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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约克曼侯爵来拜访，带了一头毛发浓密的金红色小牛送给她，打着哈欠吃晚饭的金发小女孩一下子又精神了。 “你知道的，伯恩一向都很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动物。” 听法师这么说，公爵想都能想到女儿踮起脚抱着小牛的脖子爱不释手两眼放光的模样。 她不由笑了起来，侧头枕到了卓尔肩上，“是啊，伯恩是个有爱心的好孩子。” 卓尔摩挲搂抱着她光洁微凉的圆润肩头，低声道：“我去将壁炉的火拨旺一些？” “不用了，不冷的。卓尔，他今晚跟你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约克曼侯爵只是单纯过来探望我们，不用想太多。 妮娜，我虽然不如你敏锐聪慧，但有些基本的交际尺度还是能把握…… 放心，约克曼侯爵没有教唆我们叛逆逃跑。” 卡琳娜笑着用额头撞了一下她的下颌，圈住她的脖子仰头便开始吻她。 绵长温柔的亲密拥吻结束，两人也没有分开，卓尔抬手将她的发丝勾到耳后，“约克曼侯爵想修复和你的关系。” “我知道。” 这世间人与人的交际里，利益算计和真心总是交织纠缠在一起，早已分不明白。 更何况是亲人。 “我爱你。” 卡琳娜眼尾漾起了碧波一般的柔情与笑意，软声道：“我也知道。” 荒芜的码头曾经无人问津，漂泊于汪洋之上孤立无援，行将沉坠海底。 但好在它寻到了海中同样孤独的一座岛屿作为依靠。 背靠着青葱的绿洲小岛，荒寂衰颓的码头重新焕发了生机，来往停靠的巨轮船只越来越多，港口与过往轮船互相成就，共同铸建了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而曾抛弃过这条港口的船只愿意折返回来停靠，她也愿意放下心中的芥蒂重新接纳他们。 只要身后支撑包揽着她的岛屿一直在，这条港口就永远不会失去生机。 公爵歪头环抱住法师的腰，下巴贴靠在她身前仰头问：“亲爱的，那我们明天去银畔桥探望老师一家，后天一起去看看外公好不好？” “你决定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要在新年时候去拜访的朋友。” 卓尔说着叹了一口气，“再说，我现在可是被权贵包养的情人，又有多少话语权呢，左不过是金主说什么我做什么罢了。” “讨厌！”卡琳娜扑哧笑出声来，“那些书我都塞书房角落遗忘很久了，你干嘛找出来嘛！” “闲来无事碰巧看到就翻看了几页。” 卓尔笑着揽住她，视线不经意扫过窗外，摇头笑道：“这么冷的天，也亏杰西愿意陪着他在外面溜达。” 卡琳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后花园的苗圃之中，维格正拉着杰西的手站在路灯下眉飞色舞地说话。 而女仆脸上有些红，或许是外头天气太冷，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交谈间，路灯下的两人越凑越近，像是在接吻，也可能只是拥抱。 但紧接着不知道维格说了什么，杰西一把将他推开，手里好像拿了什么东西，瞪了他一眼，踩他一脚就跑了。 维格则神情振奋，傻笑着追了上去。 “亲爱的，你猜他们在花园里说了什么？” “没有前因后果，我可猜不出来。” 卡琳娜笑着靠到爱人身前，“维格替杰西在内城珠宝店订制了一条水晶珠宝项链，几乎花了他现在手里的大半积蓄…… 卓尔，这样从远处看着别人，我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法师安静倾听着。 “花园里刚刚发生的，是独属于维格与杰西的故事，他们才是主角。 而不小心窥见了一点的我们，只是他们故事里的背景与旁观者。” “他们在我们的故事里，也只是路人与背景。” 看着花园里雪地上的一串足迹，卡琳娜有些出神。 “是啊，在每一个人的眼里，他或她都是自己世界里的主角，他们眼里的英雄可能是我们眼里需要铲除的敌人……” “其实反过来也说得通。”卓尔伸手将未婚妻揽入怀里，卡琳娜将侧脸温顺地贴蹭到她锁骨上，唇息清浅，温暖又湿润。 “我幼年还住在底城的时候，夜里经常会从脏污混乱的街道上经过。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在街头角落里遇见一个正从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流浪汉。 那个人似乎有些精神失常，一边将垃圾翻倒的到处都是，一边大声嚷嚷着说生活是多么辛苦，人与人之间存在了多少不公，还说这个国家如何，国会如何，甚至皇帝陛下如何……以及，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疯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童年的很多事情都模糊了，却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流浪汉印象深刻。 后来过了好久我终于想明白了，我意识到，我跟他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被生存的压力驱使着行动，我把这些都藏在了内心深处，一直没有说出来。 