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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门晦涩难懂极难被人类窥视掌握的学问，太危险了，你要不然还是跟卓尔教授再接触套话问一问，多考虑考虑。” “母亲，我再想想。” 满脸病容的苍老皇帝点了点头，声音好似砂石磨砺剐蹭着血肉，让人听了都难受。 他艰难吐字问：“确定没有吗？” “是的，陛下。” 弗洛里安低头，恭敬道：“即便往前追溯一个月，卓尔小姐的体内也寻不到一丝魔力流动过的痕迹，她的魔源的确已经完全枯竭了。” 老人喉咙里传出含糊的换气咕噜声，“这样的话，我也不知是该遗憾惋惜，还是该松一口气了。”
第88章 虽然是小玛格丽特公主的十二岁生日, 但蒙罗卡洛宫的晚宴舞会可不会早早就结束。 然而也正因为这场晚宴是小公主的生日宴，打的是孩子的旗号，身为主角的孩子们自然也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舞会进行到九点多钟的时候, 有一大批带着孩子赴宴的贵族和大臣们便也陆续退场了。 蔷薇公爵牵着伯恩到晚宴厅寻到卓尔的时候，法师正端着红酒杯站在一群帝国军人和国会重臣权贵之间。 卡琳娜脚步轻缓了一些, 湛蓝的眼眸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卓尔身上自来就有一种淡漠寡言与温和持礼交织的迷人气质。 她此时右颊的碎发勾在耳后，认真凝视着面前与她交谈的人, 露出颌线分明的侧脸, 偶尔还微微点头示意倾听。 法师脖颈间银色细亮的颈链点缀着锁骨的线条，颈链的前端则隐入了衣领之下。 即便不是象征身份的法师阶位袍，任何一种常服法袍的样式也都是宽松且保守的。 魔法师们穿上法袍以后，如果兜帽戴上再垂下手，几乎整个人都能被袍子包裹遮住。 但卓尔身形高挑, 再加上站姿挺拔, 海鸥角庄园为她量身订做的深色暗绸法师袍刚好能遮盖住她身体偏瘦削的缺点。 既将法师女性柔美的身体线条与曲线勾勒了一点出来，又不至于因太过明显贴身而显出瘦削的柔弱来。 卓尔开口跟面前的皇室王子交谈了两句, 修长白皙的手指托住高脚杯往边上递了递，便有侍者往法师的酒杯里又倾倒了一点红酒。 她收回手与人碰杯, 酒液随即便沿着杯壁成细流滑入唇中…… 深邃黑亮的眼睛, 高挺的鼻梁，淡粉柔软的薄唇与深红的酒液, 再往前是透明的高脚杯，夹握住杯脚的修长灵活又稳定的手指, 还有无名指上那枚熠熠生辉的红宝石钻戒…… 卡琳娜喉咙微微滚咽了一下，目中闪过迷恋的神色。 即便失去了被世人所称道追捧的强大力量, 在蒙罗卡洛宫金碧辉煌的恢弘晚宴厅里, 穹顶浮雕壁画之下, 与帝国高层一众手握权柄的光鲜贵族重臣相比，只凭人格魅力与广博的学识，她优秀的爱人也毫不逊色。 卓尔此时也看到了她和伯恩。 法师眼睛微弯，面上浮显出笑意来。 公爵唇角也不由自主上扬翘起，牵着伯恩的手走到了未婚妻的身边，然后便被法师伸手很自然地搂住腰肢贴近吻了吻唇角。 有点像是在对外彰显主权的霸道与亲昵，公爵微微意外，又有些羞涩和欢喜。 她笑着将手抬起按到法师肩上，替她抚平了法袍前襟上的褶皱。 “卓尔，已经过了九点，伯恩有些困，我们该回去了。” 周围的人识趣道别，法师把酒杯里最后一点酒液饮下，面前的王子也笑着举杯跟蔷薇公爵打了个招呼后离开。 卓尔将空杯子放到侍者托盘上点头道谢，便干脆利落结束了自己今晚的应酬。 从蒙罗卡洛宫离开到皇宫大门口，一路上会经过漂亮的殿前喷泉和无数锦簇芬芳的小花园。 带着孩子的贵族大臣们都在往外走，偶尔视线相对，无论熟悉与否也都会互相笑着打声招呼。 公爵与法师一左一右牵着伯恩的手于人群里漫步。 朦胧的月色被路旁明亮的灯光所掩盖，来时走的是皇宫视线广阔的主干道大路，离开蒙罗卡洛宫的时候，她们就挑了另一条小路。 皇宫往外的道路当然不止一条。 渐渐的，身旁的人越来越少，等走到后来，路上已经只剩下她们三个人了。 这条小路的魔源路灯光线有些暗，道路两边的黄杨木树篱比人还要高，完全遮住了行人投往两畔花园的视线，也使这条小路显得格外幽暗静谧。 伯恩怕黑，但妈妈和妈咪就在她身边，小家伙也不害怕，难得地开始享受起这种夜间散步的幽静来。 而这就是两个妈妈的目的了。 伯恩是亡灵转生，虽然亡魂时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愈发模糊不清，但内心深处却还固执地盘踞了最后一点对黑暗的恐惧。 小家伙不喜欢黑夜，以前就算卓尔哄着，她也从来都不愿意在日落后出门散步。 这道坎儿总要迈过去的，而这道坎儿也已经迈过去了。 里昂骑士此时正领着挂有黑蔷薇家徽的马车等候在皇宫的铁栅栏大门口。 □□的骏马打了一个响鼻，马蹄往前踏了几步，于是这名曼森堡最风流多情的英俊骑士长就看到，初夏的夜里，满头金发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穿着小斗篷从远处绿篱花园里走出来了。 