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下步伐稍稍一滞,很快就被他掩盖过去,少年悄然抬眼,飞快扫过殿内情况。 堂中剑宗宗主一人独坐,姿态闲适的跟她两个徒弟说话,气氛其乐融融,也不像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平虚长老态度轻快,常年耷拉着的眉眼都上扬几分,他进门就说:“宗主,我跟你说,今日我可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就是这……” 少年正稍放下心来,就听平虚长老一声厉喝:“锁灵阵起!” 说罢,他身形一动跳出阵眼,猝不及防下少年被困在原地。 少年:“……” 他脚下平平无奇的地板骤亮,玄奥的阵法启动,少年只觉浑身如泰山压顶般沉重,下意识驱使灵力抵抗,却发现经脉里的灵力被锁住了。 毫无半分反抗之力,就要被人当鸡犬般杀了了事。 情急之下,少年面上露出慌乱的神色,气愤惶恐道:“引华剑尊这是意欲何为?!伙同贵宗长老让我这孤身少年哄骗至此,打算杀了我?我敬你是剑尊以为是正道魁首,不想也会做偷鸡摸狗之事,这就是玄渺大陆第一剑宗的作风吗?” 引华剑尊闪身到少年面前,饮冰剑鸣不已,顷刻之间有万千剑气环绕少年,将他困在原地,全都泛着彻骨的寒意。 引华剑尊的声音和她的剑气一样冷:“意欲何为这句话我奉还给你,我也想问魔尊你大驾光临我剑宗,意欲何为?” 少年茫然无措:“你说什么魔……”而后哑然失笑:“你说我是魔尊也太看得起我了,还是你有什么证据?堂堂剑宗之主,总不能空口无凭就说我是魔修吧?” “要是不信,宗主可以检验我身上灵力是不是魔气!” 少年故意这般说话,一来是想激起引华剑尊的疑问,正道的人就是爱这样装模作样,摆出自持身正的样子,没有证据不会轻易动手。 二者,要是她能自己发现自己身份存疑,早就在广场上就会直接点出。 又何至于现在才看出来端倪? 若是证据确凿,凭这些正道伪君子性情定会杀他而后快,所以他只想知道究竟是谁发现的他,若是之后落他手里…… 视线晃过紫衣的叶慈,又落在红衣的容羽身上,最终停在了不过元婴期的平虚身上。一时间也没想明白究竟是谁,又是怎么看破他身上乾坤的。 结果就听引华剑尊不耐道:“你不承认就不承认,我还不乐意听你巧嘴滑舌呢!既然送上我剑宗门来,那就洗干净脖子等杀吧!” 说罢,就是一剑刺来。 少年满头疑惑,下意识御剑抵挡,但他本命武器是长·枪,他的剑没有引华剑尊的剑快,被饮冰刺个正着。 锐不可当的剑气搅碎了他的丹田,泄出了一丝魔气,意味着这具最完美的傀儡报废了。 引华剑尊敏锐捕捉到他将逃的神魂,又是一句低喝:“魔气这般重,还说你不是魔修?!” 估计是担心他死的不够凉,环绕的上百剑气一道不落全给他了,活生生扎扎成一个刺猬。 杀人辱尸,这是正道宗主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意识消失前,还听见引华剑尊一句淡淡的可惜:“跑了,没抓到神魂。” 出师未捷身先死元神还被重创的澹台燃:“……” 一张嘴就如吐出了一口老血,手扶着榻边面沉如水,吓得伺候他的魔侍战战兢兢匍匐在地,完全不敢说话。 疯狂如他都没捋明白引华剑尊的脑回路。 这剑宗宗主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有病吧?!连话都不让他说完就把他给杀了,真不怕杀错人吗?! 其实叶慈本人也挺诧异的,先前的说法确实能取信师尊,但叶慈还以为她会谨慎一点,多问几句再做决定。 看着这说杀就杀的行动力,多少带点泄愤的感觉。 莫名想到了拂雪阁阁主,师尊怕不是把憋着的火气全撒他身上了吧? “平虚。”引华剑尊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声音平静无波:“剑宗出现魔修怎么说都是我们失误,若是魔尊有心发作后果将不堪设想,你将这尸身拖出去示众,让大家引以为戒。也让那些魔修瞧瞧不知死活的下场。” “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办。”要不宗主秘密传音,平虚长老差点就成了剑宗罪人,忙不迭让人把这残尸收拾出去。 叶慈懂了,引华剑尊就是在撒气。 收拾了情绪,引华剑尊转身看向叶慈:“徒儿这次立了大功,若非你机警看出这少年异样,不论什么后果我都难辞其咎。要不是时间紧急,澹台燃今日决计走不出剑宗大门,未能在今日一举灭了这魔头,实在可惜!” “不过他现在神魂收到重创,也好不到哪里去,好歹是出了口恶气。”叶慈道。 “说的也是。”引华剑尊一挥手,走回座位坐下:“魔尊这具傀儡实在天衣无缝,我都看不出端倪,差点被哄骗过去。我方才虚晃一招不过试个深浅,没想到还真被试探出来了。” 叶慈:“……”你原来有试探过?我看那剑都快出残影了。 “……也罢,事情了结了,你俩回去修炼吧,明日便是金丹组的试炼。”被自己徒弟认为莽的可以的引华剑尊浑然不觉,一手撑着额头,发簪上的短流苏晃了晃。 “弟子告退。”旁边的人很安静,叶慈拉了拉容羽:“小师妹?” 容羽猛地回神,对上叶慈关怀的眼神,干巴巴重复:“弟,弟子告退。” 引华剑尊自己都是心事重重,一时顾不上触景伤情的小徒弟,只叮嘱一句:“好好修炼。” 出了千潮殿门,已经是夜幕低垂。 叶慈跟在她身后,见她背影落寞,就知道她想起了在荣府里的记忆。 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容羽说:“我想起来了,其实我小时候见过那张脸。” 