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她截然不同的是祖烟云,祖烟云没参与过话剧排练,现在还处于看剧本背台词的阶段,每天都可以看见她捧着咖啡杯坐在角落里面看剧本,王尘绿和形象设计石黛仪会对着她星星眼:“啊!安琪坐在那里就好Angel!” 钟仪阙:“……” “莫斯特尔别吃醋~”王尘绿搭上她的肩膀,“你也很可爱。” “多谢。”钟仪阙转身把她压到墙上,“别乱用词导儿。” “哦哦!”石黛仪冲过来打量她摁住王尘绿的手臂,“好漂亮的手臂线条!” 钟仪阙:“……”这个剧组真没什么正常人吗? 估计是她们太吵,祖烟云从剧本中抬起头,往这边瞥了一眼。钟仪阙当机立断,捧着剧本跑到祖烟云旁边对词了。 “对着词会好背一点。”钟仪阙积极分享背词经验——话剧词量太大,记忆方式和电影大有不同,祖烟云看起来背得已经有点焦虑。 祖烟云叹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钟仪阙拿出一根记号笔,一边在剧本里划自己的台词一边问道:“听说你马上要去拍戏?”她们“一夫二妻组”是最早开始正式排练的,就是因为祖烟云半个多月后便有拍摄工作。 “嗯。”祖烟云点点头,“《暮色春水》,我是B组导演,暑假就定下了,实在推不了。” “《暮色春水》?好像有印象,是贝导的新作吗?”毕竟专业相关,同学又大多在影视媒体界工作,钟仪阙对于影视动态还是有点了解的,不过她看得很少,对于贝导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位导演非常擅长拍女人,她天天闲着没事去看贝导的美女混剪。 “对。”祖烟云点头。 “哇好厉害。”钟仪阙由衷惊叹。说实话,她一直想象不出来祖烟云当导演的样子,因为这个女孩总是太冷淡沉默了,站在人群中并不像领导者,反而显得非常寂寞。 听到钟仪阙夸她,祖烟云似乎短暂地笑了一下,但这抹笑意消失得太快,以至于钟仪阙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B组负责拍摄一些什么呢?”钟仪阙问她。 “每个剧组安排不同,我这次主要是拍摄一些空镜和次要人物剧情。贝导喜欢实景,这次的取景地是草原和大海,拍起来会很美。” “哇。”钟仪阙感慨,“回头把你的场记表保留下来,我要把你拍的镜头剪到一起。” “……好。”祖烟云轻声说,“那我偷一本回来。” 钟仪阙满意地感觉祖烟云这个人还有有点幽默在身上的。 “……小钟导。”祖烟云忽然问,“我昨晚回去看了《琵琶记》……我古文不好,看了之后感觉有点似懂非懂,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嗯?”钟仪阙说,“好啊,这我可太熟了。”她随手合上剧本,抽了张白纸,“我们先捋一下故事线。” 钟仪阙是个很适合当老师的人,她对待他人极其耐心,声音温和清甜,条理清晰知识丰富。她写字也非常漂亮,极其漂亮潇洒的行楷,明明祖烟云已经亲眼看见她是用这样漂亮的手指写在纸上,却也依旧让人忍不住怀疑是否是打印出来的。 她好像没有什么是做不好的。 祖烟云忍不住想:这样的人竟然真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这才是最不可置信的事情。 “人物流变和风化体的关联这里听懂了吗?”钟仪阙看出来她的小学生正在走神,忍不住笑着问,“烟云小同学?” 祖烟云被叫得一愣,她慌乱地抬头看了一眼钟仪阙的脸色,确认她没有生气之后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被钟仪阙那含笑的目光看得面孔发烫。她急忙低下头去,小声说:“对不起,我、我走神了。” 钟仪阙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一愣,然后不由一哂:“我知道你走神了,怎么啦,”她调侃着问,“小同学,是钟老师讲得不够好吗?” 