在昏暗的街灯下，他的小主人漂亮得就像是于丛林小径中走出的精灵女神。 而小主人身后朦胧的月色里，骑士长宣誓效忠的领主正和自己的爱人手挽手，披着月光朝他走来。 这是一场夜间心照不宣的安静散步，一家三口温馨又宁静的约会。 皇宫卫兵在看到公爵的那刻就已经将铁栅栏大门拉开了，里昂朝后招呼了一声，马车就行驶上前静静停靠等候在了大门口。 伯恩看到他眼睛一亮，喊了一声“里昂叔叔”就向骑士长跑过来，跑到半路却又停下了。 小家伙回头朝公爵和法师招手，等二人走到她身边时，伯恩伸出两只小手，被两个妈妈夹在中间牵着，一蹦一跳带到了门口。 里昂在领主和法师上车后，笑着将小主人抱上马车送到主人身边。 他回身上马，跟随在马车旁边，思绪却跑到了万里之外。 里昂骑士长曾是曼森堡最受女人欢迎的大众情人。 他是不婚主义者，也从不欺瞒这一点。 温柔体贴又富有责任感的英俊男人，多的是女人愿意飞蛾扑火。但多情的骑士长并不滥情，他不会欺骗对他抱有美好幻想的烂漫女人。 里昂是一个好情人，却不会成为好的恋人、伴侣甚至丈夫。 即便如此，他的身边也不缺女人。甚至有许多跟他观念一致不愿步入婚姻的女人与他相恋分手后诞下孩子自己抚养。 而里昂对此也不会纠缠，如果对方愿意，他会抽空去看看自己的孩子，不愿意，每年寄去一些钱供其生活也就罢了。 可他逐渐有些厌倦了这种生活。 身边来来回回陪伴走过不同的人，英俊的骑士长每一段恋情都是明明白白的倒计时。 因为知道最终会失去，所以每段爱恋都疯狂燃烧着激情，令人上瘾又愉悦…… 而激情消散后，昨日还是爱侣的情人便会有一方平静提出分手，再去寻觅下一个能带来绝妙感官刺激的新人，不留恋也不回头。 这是一种不被传统提倡甚至会被保守人士批评的病态心理，但在骑士佣兵乃至更多刀口舔血卖命的高压力职业中，这种生活态度从没有绝迹。 在这种游戏人间的生活里，里昂骑士长永远热恋，永远快乐，却也总从心底漫上一阵缥缈茫然又抓握不住的空虚。 直到跟随领主来到狮心城以后，骑士长才摆脱了那种糜烂的生活。 一来在陌生的环境里，里昂无法辨别那些靠近他的女人是真的被他吸引，还是领主的政敌送来的间探。 二则他也有些厌烦了。 反正每一段关系到最后都会平淡下来结束，这种生活已经不能让他感到快乐，所有一切都只是一种空虚的情绪内耗罢了。 但他在自己的主人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是私生子，是贵族糜烂生活的产物，他不相信家庭。 但或许，他也可以尝试着相信一下，走一走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里昂摸了摸怀里小主人给他从宫宴上带出来的小甜点，决定去信回曼森公国问一问那个每年寄去抚养费都会回信客气的告诉他孩子近况的女人。 问曾经和他一样游戏人间的她需不需要一个丈夫，问她的孩子愿不愿意接受一个真正的父亲。 马车里，公爵右手挽着自己爱人的手臂，正跟她诉说着今晚发生的事情。 伯恩已经开始犯困了，扒在法师的怀里枕着她柔软的胸口闭着眼睛打哈欠。 卓尔摸了摸孩子的头，卡琳娜俯身亲了亲伯恩的脸蛋，“所以我想按照贵族的课程开始给伯恩安排一些私教课，先从格斗术开始。她这个年纪，学这些刚刚好。” 卓尔迟疑了一下才回答：“这些我不是很懂，你决定就好，伯恩没有魔法天赋，我也教导不了她太多。” 天赋这种东西是自然造物的恩赐，在伯恩还是公爵祖上那位“伊丽莎白姑祖母”的时候就没有魔法天赋，现在转生了当然也还是没有。 法师抱着趴她怀里一下子就睡过去的小女孩，声音略有些郁闷。 “所有人都只能看得见力量的强大，总是忽略掉前提和背后所付出的一切心血。 我的论文和研究数据报告明明都一起交上去了，有权限的人都能看见，但他们却还是只选择看见表象。 财政调拨了那么大一笔款项，还有几位魔导的鼎力支持，再加上那次在曼森堡施展‘亡灵复苏’所产生的羁绊…… 所有种种都加起来才造就了一个伯恩，不是所有的成功都能复制，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他们都不理解这一点呢？” 虽然话语有些无端，但卡琳娜大致能猜到卓尔在抱怨什么。 她倒是极少看到爱人带有怨气宣泄情绪一般发牢骚的样子，还真有些新奇。 “陛下把你叫去是为了问这些吗？” 如果这才是蒙罗卡洛宫向法师发请柬的原因，蔷薇公爵倒是要松一口气了。 她牵握住卓尔的手，微笑道：“他们当然知道这个道理，越强大的力量越是有难以突破的桎梏。多方制衡下，在国家面前，个人力量再强大也是渺小的，不会影响到政治…… 他们是因为我而忌惮你。” 诚然，魔法是一股能被个人掌握的强大武备力量，一位亡灵魔导更是可比一整支集团军。 但在高层看来，卓尔也只是值得被关注，而不必太过忌惮。 俗世与魔法世界彼此心照不宣，每个魔法文明蓬勃发展的国家背地里都对这个群体有严密的监视，也同样握有制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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