也只好带着小家伙先来见容倾一面。 “安安,你不是有话想对容律师说吗?说完我们要早点回去,太晚了不可以打扰别人哦。” 林少安只是抬头望着,没有说话。 徐书凝叹声道:“唉,按她妈妈的意思,是寒假也不来接了,我打算把她带回家,总不能让孩子在学校宿舍过年吧……” 容倾眉宇间也不禁沉凝了几分,看着那满是无措和不安的小眼神,蹲下来摸了摸林少安的脸,心里辗转一阵,晕开浅浅笑意,把“是不是想我了”换成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呀?” 林少安怔愣了一会儿,小脸亮堂了起来。 见小朋友眼里没有了不安,容倾才起身面对徐书凝:“今晚就让她住我这儿,她妈妈那边我去说。” 这句话几乎是命令式。 徐书凝一惊,没想到容倾回主动揽下这件事儿,可怎么也是自己的学生,低头对视一眼,以为林少安会舍不得自己,会不愿意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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