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被风雨打散,白延抬眸,殿下人已离开,他惊讶,看似柔弱的人却如此伶俐,不输男儿。 他诧异,人已消失在风雨中。 一路疾驰至府门前,丢下缰绳,迅速入府,她一身寒气不敢入门,将府医唤来询问。 依旧是高烧不退。她按下惊慌,吩咐婢女:“去城内买些糖葫芦,有多少卖多少,都卖回来放在屋内。” 婢女立即应声,拉着同伴去找人买糖葫芦。风雨不停,一层层阴云笼罩在郑州城上。 溧阳换下湿透的衣袍后,不等头发擦干便入内屋,裴琛没醒,脸上红扑扑,红得染得几分艳丽。多日不见,她万分愧疚,只郑州事务多,她初来不敢懈怠,更想不到顾夫人会离开郑州。 她俯身,在裴琛烧得发干的唇角上浅浅落下一吻,往日蝶翼的长睫却不再轻颤,恍若失去灵魂一般。 “熙儿,该醒了,我买了许多糖葫芦,你想吃吗?” 无人应答,溧阳眼下一片乌青,屋内逼仄得厉害,她望着裴琛的脸,喉咙里干得厉害。她躺下抱着裴琛,她身上冰冷的,抱着裴琛,借助自己的体温让怀中人退烧。 裴琛一直未醒,溧阳抱着她,心中掀起浪涛。溧阳闻着她的唇角,口中唤着熙儿。 辗转至黄昏,屋内摆了许多糖葫芦,府医再度进来灌药。溧阳抱起怀中人,与府医一起喂药。 喂过药半个时辰,烧就退了,药效一过,又会烧起来。府医无措,溧阳令人去外间找些擅长风寒高热的大夫。 或许换了大夫就会退烧。溧阳寄希望于新大夫身上,自己抱着她,轻轻唤着裴琛的名字。 顾夫人四日不眠,在累死两匹马后赶到徐州城,以一枚天子令牌进入刺史府。她没有说话,而是将令牌给了徐州刺史,道:“这是陛下亲令,放粮。” “我凭什么相信你?” 顾夫人轻蔑地笑了,又取了太后玉令放在桌上,“天子玉令不行,还有太后的令牌。” “你是谁?”对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对方虽说是一介妇人,气质脱俗,显然并非是凡人。 顾夫人说:“我与陛下一道长大,是太后侄女,亦是永安侯之妻,你说我是谁?我还有一重身份,溧阳公主殿下是我的儿媳,步军指挥使是生母。” “你是顾家次女顾上晗?” 作者有话说: 晚点捉虫。
第59章 清明 大周是特殊的国度, 官制随前朝,帝王继承制大大不同,帝王更迭, 成了最大的争议。今上被先帝养于暗处,避开刀剑, 顾家双生成了储君的最大争议人选。 在今上未曾出现前,不少人暗自猜测先帝会立顾家女儿为储君, 是以,当时不少人求娶顾家女儿,连带着顾氏一族水涨船高。大周各地谁会不知顾家女儿。 徐州刺史不敢放肆了, 两枚玉令就在自己的眼前, 与圣旨无异。他再三思量, 不敢驳回, 与下属一番商议后, 粮食不敢扣,也不敢全放,扣一半留做徐州备粮。 顾夫人笑了笑,“你拿我郑州银子做你徐州备粮, 是觉得我是傻子吗?买卖一事, 你情我愿,我们并没有强迫你们卖。你们徐州的粮商卖了粮食又要拿回去,是何道理?商人最重诚信, 倘若旁人都效仿你们徐州,大周岂不是要乱了。我今日过来, 没打算空手而归, 要么放粮, 要么我去面见陛下。” “顾夫人, 非我不肯,您看看几日大雨,我徐州也要……” “市面上的粮食本就是买卖之用,天降大雨引来水患,你们徐州粮仓呢?拿我郑州的粮去赈灾,徐州刺史,你好大的脸面。” 两人不肯退步,顾夫人择了主位坐下,姿态悠然,气势夺人。徐州一地的官员不敢拿她怎么样,面面相觑。 顾夫人打量一番屋内,轻轻一笑,“商议好了吗?我郑州商户捐银买粮,你们却死死扣住,说到陛下跟前,我们也有理。” “顾夫人,你们郑州缺粮,也不该来我徐州买粮,市面上的粮食都被买空了,引起恐慌。这可是你们郑州之错。” “我说过,你情我愿的事情,不能算谁的错,我们都是官场上的人,言行举止都要付责任的。” “你们郑州也有错。” “罢了,我去陛下面前说一说。”顾夫人起身要走。 徐州一众官员忙拦住她,徐州刺史说道:“不如粮食算我们借的,如何?” 顾夫人睨他一眼,眼底深处,隐有不耐,“一张白纸要我粮食?刺史大人,今日的粮,我必须全部带走。你想借粮也可,你自己去郑州找我们刺史去借。我要做的则是都带回去。” 徐州刺史懵了,顾夫人眼神请冷冷,冷得似要将人冻住,他不敢违逆,也不敢放粮。 顾夫人不耐,出言催促,“借粮去郑州借,你现在借是抢,借与抢的道理,你不懂吗?我给你出一计,你随我回郑州,去找刺史借粮。” 徐州刺史不答应,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又不是傻子。 两相僵持一日一夜,顾夫人每隔一个时辰都会催促一回,碍于压力,徐州给出的方案是:三分之二的粮食由郑州兵队押送,剩下的三分之一由徐州将士送去郑州,并与郑州刺史相借。倘若不借,他们直接抢回来。 顾夫人蹙眉,端坐如松,面色不喜,徐州刺史给了最后通牒,若不答应,他们不会放粮。 “即刻出发。”顾夫人应下了。 等粮食入了郑州地界,徐州想抢? 