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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阴凉,不时有风吹过,裴琛满腔怒火无处可泄,被风一吹,火气蹭蹭上涨,转头又一眼溧阳,脑袋里架着火,就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裴琛站起来,狠狠跺了两脚,转身去找白府。 裴府内没有校场,红缨枪又不见了,裴琛只得白府找白延。 白延在家陪着女儿,瞧见兄弟如见了父母。裴琛不与他客气,直接将人往校场推去。 “兄弟,你做什么?” “打架?” “正好,我想试试你的功夫,兄弟,别手下留情啊。” 裴琛选了一根棍子代替枪,白延则是砍刀,两人对视一眼后,裴琛提棍劈来,白延浑然不在意,闪身避开。 裴琛是本家出身,棍法凌厉,呼呼作响,白延只当棍子没有杀伤力,心中轻敌,裴琛一棍击在他的背上,差点将他整个人送出去。 “慢,不打了。”白延咳嗽,“好家伙,你是要送我回老家吗?” 裴琛怒气散了大半,摸摸长棍,韧性不错,她又挥了一棍,风声呼呼,她很满意,转身就要回家了。 白延不肯,“你来就是为了打我一顿吗?” “你自己没用的。”裴琛无辜极了。 白延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背叹气:“你和媳妇吵架了,对吧?” 裴琛没应,学着他的姿势阔气地坐下。白延瞄裴琛一眼,“你家那个媳妇,人鬼莫沾,送我十个,我都不要。” “你想要,她会应吗?”裴琛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我在帮你说话,你怎么还阴阳怪气骂我呢,兄弟,你太厚道了。”白延叫了起来,“见过护短的,没见过吵架了还这么护的,你不生气到我这里撒什么气。” 裴琛冷哼一声,“该护还是要护的。” “没法说你这个人,走,哥哥请你去喝酒。”白延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脊背生疼,险些爬不起来。他拍了拍裴琛的肩膀,“让他们女人生闷气,我们去喝酒,且快活一回。” 裴琛爬起来:“我要回家去了。” 白延险些闪了腰,“你回家做什么,有点骨气,行不行?” **** 白延要了两坛酒水,又要了两大盘牛肉,丢了银子给掌柜,拿起大碗就给裴琛斟酒。 裴琛看着酒液,好奇道:“我看你好像就给了肉钱,酒钱不用给吗?” “酒钱不多,我给了。”白延大口大口喝酒,烈酒入喉,整个人颤了颤,高声说一句:“好酒。” 裴琛闻了闻酒,难以入喉,道:“你这酒怕有问题。” “没有问题,我都喝了多少年,兄弟,你且信我一回。”白延阔气摆手,干饮一大碗,抓起一块肉就塞进嘴里。 裴琛看不下去了,点了些下酒菜,又要了两坛好酒,到底是谁请客做东? 白延拍着胸脯说:“兄弟,你就硬气些,不要畏畏缩缩,她是公主不假,看,你也是男人啊,男人顶天立地,岂可被女人束缚手脚呢。” “是尊敬。”裴琛小口抿酒,瞧了一眼白延,“尊敬可懂,你不能只顾自己玩耍,要懂妻子的心。” “她的心,我自然是懂。她要钱,要诰命,我钱给不了,诰命给了呀。她不满足……”白延哀叹一声,开始吐露委屈:“这些年来她每每问我要钱,我拿不出来,你可晓得这里水患,庄稼时有时无,我们也跟着饿肚子。朝廷拨粮,一回两回,多了,人家也会觉得我们烦。” “兄弟,上一任刺史死在路上,都说是我干的,我杀人家干什么。他自己身体不好,路遇恶疾,一命亡故。我又不是大夫,如何救他。兄弟,我也难啊。” 裴琛托腮,两颊微红,看着白延愁眉之色,她却笑了,说道:“殿下可比那些文弱书生好多了,她能干,有魄力,是你们的福气。” “是福气,也是噩运。仓内还有粮食,她、她死活不给我,说什么救济难民。我不是难民吗?我比难民可委屈了。你说说……”白延大碗喝酒,不断吐槽溧阳冷面无私,不讲情义。 “兄弟,你是怎么看上她的?” 裴琛痴痴地笑了,“她好看呀,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最好看的……” “没出息,女人好看也只能藏在被窝里,你站不起来,人家戳你脊梁骨。人家都说你怕媳妇,媳妇往东,你绝不往西,媳妇往西,你不敢往东,对不对?”白延嗤笑。 “那是自然,我分不清东西的,跟着她好走路……” 裴熙小的时候不认识路,东西南北分不清,乞丐窝里没人教她。她记得路,自己又不问路,东西南北分不清并不是大事。 后来遇到殿下,殿下的府邸颇大,婢女们说话总是什么东边西边,南边北边。她听得糊里糊涂,常常分不清,时日久了。她就跟在殿下身后,殿下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这不就是白延口中‘媳妇往东,你绝不往西,媳妇往西,你不敢往东’。 “你分不清方向啊……”白延惊叹,放声笑了,“你与殿下青梅竹马,跟在她后面走、哈哈哈哈……” 被笑话了。裴琛抬手就要劈晕他。这回,白延避开了,可劲笑话她,“你劈晕我一回,就别想第二回 ,你说你哪里都好,就是在你媳妇面前没有说话的地步。” “哼,你不怕你媳妇,但是你怕我媳妇呀。”裴琛笑得更加厉害,对面的白延吃瘪,“好像是这样,这么一说,你好像也不委屈了,你媳妇是人人都怕,我的副将、军师、文书,哪个不怕呀。” “对,所以我也怕呀。”