叶慈脚步顿住了,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清冷月色下,红衣女修喃喃道:“我二兄是个爱玩的纨绔,好玩耍,总不爱学习。说他是纨绔,他却从不敢拈花惹草,犯的最大错误不过是忘记写先生布置的功课。某日他捡回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二兄说看他被叔母插标当街叫价,年幼父母双亡实在是可怜,就把他买回来了,父亲以为他也跟着学其他纨绔亵·玩少年,差点被我父亲打死。” “但被我二兄真心相待的少年却在荣府放了一把火,屠戮了整个荣府,他杀的第一个人就是我二兄。荣府不过是凡间的普通家族,于魔界之主而言连魔界里的草芥都比不上。” “我二兄不过是听了父亲教诲,要怜悯弱小,要善良端正。这究竟哪里对不住他?为什么偏偏找上了我们家?究竟为什么?难道做好人也有错吗?” 容羽问了一连串的为什么,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的诘问。很显然,每一个为什么都没有答案。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没有无缘无故的恶,荣府满门确实清白无辜,但总有人心怀恶意,只为一己私欲犯下罪行。 容羽声音低落:“我一直都在找他,可是师尊说有了能力才能为自己报仇,我信了。从此刻苦修炼,只为有朝一日能够血刃仇人,就算他是魔尊我也没放弃过……” 一只温热的手托着她的后颈,手指轻柔的擦干了她的眼泪,温热的双手抚过因哭泣潮红的脸颊。 “你一哭,我也跟着心疼了。”替她擦眼泪的女人这般说道。 多少年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人就是这样奇怪,要是无人安慰,容羽估计会和以前那样,随便擦擦脸,收拾收拾情绪就爬起来修炼。 但是被人软声哄着,眼泪反而控制不住,挺了十几年的骨头就这样软了。 容羽泪眼婆娑,不管不顾埋在她怀里,哽咽道:“我以为我能等,我能忍,结果我发现我等不了,忍不了。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我父亲母亲。” 不只是容羽,叶慈头回觉得心头烦闷,越来越见不得她的眼泪。 曾几何时,她还认为眼泪不过是最无用之物,甚至是厌烦的。 但这个想法一次次被同一个人打破。 在容羽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叶慈都做好了彻底杀死澹台燃这个气运之子的准备。 上一个世界气运之子身死没有惩罚,不过是叶慈钻了那个世界意识的空子。 而这次的世界意识并无经历战争陷入沉睡,也无出现秩序紊乱的情况,仍然牢牢把握着轮回秩序。 不过她也做下决定,就算与这个世界的天道作对,违反本源世界条约,之后会被惩罚禁闭,她也认了。 要是本源世界的员工知道一直保持着完美记录的叶组长也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他们绝对会认为是自己没睡醒在做梦,要不就是耳朵坏了听岔了。 叶慈在本源世界可是出了名的冷漠,曾有员工对她产生感情,展开追求。还跟着她去好几个世界,想要感化她,结果五个世界轮完,宣布她自己死心了。 有好事者问及原因,她一摆手,只说:“别提了。” 拢共算下来,那个员工花了五百年的时间都没能打动叶慈。 “莫哭,莫哭……你别哭了,”叶慈有些手足无措顺着少女的颤抖的后背:“手都用来给你顺背,只好用别的给你擦眼泪了。” 容羽没听清她说什么,抬起头,瓮声瓮气的问:“你说什么?” 叶慈垂着眼,喟叹道:“好吧,看来我是彻彻底底:栽了,你跑不掉了。” 随即,低下头,温柔的吻掉她脸上的泪珠。 从睫毛顺着脸颊往下,再到下巴上那颗泪珠,一一被舔走,辗转到微张的双唇。 容羽呆滞住了,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第56章 废柴也能剑荡山河12 那夜月亮很亮, 月色很晃眼。 但容羽的视线从没离开过那双眼睛,向来盈着慵懒随性的双眸,如今沉淀的是洗尽所有的认真。 呼出的气息相互交错, 鼻尖对着鼻尖, 容羽踮着脚, 恍然置身云巅,飘忽不定无所适从, 唯一能拉住她的是对方揽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 夜风很静,静到心跳声盖过了所有的声音,她能感受到独属于某人的淡香靠近。 “我心悦你,想要举行合籍大典昭告四方的心悦, 想要往后余生与你携手同行的心悦。我将痴心不改, 只注视你的身影, 直到我永恒生命的终结之日, 致我的……” 说至尾音,她双唇微启, 舌尖微抬,喉咙短促的停顿一下,无声的念了一个“yu”。 从前她也告白过, 但更多的是当时氛围下的情话, 只想哄对方高兴罢了。 这次,当真是肺腑之言。 容羽说不出任何话, 心底突然有股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狂喜,只激动到潸然泪下。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 好像是珍藏已久的种子小心翼翼播种下, 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守着花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77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