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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明看到了眼下乌青与勉强的笑意。 帐外杀声冲天,她坐立难安。 果然是睡不着的。 她果然睡不着的,躺下后,杀声犹在耳畔,她阖上眼睛,火光冲天,满目猩红。 杀声响了许久,天亮的时候停了下来,她眯眼爬了起来,冲出去的时候,外面遍布营帐,分不清哪处出事了。 左右立即上前解释:“昨夜有人偷袭我们想偷盗粮草,幸好将军提前提防,昨夜将军率部下追了出去。将军说,太夫人想回城,我等立即送您回去。” “回去?你们将军何时回来?”顾夫人心急如焚。 左右回道:“不好说,可能马上归来,也有可能三五日才归。” 顾夫人心凉了半截,战场竟如此可怕,她转身回到帐内。不能出去,出去就是给裴琛添加麻烦。 她要等裴琛回来,裴琛平安归来,她才能回京城。 自己不能自私地离开,她无助极了,什么都做不了。 军营内恢复过来,战场清扫结束,处处透着血腥味,操练的声音不时传来,井然有序。 营内尚有几千人,来回走动,跟随将军追杀敌寇的将士始终不见回来。 顾夫人耐着性子等,等了一日,枯燥地开始帮裴琛整理衣物,箱笼里的衣服翻出来整理,除了一件铠甲后,几乎都是女子的裙裳。红色最多,款式不同,还有几件黑色的,英冷飒气。 在她的打扫下,营帐内的摆设焕然一新,干净得不像是在行军打仗,而是一间干净的闺房。 裴琛一直没有回来,顾夫人等了三五日,终于开始询问她的去处。 那夜,将军领军追击敌寇,至今未归。 **** 郑州城外,尸骨遍地,城下埋起厚厚的尸骨,尸骨堆砌的墙壁,整日整夜散发着血腥味,似人间炼狱。 溧阳看着一具具尸骨,良久无言,白延在一侧抽着自己的嘴巴,抽一下喊一声狗娘养的。 接连抽了数个嘴巴后,溧阳出声,道:“用火.药炸毁尸墙。” 裴铭想让他的兵踏着尸骨越过郑州城墙,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炸.毁尸墙。 她再度吩咐一句:“浇火油,先烧再炸。” 白延瞪目结舌:“你以为炸饼子呢,那可是将士的尸体。” “那里也有裴铭的兵,他都置之不理,你何必理会?”溧阳嗤笑,“自身难保,你还管旁人?他们越过城墙,你让数万百姓怎么活下去?” “烧,我让人去烧。都是死人了,也不怕疼。”白延说了一句,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他娘的,我就不应该留下。” 若是裴琛在,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溧阳陷入深深思考中,裴铭与裴熙较量多时,上一世,裴熙胜了,这一回,他们碰面,究竟谁会胜利? 她坐在城楼上,感受着春风,发丝荡漾,心中愁结。 一月的时间太久了,照着裴铭不要命的打法,郑州城守不住一月。 日夜攻城,不分昼夜,受伤的将士居多,他们很难再重上城楼,能用的将士愈发少了。 白延领着人去找火油,敌军再度宫城,天黑至天亮,敌军退下。裴铭站在阵前,望向城楼上的女子。 溧阳同样望着他,这一刻,她不是被动的长公主,他也不是受人欺压的庶子。 两人各为其主,手中握有无上的权力。 晨起的光打在溧阳白净的面容上,周身镀上一层神秘的金箔,裴铭的眼中乍现一抹恨意,“你终究是我的。” 溧阳淡笑:“放心,城破,我便殉国。” 裴铭死死咬着牙,放声说道:“我不会给你机会殉国的。明浔,哪怕你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中。” “你他么是不是有病,我们公主不爱你,你这么死缠烂打不觉得丢人吗?”白延气呼呼地爬上城楼,胳膊被白纱吊着,看似狼狈,骂人的声音很大。 “裴铭,你要是男人,就别这么恶心。我……” 话没说完,一根冷箭射上城楼,白延闭上了嘴巴。 裴铭冷笑:“白延,你要是男人,就出来与我真刀真枪打一架。” “老子不和你打,老子……”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抬首只见数里外马蹄飞扬,从裴铭大军侧方袭来。 周字军旗飘扬,迎风驰骋。 白延眯着眼睛去看,只看见旗帜,未曾见人,揉揉眼睛问溧阳:“是驸马吗?” “按理来说,不是她。”溧阳摇首,裴琛应该在与河畔前阻击敌军。 话音落地,对方靠近,领头人至阵前,马踏着尸骨,她淡然吩咐一句:“浇上火油,焚烧尸骨。” 裴铭眯住眼睛,马上是一女子,脸色苍白得过分,一袭红裙,坐于马上,神色阴翳。 “裴琛?”他不大确信对方是不是裴琛,又觉得她像裴熙。很快,他又改口:“裴琛死了,你是谁?” 裴琛勒住缰绳,朝之一笑:“大周康乐郡主裴熙。” 裴琛铭脸色大变。 作者有话说: 裴琛:吓死你。
