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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远记得,十一年前的今天,她坐在法庭里默默看着容倾“律师”的一面,心里就被播种下了两颗种子。 十一年过去,那两颗种子生根发芽,容倾还和记忆里那个又酷又迷人,又随性又让人安心的样子一模一样。她的心,也从那时候起,从未动摇过分毫。 等那颗叫追求的种子快长成参天大树,她才后知后觉,原来那颗叫幸福的种子,是爱情的秧苗。 所以她回答: “七岁,” “七岁的时候我就喜欢上她了。” 顾岑和易小雯双双一愣。 林少安转了转身,背过去,眼眸低落又孤独:“我和你们不一样,以前我只有她,现在和以后就算有很多人,她对我来说,也是唯一的。” 顾岑无法理解这话里真正的含义,想到或许就像明柔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后妈”一样,又似乎理解了几分。 “你为啥会住在容律师家里?平时总不提你妈,我还以为你妈对你不好呢。” 易小雯心里也有和顾岑一样的好奇,却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问过。 林少安依然没有回答。 小时候的遭遇是清晰的,又恍如隔世。 她不愿再想下去,把怀里的小熊紧了紧。时间一分一秒的接近零点,焦灼着她不甘的心,她的十八岁生日,真的等不到容倾了吗? 可以预料的遗憾让她有些难以承受,忍不住抱起手机,终于发出去一行字: “倾倾,我有点想你。” 带着小骄傲,把心声坦白了一半。 不是有点,她几乎快被想念淹没了,尤其想到童年的那一瞬,眼里的海水都快涌出来了。 23:59分,她等到了手机铃响,没来得及解锁屏幕心脏就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一定是容倾,从16岁生日开始,容倾都会占据她的“第一个”和“最后一个”,踩点送上生日祝福。置顶的对话框里果然又发来了两条语音,一条20秒,一条五秒。 顾岑看她那紧张兮兮的表情也知道是谁,坏笑调侃道:“咦~是倾倾哦~” 易小雯抿嘴默笑。 林少安羞得脸红,爬起床,裹了件白色长款羽绒服就跑到房间的小阳台上。珍惜地把听筒贴在耳边,用羽绒服的帽子把手机暖着,怕冷风冻坏了里头的心上人。 耳畔的声线,却像春风般温柔而富有暖意,一点点,牵动着她的心弦,以至于过了很久很久,空气都已经安静下来,她才反应过来,那是一首生日歌。 周遭明明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动静,绵绵絮语,却似乎还在飞雪里萦绕,在她的羽绒帽子里,充盈着让她耳根发烫的温度: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angYang,happy birthday to you ……” “小孩,生日快乐。”
第85章 过了零点后, 居民区附近的路上已经不见人烟。厚雪完好地覆盖着地面,叫人心里头犯难——到底是痛快地踩上几脚?还是怜惜地绕过去,不去破坏那一亩纯净? 一双象牙白高跟鞋, 在门前台阶上犹豫着,最后还是绕开了积雪, 艰难地踩着一旁突出雪面的石岩边挪步出了院子。 回头看见雪色如初,不由得浅露笑容。殊不知自己不去踩踏的雪,早晚会有人毫不留情地踩上去,哪怕幸免于践踏,等太阳光一起,融化得干净,倒留下些无人问津的遗憾。 容倾停留了片刻就上了车,手机屏幕亮起, 是助理熬夜发来的工作邮件, 她按常,比他人都多此一举地回复了一声“收到”, 看了眼时间,又在句号后添了句“辛苦”。 退出页面后,眼神无意间扫到壁纸上林少安青葱的笑颜, 几分严肃的目色不知不觉沉落得温柔又黯然, 她自无所知。 这个点, 家里老人都睡熟了, 年轻人的夜生活却才刚刚开始。容倾今晚很有目的, 车子一发动便没有停歇,一路驾驶到了那家熟悉的小酒馆。 上次来这里是几年前, 她第一次收到那声“岁岁安在”的日子。那捧着蛋糕和鲜花的面容,即便在回忆里也太过赏心悦目, 以至于她忘记了那时候为何要来这里借酒消愁。 那今天又为何而来?她没过问自己。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吧台后,眼窝深邃而神秘,看似无心,却暗暗打量着过往客人,刚见容倾坐下,就起身迎面,拦截下正准备上前招呼的年轻调酒师,微微笑出几道纹,红唇一翘问她:“Abisinthe?” 容倾一愣,微笑颔首。 那浓艳的眉梢也顿挑起,而后低下眼弄酒,熟练到尽显老道,下巴微微一扬随性又添了句:“别误会,这店我开了十五年,每个点过Abisinthe的女人,我都有点印象,”,女人背身过去,眼微微低扫,又自语似的强调了声:“嗯,女人。” 容倾隐约听见了,也不声不语。 这些年大众对性少数群里的理解度提升,这家小酒馆也不知从哪年开始打上了les吧的名头。容倾少有关注社交平台,每次看到专门为自由发声的话题,也会忍不住多留意一眼。 有多欣慰,就有多遗憾,那些曾经埋没在阳光以外的爱情,何止有她。