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不时传来人声,嬉笑怒骂,人间景色,烟火气息。 两人安静吃饭,饭饱后结账,戴上面具离开酒肆。回到主街,人流多了,灯火也更亮了,照得街上如同白日。 裴琛为了应景,挑了一盏兔子灯,溧阳拿在手中提着,手牵着手,漫步在人群中。 “殿下,这样的日子,你可喜欢?” “喜欢。”溧阳颔首,烟火气息总让人忘却烦恼,柴米油盐反而是一种乐趣。 裴琛看向周围的摊子,买了一支木簪插.入溧阳发间,将步摇随手取下,端庄得体的公主殿下多了几丝凡尘气息。 溧阳笑了,裴琛眨眼,说道:“如何你就没有时间出来了。” 明年今日,你已是君王,哪里有时间出来玩乐。 “怎会没有,你想出来,我还是会陪着你。”溧阳温柔道。 裴琛淡笑,没有接话,拉着人走走停停,买了许多小玩意,转身之间,触及殿下眼眸,盈盈秋水撞进了心坎里。 怎样都很舒服。 一路上裴琛心里百转千回,溧阳没有想太多,跟着她不言语。 回到府里,月上中天,溧阳脚疼,裴琛背起她朝后院走去。 裴琛说:“以前,你背过我的。” 在溧阳公主府里面,她刚去的时候,调皮捣蛋,每回割破手腕后,殿下都会很温柔,还会背她月下散步。 那时,她什么都不懂,将殿下当作慈爱的长辈,认为自己这个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兴奋得整夜都睡不着觉。 后来,她长大了,殿下与她保持距离,再难回到小时候的亲密。 回去的路上不大好走,没有灯笼,深一脚浅一脚,裴琛走得格外慢,溧阳也想起她背裴熙的那回。岁月太久,久到恍惚难以记起,更不像自己经历过的。 她冥思苦想,知晓自己为何不记得。 因为自己不在意。不在意的事情怎么会时刻放在心里。 回到客院,两人都累了,顾不得梳洗就躺在了床上,肩靠着肩膀躺着,举目望着锦帐。 溧阳握着裴琛的手,裴琛问:“殿下,我十九岁了。” “嗯,你十九岁了。”溧阳干巴巴地回应一句。 十九岁了,她熬了过来,可惜,明熙夭折。或许她二人注定不能共生。 溧阳觉得难过,翻身靠着裴琛,泪水滑入被下,很快消失不见了。 裴琛揽住她,贴着她的额头。 **** 京城内闹了许多事情,寻衅挑事不说,官员被爆出贪污,御案之上摆了许多弹劾的奏疏,六部惶恐不安。 陛下一夜间难以休息,病情本好转,为此便又加重与,院正愁得头发都白。 三公主出嫁后,朝臣称赞其行事愈发得体,百官赞扬,陛下身子不适,她肩上的重担重了许多,连带着五公主都跟着日夜愁眉苦脸。 五公主开辟府邸,府内养着明蓁,两人关系很好,睡在一起,无人敢置喙。 这日,城门下有人斗殴,刑部的人赶到,人都散了,只留下被打伤的百姓,次数闹多了,身心疲惫。 刑部尚书愁眉苦脸,为此一个头有两个头大。五公主给了建议,令人彻查京城,没有路引与地方荐信者,一律赶出京城。 这么一来,筛去大半故意闹事者。 刑部尚书立即去办,正月里,京城翻天覆地地闹腾。 至二月,城内安稳许多,邢州相州德州等地河流倒侵县内,淹没良田,奏报至京城。朝廷未曾给予对策,邢州指挥使反了,怒斥朝廷不顾百姓生死,沉迷于享受,一时间,先帝谋朝篡位的言论在京中各地传出。 邢州驻军两万,发出反大周的消息后,半月内人数暴涨至十万大军,攻入邢州城内,杀刺史,喊着拨乱反正。 消息至郑州,白延吃了一惊,问溧阳:“他们人当真有那么多?” “一半,两万驻军,添些江湖人,再招些兵马,五万人差不多。”溧阳低首看着情报,裴铭入邢州后抢夺商户银钱,发给当地百姓,暂时赢得百姓的支持。 裴铭知晓百姓才是大周根本之理,糊弄好百姓,营造为民办事的理念,百姓如何不喜欢。 白延咋舌,问:“倘若真打起来,郑州会出兵马吗?” 邢州与郑州之间隔了相州等地,相州破堤,自顾不暇,怕没有兵力迎敌。邢州入京城,需要经过相州,过黄河。撇开郑州不说,相州是裴铭的囊中物。 兵贵神速,裴铭岂会想不到郑州的阻拦,如何阻拦郑州兵马抵挡,是裴铭的当务之急。 “陛下没有旨意,按兵不动。” 白延望着舆图,啧啧两声,“若在聚集相州驻军,我们未必能打得过。” 兵力悬殊,郑州吃力不讨好。兵不至城下,他不想动弹。 “我若是裴铭,兵分两路,攻相州后,一路至郑州,一路过黄河直入京城。郑州自顾不暇,无法援驰京城。等拿下京城后,再一一清扫各地。”溧阳徐徐说道。 前一世,裴铭势如破竹,过相州,破郑州,杀白延,直取京城。京城败后,裴熙主动出城做马前卒,征剿各地。先入京城站稳脚跟,才是当务之急。 白延站在舆图前久久不语,溧阳说道:“拨三万兵马绕至黄河前,阻杀敌军。” “我若走了,敌军发现,郑州城内无将,岂非将郑州百姓推入火坑中。”白延不答应,郑州兵马可守可攻,倘若借军三万,岂非是抛出主力,自寻死路。 溧阳摇首,道:“过黄河那股军才是主力军,郑州这波兵马不是噱头罢了。三万兵马不足以阻拦敌军,徐州出兵两万,方可解危难。” “徐州肯借兵吗?”白延咋舌。 溧阳说道:“梁毅老母打死人,是我全力周旋,梁毅欠我的情可多着呢 。