第75章 解围 裴铭放荡一生, 命运起伏,爬至高位,称帝建国, 最后毁于裴熙的身上。裴熙是他的第一个女儿,他素不在意, 是生是死,与他毫无关系。 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 毁了他的梦。 他经历过无数次的噩梦,坐在皇位上,裴熙杀尽兄弟, 最后提.枪弑父。 春日里骄阳正好, 女孩笑容明媚, 歪头看着他, 唇角带着单纯的笑容, 样貌虽有变化,可眼中的光却一模一样。这样的裴熙,他最熟悉。 裴铭握紧了缰绳,从不可置信到慢慢接受事实。 是的, 他再一次被骗了。裴熙利用他深信‘裴琛’活不过冬日这点而算计他。明亮的天光下, 旗帜翻动,裴熙朝他笑了,说:“你还认识我吗?” 怎么会不认识吗?做梦都忘不了。 女孩淡笑, 身后火光乍现,噼啪作响, 尸骨燃烧的时候, 发出了渗人的声响, 三军变色。裴铭笑不出来了, 身后的将士也骂不出来了。 女孩驾马朝前行了几步,与裴铭之间只隔了两臂距离,她笑说:“裴铭,我们再来一战,你攻入郑州城,我自刎,你攻不下,跳入黄河了解自己。” “你这娃娃说话好生猖狂,莫要闪了腰。” “就是就是、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一个女娃娃不成。” “主上,让我来会会这个说话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 人群中的诸将们开始叫嚣鸣不平,握着刀就要冲上来与女孩拼命。城门上溧阳心惊肉跳,可面前的火墙阻拦她们的去路。 她看向白延,“驸马身子不好,他们人多势众。” 裴琛已非当日的裴熙,体力不济,再也扛不住车轮战的战术。 她知晓的事情,裴铭自然知晓。火墙下的女孩看似坚强,身子却差了许多,就算熬过了十八岁,也不是他的对手。他看向女孩,“要来比试一回吗?” “我想与你比试,你可知晓我从哪里来的?”女孩压低声音,脸上却是一副得意的表情,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炫耀,她说:“我坑杀了你两万江湖兵士,又包围了你的营地,放火杀营,活活烧死了你剩下的兵马,不知死了多少人,不如你告诉我,你派去了多少人?” 她说得声音不大,白净的面容上透着几分羸弱,饶是如此,依旧难掩她的阴翳之色。 裴铭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众将的目光投了过来,“将军、将军、将军。” 女孩的声音并不大,只有裴铭一人听见了,诸将不解,裴铭望着她,大喝一声,持枪朝她袭来。 女孩掩唇低咳一声,扬了扬秀气的眉梢,眉形很好看,她的咳嗽声让她的气势弱了两分,可面对裴铭的突然袭击,她并没有退缩。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有担忧有欣喜,溧阳的心高高提了起来。 裴铭一击未中,女孩擅长马战,下了马未必打得过裴铭,但在马上,她不会输。 两人对战,裴铭枪法老练狠毒,死死压制女孩,女孩回枪抵挡,所有人都开始屏住呼吸。会武的人都看出来,两人枪.法相似,出自一门。 铁器碰撞的声音冷冽袭人,女孩对敌之际,不忘说话:“裴铭,你可曾想过这辈子为何这样顺利。千夫长的腿怎么断的?” 裴铭蓦地停了下来,打量气息微喘的女孩,那种眼神是得意,他恍惚明白过来,“是你。” 女孩喘气,说道:“不是我,谁会帮你呢?裴铭,你以为你会这么顺利集结队伍谋反?” “你的妻子都是我给你安排的,大侄儿,你该谢谢我才是。” “我要杀了你。”裴铭怒喝,挥抢劈向女孩。 女孩闪身避开,单手握住缰绳,她的手指纤细,指尖盈血,不仅是指尖,就连手背都是一样的。她避开手,眉头不由紧皱起来,对方一枪劈来,力道之大,险些将她逼入火中。 力量悬殊,她不想再战,唤了一声青衫,人群中冲出一人,一剑朝裴铭刺去,叛军涌动,诸将纷纷拔刀冲过来。 两军对战,她反而松了口气,火势烧得旺盛,堵住了回城的路,她坐在马上,目光冷冷,像是冬夜的月光。 她回头,望向城楼上朝思暮想的面孔,忍不住低咳一声,旋即回首,望向人群中奋力拼杀的裴铭。 解了郑州之围,她就要回京城了。 裴铭陷入战中,奋力想要突出重围杀了女孩。青衫女子不肯,极力阻挡,两人打成一团,青衫女子明显不敌,却不肯放过他。 城门上的周军看得心急如焚,尤其是白延,急得跳脚,口中喊着小心又小心。溧阳的目光穿过人群,始终落在单薄的背影上。 这一刻,她的心里都是女孩。她想抱抱她,握住她的手腕。 战场拼杀,生死仅在一念之间,她害怕极了。 她知晓自己与裴琛的悬殊,裴琛是王者,她只是仰望王者的一人。 两军对战,裴琛一方马不停蹄地赶来,体力不支,哪里是叛军的对手,退无可退,破釜沉舟一战,只有奋力厮杀才能杀出一条生路。 对战间,一支冷箭穿过人群,一箭射中裴铭的手臂,瞬间将人掀于马下。 白延搭弓还要再射,叛军围住裴铭,失去了最好的机会。他大骂一声,叛军吹响撤军的号子。 叛军如流水撤去,只留下满地尸骨,将士们不敢追,纷纷退了回来,朝城门上的白延挥手欢呼。 “他娘的,都是老子的兵,老子都认识。”白延激动得不行,吊起的手不知何时也能动了,拼命挥动。 溧阳太过紧张,见叛军撤退后,猛地松了口气,掌心露出深深的红印,她看向人群中的女孩,想呼唤女孩的名字,口中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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