从那以后，我便下定了决心要从底城走出来，努力成为一个不会走向末路的疯子。” “卓尔……” 法师低头轻啄了一下她微微张开的红唇，“我们都会有被感性驱使的那一刻，对他人的观察与思考让我学会了谦逊与体谅，妮娜，你今晚的多愁善感与胡思乱想又是因为什么？” 卡琳娜伸手攥握住挂在法师脖颈上的储物吊坠把玩，“我在想，我们的世界是这个样子，伯恩以后长大了，她眼里的世界又会是什么样呢？” “狮心帝国一直是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没有阴暗的一面，相较而言，我们的国家已经很美好了。 虽然有人在困窘的境地里挣扎，底层人民通向上流社会的道路也或许不是坦途，但并没有被堵死。 总体而言，即便这个国家有各式各样的缺点，她也依旧是一个能让公民安居乐业的美好国度。” “卓尔，如果我爸爸妈妈还活着，如果没有魔兽山脉的兽潮侵袭，我这一辈子或许都会生活在象牙塔里平淡幸福、顺顺利利。 但我走到了今天，我是既得利益者，手中掌握了权势与财富，就更加看清了压在我们头上的，是怎样更为黑暗沉重的一股力量。” 那是被限制了权力却依旧权势滔天的一家人。 不说皇位上高坐的那位老人是怎样贪婪地玩弄权术，整个帝国偌大版图都是他手中搬弄的棋子，只看平日里一向默默无闻被视作温吞中庸的储君，竟也有着令人骇然的影响力和深沉城府。 是人们忽略了，权力从来都具有排他性，即便皇权被牵制制衡，皇帝依旧是帝国元首领袖，储君也将自己看做是这个国家的下一任主人。 不论是至高公民意志法庭，还是今天的机密联席会，公正的皮下依旧有着独.裁者的影子。 卓尔能被送上联合议会大法庭上受审，所有的贵族也都可能被送上被告席接受公民审判，大贵族们对此心生忌惮，纵容皇帝下令组建了教廷军压制民权。 可他们忘记了，面对公民意志法庭，皇帝本人就是拥有最大豁免特权的隐形人。 皇权并不跟他们站在同一边。 而今天的联席会，除了两个平民参谋，其余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坚定立场。 人是复杂的，观点乃至政论不同都是很常见的事情，在接到大王子的通知要召开联席会的时候，卡琳娜其实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和弗雷德里克王子一起联手说服其他人。 但靠政治及其他游说拉拢的手段说服是一回事，直接出手破坏系统的公正性又是另一回事。 联席会平民参谋的挑选是有严格的系统筛选机制的，蔷薇公爵的确不愿意将爱人牵扯进来，但系统挑选了卓尔，卓尔就是合适且必须出席的候选者。 可弗雷德里克王子，这位向来默默无闻的储君破坏了规则，他为了向公爵示好，竟然能暗箱操作，定向挑选维格顶了上去。 你能使不光彩的手段，但你不能破坏规则制度，这是帝国赖以立足的根本。 一个手中并未掌揽大权、被皇帝边缘化的储君都能做到这个，那么可想而知，皇室的手已经铺展延伸到多广了。 如果这样的话，公民们又算什么？狮心帝国与千年前被独.裁者掌控的国家又有何异？ 人民所看到的公正只不过是极权者铺展出来的一层皮罢了。 “卓尔，我不是个好人，但我自认是一名合格的贵族领主，即便是只认钱的佣兵也有自己的职业道德，但皇室却没有。 他们表现得跟普通人一样，优雅守礼又绅士，但本质上与所有人都不同，他们展现出来的是作为主人的礼貌……” 辛西娅王储妃是蔷薇公爵的好友，她们会经常一起互通有无，吃下午茶谈心，王储妃甚至还提到过想让卡琳娜成为她不久前刚出生的小儿子的教母。 小玛格丽特公主也很喜欢且尊敬蔷薇公爵，在伯恩刚入学没什么朋友的时候，学校里，高年级的公主会像一个大姐姐一样经常跑过去看望照顾她为她撑腰…… 但小公主的生日宴，王储妃与公主谁都没有提醒她。 皇帝想见卓尔，邀请法师和伯恩一起参加的请柬便直接从蒙罗卡洛宫送到了公爵的办公桌上。 如此傲慢霸道，不容拒绝。 当然他们也不会觉得自己霸道，他们是皇室成员，需要的时候通知下去，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跟对方是不是他们认同尊敬的朋友没有关系。 “还有你，你虽然是魔法学院的特聘教授，也是我的爱人，但现在的身份终究只是一个平民。 你认真工作，生活忙碌充实，可这大半年来，教廷军总以陛下的名义将你宣召进宫—— 但这是不对的，《帝国法典》规定，身为公民，你享有对帝国高层提出的一切不合理要求拒绝的权力。 一次两次不算什么，可他们一直在强迫你卷入这些混乱的事情当中……” 卓尔终于说话了，她低声问：“妮娜，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伯恩生活在一个更美好的公正世界里，那个世界肯定会有黑暗，也有邪恶压倒正义，党派政见争执不休，但至少她头顶是自由的蓝天，秩序稳如铁律，不会被人随手操控玩弄。” 卡琳娜看着卓尔注视她的眼神笑了起来，她将肩膀上的细带挑落，丝绸质地的睡裙滑落到地上，金色长卷发散落，玲珑曲线尽显。 “你这个眼神，好像在说如果我明天去烧了国会山，你也会陪我一起。” 她扯开了法师的睡袍系带，上前含吮咬住了她的脖子，卓尔仰头将她抱住，一步步退到了床边，“妮娜，对于政治，我可能帮不到你什么。” “我不要你帮我，也没有那么庞大的野心，更不想看见伯恩变成跟弗雷德里克王子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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