如今,偶有声音被听见,却也是道阻且长。 那条鲜有人踏及的道路,走上了越来越多的人,她也默默捍卫着,却始终不敢再走一次。 那双调酒的手带着浓艳的美甲把酒在她眼前点燃后,又轻放上了包薄荷绿的香烟,笑望她俯身,在她耳边留落句:“今天我请。” 容倾无为所动,端杯,纤浓的睫毛敛下了她的神色,唇自若而淡然的在玻璃杯沿轻轻一抿,细品一口,心里同时打量着——今晚大概是不能待在这里了。她放下酒,手机在桌边一扫,输入正好的金额,起身微微勾了勾唇角:“酒不错。” 她在桌上留下了几户完好不动的烟酒,踏着跟鞋声穿过雾霾似的昏烟,走出店门。 身后人如何意犹未尽地,像品酒似的品着她的背影,不重要了。她想起毕业季时林少安对她生气,控诉她过于温柔,不懂拒绝,心里委屈又酸涩,甚至心想着今天这幕林少安能亲眼目睹了最好。 早说了,这些年她没有给过自己一点机会。男男女女,清雅脱俗的,花根本艳的,都不曾让她停留。 唯独门前那片雪…… 唯独门前那片雪。 现下,她只能漫无目的的走,看看江河,看看雪夜,停在江边随手拍了拍,也无畏被夜色吞没,和江影融为一体。 霓虹在水面上破碎拼凑,稀松的月影照着雪色。桥上往复车流热闹,桥下静得连雪化都有声响。久站不知时,直到身后脚步打破了静谧,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线徐徐入耳: “是为了案子的事情心烦?” 容倾疑惑回眸,看见阔别许久的面孔,内心已经惊不起丝毫的波澜,只是诧异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碰到徐书凝。 那人解释:“看见你朋友圈发的定位,反正就在附近,就过来看看你。” 容倾这才意识到这片地方离第一小学很近,松下眉头,颔首哼笑一声,打趣:“难得徐老师这么有闲情逸致,来看看我这个孤家寡人?” 徐书凝抿了抿唇,叹息声在疏林下尤为显得清晰,上前几步到容倾身边:“我一直在网上关注这个案子,很担心你,也想问问你近况,只是……”,她叹息一声:“最近确实也挺忙的,好不容易争取到学区房,国家又改了政策,必须住满一年才能就近入学……” 她忽然意识到,容倾大概无心听她抱怨这些婚后琐事,知趣地停了下来,改口问道: “算了,不提这些。你和那孩子,怎么样了?” 容倾心头一颤,认真倾听的神色这才恍惚了几分,疑惑着徐书凝为什么会问起她和林少安,冥冥中又觉得好像理所当然。 “那孩子毕竟也有那样的经历,能理解你吗?” 徐书凝面露难色,自知在十八岁的年纪对律师这个职业还有着太多的误会和不解,以同样的心境考虑着林少安,才更觉得担忧。 容倾清楚了徐书凝的意思,才默默松下警惕,低眸苦笑,坦白:“我……没敢告诉她。” “什么?”徐书凝眉梢一惊:“可是网上的消息都铺天盖地了,少安完全不知道吗?” 容倾沉默片刻,想到白天收到的棒棒糖,想到一桌空等的饭菜……说实话,从案子结束到现在,她的心情从慰藉到忐忑,从期待到失意,大起大落。她很想找个机会和林少安正面谈谈这个案子,谈谈这些不短的时间里,她们之间迫于无奈的隔阂。 想为把她拒之书房门外说声抱歉,想请求她原谅自己不得不为那个混蛋辩护,想坦白自己的在意,想倾诉自己的无奈。也想听听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借人手送出那支酸甜参半的棒棒糖,是不是真的不带有一丝一毫的失落和责怪。 这些忐忑和不安在时间的消耗里愈渐浓烈,让她辗转难眠,她才不得不在深更半夜悄然出了家门。 再观徐书凝,再回忆起从前也一度让这双爱慕崇拜着她的眼睛失望,她心里头越发痛涩。 “我……” 冷风一阵阵吹得人视线模糊,耳旁也嗡胧不清,徐书凝侧耳凝眉,想继续听下去,片刻才确定容倾什么也没再说。 “不行,这里太冷了,开车了吗?还是……喝酒了?”徐书凝没嗅到什么酒味,又没见车停在周边,犹豫片刻才试探一声:“我送你回家?” 容倾当然知道,一口酒不至于让自己沾染上醉意,但足够让交警的测试仪亮起红灯警报。自然是不能开车回去了,也不至于需要人送回去。 正想婉拒徐书凝的好意,耳旁传来一阵踏雪沙沙声,由远至近,从寻找的犹疑,到笃定向她奔赴而来。 是漾漾! 她很确定。 眼眸已经追着看去了,树影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钻出一个身影,毛茸茸的外套裹着白皙粉嫩的脸,定睛相望后,月牙眼就蹭一下亮起,雀跃而至,仿佛有双兔耳朵在身后跳舞。 “倾倾!” 声音悦耳又颤动心弦的。 “林少安?” 徐书凝先开了口,容倾只呆愣着一双水润泛红的眸,等人扑进怀里,才后知后觉。 确定,又不真实。 林少安前不久还在城北家里的阳台上呆站着,回味着那几段语音,心里头有一时安慰就伴着一时遗憾。十八岁,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和容倾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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