顾夫人不敢耽搁时间,即刻出发,徐州君尾随,星夜兼程,不敢停歇。 同时,府内的裴琛醒了,溧阳喜极而泣,烛火朦胧下,裴琛笑得虚弱,看见满屋的糖葫芦后,登时笑了。 人醒了片刻,便又昏昏睡去,好在热是退了。 徐州方向传来消息,顾夫人带着粮食回来了。白延来府上高兴得眉梢眼睛都藏不住喜色,连声夸赞永安侯太夫人计谋无双。 裴琛握在榻上,隔着屏风都感觉出白延的兴奋,她睫毛轻颤,眼底似一块冷玉,冷得厉害。她说道:“剩下的事情该交给你。” “放心,入我郑州地界,谁敢将粮食要回去。” “指挥使,我喜欢你刀不见血地将事情解决,毕竟你也理亏,对吗?”溧阳坐在一侧,视线锁在白延身上,带了几分凌厉,“你的错,不能让徐州来承担。” 买空了整座城的粮食,多少有些不厚道。溧阳并非单纯的郑州刺史,她更是大周的皇女,天下都是她的子民。 白延傻眼了,“肯定得打起来。” 裴琛蹙眉,抵唇轻咳一声,望向溧阳,溧阳含笑,道:“拨一队兵去徐州,给百姓免费发放米粮。” “老子钱多得没处使?”白延不肯,掐断了自己走向裴琛的脚步,他抬首冷不防地对上溧阳公主殿下的视线,心中咯噔一下,忙改口:“送也不是不可以,但这笔银子,我不出。” 裴琛灵机一动,说道:“我出。我去接应,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你如何接应,天气阴沉,你如何出府?”溧阳不悦,眉眼间凝着淡淡的怒气。 溧阳生怒,不管对裴琛有没有,白延吓得不知所措,后退两步,美人生怒,更叫人害怕。 白延有些怕她,无关刀剑,一个女人千里奔袭而来,冒雨上堤坝,不顾自己的生死,不论是哪一件都令人敬佩。 裴琛也吓了一跳,低眸以手抵住唇角轻轻咳嗽一声,再悄悄看向溧阳,澄澈的眼眸内映着溧阳冰冷的神色,她说道:“我坐马车,带上一千驻军,你放心,我不会冒雨前进。马车内棉被热水都会有,我睡一觉就到了。” “听着挺舒服的。”白延讪笑。 话音落地,遭到溧阳狠厉的眼神攻击。白延背过身子,魁梧的身子显出几分怯弱。 裴琛笑出了声音,白延感觉尊严被践踏,狠狠的瞪着裴琛。裴琛笑得无害,立即说道:“不会出事的。” 白延从她单纯的笑容内感觉出哪里不对劲,恍然大悟:“我的兵,你说调就调,我还是指挥使吗?” “你闭嘴。”溧阳低声呵斥,“若非你这个指挥使挖空粮仓的粮食,岂会有今日之祸。但凡你多些心,不会盯着徐州一个城池薅,会有今日之祸?” 白延又是一怔,好家伙,殿下就跟训孩子似的。罢了,不说话了。他默默坐下,当自己不存在。 裴琛多少有些尴尬,又觉得白延有趣,挺大一个男人被殿下训得跟一个猴崽子似的。她想笑,唇角弯了弯,再度遭到殿下一瞪,她瑟瑟地闭上嘴巴。 这回,轮到白延大笑不止,裴琛立即怼他:“都是你惹的祸,钱该你出。” 白延躺平,“ 我没有钱。” “没有钱就去守堤坝,倘若出事,你的责任最大。”溧阳起身,“我去周旋,指挥使最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下的事情徐州兜着,郑州不敢说出去,倘若两军打了起来,你们的脑袋保不住。” 驻军是维护州县治安,一旦有战事,也是他们最先顶上,但两军争斗是大错。 白延目光一凝,裴琛颔首,溧阳将人赶走,又揪着裴琛的耳朵,“你要是再敢乱跑,我便将你锁在床上。” “这句话是我的词。”裴琛不满,手从被褥中取了出来,十指勾住溧阳的脖子,蝶翼轻颤,不由分说吻上她的唇角。 话说得那么硬,唇角却是那么柔软,让人心神摇曳。 一股淡淡的清香围绕两人,女子的香味,徐徐弥漫小小的外堂。 溧阳眼神微冷,唇角相贴下,心软了下来,说道:“等我回来。” “嗯,等你回来。”裴琛钻入被褥下,舒服地叹了口气,不忘说道:“殿下的倚仗是郑州五万驻军,徐州亦有两万兵马,加起来,便是七万。” 含义微妙,溧阳瞬息就懂了,“你如何让白延听话的?” “舍得银子,涛得着狼。他喜欢养兵,我就给他钱。我的钱是正经来的,算不上贪污受贿。他得了我的银子,自然就会听话。”裴琛冷笑,“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事情办不到呢。” 闻言,溧阳眼中淬冰,“你与明澜相似。” “是一样,但我的钱是干净的。你看,他乖乖听话,他日后会是我们的底气。殿下,我曾经做的事情,不妨再来一回。”裴琛眼眸弯弯,苍白的面容上涌现阴狠,她寒声道:“我来外放,一是为了玩,二又不是为了玩,你懂吗?” “当你赢了,历史如今记载,后人怎么批判,都在你的手中。让百姓信服,让百姓觉得你不是窃国者,让后人以为你是明君,那么就要对百姓好。” 溧阳垂下眼眸,发觉指尖染着一根青丝,不知是谁的了,是她的还是裴琛的。 浑然分不清,她二人似乎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9 首页 上一页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