倘若阻拦敌军成功,梁毅的功劳可就大了。” “你……”白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你竟与梁毅搭上线了。” 梁毅愚孝,溧阳说的事情,梁毅极有可能会答应的,这么一来,五万兵马前去围剿裴军主力军,尚有几丝胜算。 白延品了品话意,又站在舆图前看了许久,不放心道:“梁毅此人优柔寡断,怕是不足以领五万兵马。殿下,您不懂军事,谁可为帅?” “自然有人为帅。”溧阳笑了。 白筵眼皮发颤:“谁?” “你的兄弟。”溧阳故作玄虚。 白延没想明白,自己的兄弟多,但没有人足以领军,他想了须臾,或许死去的驸马裴琛或有几分能力。 但,人家都死了,尸骨送入京城,魂魄出来打? 溧阳不说,“你拨出三万兵马悄悄离开郑州,我去会徐州劝服梁毅,梁毅出兵,我便回来,这一仗,我们会胜利。” 她说得肯定,白延眼皮子直跳,郑州军五万多,拨出三万不算难事,但三万人都是血肉,没有认可的将帅,他不敢放行。 “殿下,您若不说谁领兵,末将不答应。” “白延,此次若败了,我也会身首异处,你觉得,若无把握,我会与你在此合谋吗?”溧阳说道。 白延迟疑须臾,半信半疑,转过身子去看舆图,“这一仗,不好打。殿下,若是我去打,也未必坚信会胜,敌军多是草寇,不同于寻常兵士。” “那是你,若是驸马来打呢?”溧阳问。 白延没听懂话音,揣摩须臾,认真回道:“若是驸马,想必比我厉害些,驸马打仗有自己的见解。” 两人深入交流过,兵道一事,裴琛见解与他不同。 “领军者是裴琛。”溧阳道。 “您做梦呢?驸马亡故,我还哭了半个月呢。”白延不信,人都死了,他看着溧阳:“您是不是思念驸马过度想糊涂 ?” “不如让驸马晚上去找你?”溧阳偷笑。 白延吓得脸色发青,大气不敢喘,溧阳不与他玩笑,“驸马未死,等战局结束后,让她与你解释。你若不信,你领军去阻杀敌军,我与驸马守着郑州城,如何?” 白延不言语,他信了,来不及欣喜,他一口答应下来:“我守郑州城,既然是驸马,借兵一万即可,徐州驻军两万,都借走了,等于将徐州送给敌军。” 梁毅自己都不靠谱,若被有心人利用,徐州百姓陷入危险中。 溧阳不敢应,裴琛要五万兵马,倘若少了,置她于危险中。 她先应付白延,回去后与裴琛商议。 书房内摆着一副舆图,红笔勾出许多地名,密密麻麻,看得眼睛都花了。她将白延的话说了一遍,裴琛回神:“四万就四万,我从京城调兵,我已写信给姑祖母,她会应允的。” 破釜沉舟。 溧阳面色不大好,看着红笔印记,心沉了下去。 裴琛并不怕,食指抵着她的唇角,微微一笑,“你可知晓,我如何围困京城的?” “你说。”溧阳忐忑,焚烧兵士,与始皇暴君有何不同呢。 裴琛悄悄地笑了,她知溧阳在害怕。她攥起溧阳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心口砰砰距离跳动,她说:“等我回来告诉你。” 或许我回来了,你便不想听了。 每一桩事,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 裴琛的面色依旧苍白,苍白二字似乎与裴琛拴在一起,羸弱入骨,周身气质变了,阴冷狠毒。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近乎两年的时光,溧阳觉得自己还是不了解裴琛。 她面前的女孩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看不清猜不透,溧阳深深疑惑。 裴琛抱着她,唇角在她耳后停下,徐徐摩挲,齿间微咬。溧阳轻.颤,有些疼有些痒,心跳得越发厉害。 溧阳唇角紧抿,她害怕自己的心跳声被裴琛听去。看着舆图,她推开了裴琛,贝齿咬过耳后的嫩肉,疼得她一颤。 “你疼不疼?”裴琛有些慌,溧阳斜望着她,说道:“正经些。” 裴琛抿抿唇角,无辜道:“是你自己推开的。” “你何时离开?”溧阳没好气地问一句,摸摸自己被咬疼的地方,语气柔了两分,“我给你准备了许多袍服。” “我穿裙裳。” 裴琛唇角微动,唇红齿白,唇角沾染着几分溧阳的温度,红了些许,目光变得温柔,方才的阴郁也随之淡去。 她说:“我以女儿身上战场,大周将士靠的是女子稳定。” 从先帝太后到如今的陛下,征剿四方的招摇将军,都是女子,裴铭算什么东西?得大周庇佑长大,反来说先帝窃国,狗东西。 裴琛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不显,笑吟吟地再度去蹭溧阳的脸颊。溧阳嫌弃她,侧身避开,道:“也可,我让人去给你准备,带些干粮,不要总忘了吃饭,我等你回来。” “不,我在京城等你。”裴琛淡笑,眼中潋滟着水色,溧阳心中慌得厉害,被眼前人牵动着心绪,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9 首页 上一页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