裴琛摸索到大碗,白延之前替她倒的,她嫌弃太多了,不肯喝,让店家取了小酒杯。她笑着与白延碰碗,阔气地一饮而尽,酒从下颚滑落,蜿蜒而下。 白延一见兄弟阔气,这还得了,自己立即捧着酒坛就喝,裴琛不服输,骨子里的血性让她去摸索酒坛。两人站起来,抱着酒坛就饮,白延兴奋话就多。 “兄弟,我与你说,回去后站直了身子,她说话,你不听,她也没有办法。” “不成,她不让我进屋。你不晓得,公主就寝有个规矩,挂着红灯笼,我才可进门,颇为烦人。”裴琛不满,呸了一声,与白延说道:“我可委屈了。” 白延抱着酒坛愣了愣,“什么破规矩,烧了灯笼进屋,不要怕,她们打不过你。” “对,烧了它。”裴琛被蛊惑了,下定决心回去烧了红灯笼,凡是红色的灯笼都烧了,一个不剩,她点点脑袋:“以后家里就点白灯笼。” “白灯笼不喜气,点绿的,绿色好看。”白延出了馊主意,拍拍酒坛,“绿色的好像也不对。” 裴琛接过话说道:“点、点、点黄色的,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来一遍。” “好主意,兄弟读书多,办法多,哥哥佩服。”白延十分夸赞裴琛,又说道:“我将我家女儿送到你府上,沾些你家殿下的习气,日后也无人敢欺负她。” “你不厚道,你刚刚还让我硬气些,现在就来坑害你女婿。”裴琛怒而拍桌,醉得晕头转向,怀中的酒坛滑落至桌上,摇摇晃晃站稳了,好在没有跌下桌。她怒视白延:“你敢送来,我就将她送到宫里,让嬷嬷们折磨她。” “那我不送了,送你几盏绿灯笼,哥哥没钱,灯笼还是有的。”白延瑟瑟,一身男子气概也不知哪里去了。 “我收了,我要回家了。”裴琛晃悠了两下。 白延不肯,还想再喝:“回家做什么?” 裴琛自顾自转身:“烧红灯笼,再挂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灯笼、不对,赤就不要。” 作者有话说: 白延:嘻嘻嘻。
第66章 醉鬼 夜色浓厚, 一人一马哒哒行走,马儿忽而停了下来,仰天长啸, 裴琛蓦地停了下来,脚步虚晃。 她停了下来, 巷子里涌出来几人,黑衣打扮, 黑巾蒙面,月下刀光渗人。她揉了揉眼睛,与马儿说道:“别说话, 嘘, 不要告诉别人, 我喝了酒, 尤其是殿下, 她会不高兴的。” 马安静了下来,甩甩马脑袋,裴琛抬眼看向对方,指着虚的人影数着:“一、二、三、五、咦, 四呢?四哪里去了, 四哪里去了,你们把四吃了吗?” 对面几人面面相觑,“我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吗?” “问一问就是了。”几人也不确定, 胆子大的握着刀前进几步,打量着裴琛, “你是裴琛吗?” “裴琛, 裴琛是谁?”裴琛揉着醉得抬不起来的脑袋, 累得不行, 她努力睁开眼睛,拍拍马肚子问:“你是裴琛吗?” 骏马抬起马蹄,仰天长鸣,声音锐利,震耳欲聋。裴琛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觉得过分,拍了拍马肚子,说道:“好了,我知晓你不是裴琛,不必说了。” “我们不认识裴琛。”裴琛晃晃脑袋,牵着马朝前了几步,对方吓得后退。 她进几步,对方退后几步,裴琛意外道:“你们跑什么?”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刺客们嘀嘀说话。 “醉了,你没闻到一股酒味吗?蠢货,上。” 随着一声上,几人拔刀看向裴琛,月下,刀光剑影,裴琛笑了笑,拍拍马屁股,“赶紧去逃命。” 骏马抬起马蹄,朝前一踏,飞快地跑走了。裴琛晕乎乎地险些站不住,摸索半晌都没有找到自己的红缨枪,她咦了一声,“我出门没带枪吗?枪呢?” 裴琛疑惑,对方刀剑砍来,她翻身避开,一脚踢向对方下.身,一声惨叫,裴琛夺过他的刀,闪身割断了他的脖子。 鲜血四溢,在血溅到身上之前,裴琛已离开,血溅落地上。 血与酒香融合,散发出血腥的味道,众人齐齐攻上,裴琛胃中翻涌,直接吐了出来,刀已出手,砍中正前方一人的大腿。 她慢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吐过一回,胃里舒服多了,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刺客闻风而散。 巷子里吹过一阵风,令酒醉的人头晕目眩,她醉得几乎看不见路,左晃一步,左晃一步,刺客逃了几步又折转回来。 “她醉了,正是杀人的好机会。” “你看看她,醉了一回刀法更厉害,还不如不醉的时候。” 剩下的几人一合计,立即拼命散了,还有一人拖着瘸腿慢拼命爬着。裴琛望着那人,面色冷硬,肃然道:“可要我帮你?” “你帮我走路?”刺客惊讶,这人醉得糊涂了。 裴琛摇首:“不,我帮你将另外一只腿也砍了。” 话音落地,刺客似见鬼一般,拼命爬走了。醉鬼头晕目眩,月上中天,时辰不早了,她按照记忆里的路往回走。 走了百余步,她吹了声口哨,站在原地等候,须臾后,马回来了。 裴琛颤颤悠悠地爬上马,伏在马背上,摸摸马耳朵:“带我回家去,我认不得路、不对,路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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