祖烟云摇了摇头,为了转移钟仪阙的注意力,问了一个她最近一直在焦虑的问题:“我完全不认同这些角色,会不会演得很糟。” 钟仪阙闻言微微一愣。其实这个问题非常正常——一是因为她们并非专业学表演的,表演技术一般,扮演人物时也更倾向于使用体验派的方法;二是因为祖烟云饰演的“Angel”类角色大多是“娇妻”“怨妇”,与当今时代的女性研究生普遍审美观有着巨大分歧。 但是因为祖烟云平时表现得太像一潭静水,喜恶都相当淡泊,以至于钟仪阙从她口中听见“完全不认同”时,难免觉得有点违和。 “不用担心。”钟仪阙笑着对她保证,“我们一定帮你的” 祖烟云皱着眉担忧道:“我不知道王导为什么想要我演Angel……我不是Angel。” “我也不是Monster啊。”钟仪阙笑着拍拍她因为紧张而有些紧绷的手臂,“我们和Angel和Monster这种富有强烈凝视意味和意识形态的定义没有任何关系……”她忽然语噎,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我的口头表达能力远远比不上书面表达能力,明天上课时好好听我说好吗?这次的内容是我做《一夫二妻》案头工作时总结出来的。” 祖烟云静默地注视她半晌,终于点头:“好。” ---- 感谢阅读
第7章 狂奔计划是戏剧影视导演班的课外活动之一——第一次上课时,艺术概论课的许教授便对这群看上去明明很聪明的学生表现出了巨大的不满,觉得这群小孩儿无聊又骄傲,当堂课上便说:“这个课我是给你们上不下去了,而我们小钟导之前有狂奔计划,那我们来一个狂飙计划吧。” 他课下定做了一堆奇形怪状的石膏摆了半个教室,每次上课会让十个人准备一个以“我是……”为题的演讲——比如钟仪阙上次讲的便是“我是祥林嫂”,讲完之后哪位同学有所共鸣,认同“我也是……”,便可以挑一块石膏,刻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丢进老师准备的巨大圆筒之中打碎——简而言之,徐教授觉得他们茫然又无聊,让他们自己打碎自己,重塑自己。 钟仪阙很擅长这个活动,她第一节 课的“我是象”、第二节课的“我是祥林嫂”都取得了很大共鸣,这堂课她依旧带来了一篇演讲“我是加拉泰亚”。 因为提前被钟仪阙嘱咐了“认真听课”,祖烟云有点紧张,她悄悄准备好了录音笔——之前的两次她也悄悄录过,而钟仪阙还在讲台边询问老师论文的结构妥不妥当。 其实许教授之前便一直比较欣赏钟仪阙,因为他觉得不管钟仪阙的作品如何,她身上总归有一种他所欣赏的“狂奔”的劲头,可惜这位大学时非常不听话的家伙如今竟然开始想做个乖巧的研究生,这让他有点失望——他是专业学习批评的,但生机凋零的圈子如今更期待创新的力量。 许教授看完钟仪阙的开题报告:“结构没有问题,资料和数据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钟仪阙笑着指指自己,“狂奔计划的所有数据,都在我手里。” 狂奔计划是近些年来炙手可热的校园戏剧活动,对其做出学术研究的学者不算少,但谁能比狂奔计划的发起人和前主席掌握更多资料、数据和话语权呢? 许教授点点头:“会是个好论文的,仔细写吧,有不会的地方随时问我。” 钟仪阙抱着开题报告点了点头。 “狂飙计划”占用了一间很大的表演教室,没有固定的课桌座位,同学老师都坐在桌子上椅子上积木上甚至地上。 祖烟云习惯坐在角落的小积木上静静听课,很少移动、发表意见甚至不怎么抬头,有时遇到同意的观点,也只会默默拿一块石膏开始雕刻自己的名字,存在感很弱。 钟仪阙则和她离得很远,盘腿坐在课桌上,许多演讲的同学都喜欢和她互动或者问她问题。 钟仪阙是本节课的最后一个,因为他们总是会聊嗨了忘记时间,所以钟仪阙开始的时候已经下课了,整个学校陷入沸腾,只有他们教室的人们,满怀期待地将钟仪阙送上讲台。 祖烟云在底下静默地看着钟仪阙,在本子上用笔轻轻勾勒她的轮廓:“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她在嘈杂的人声之中轻轻默念角田光代小说中的句子,“你让我想哭。” 钟仪阙站在讲台中,先问:“大家知道皮格马利翁和加拉泰亚的故事吧?简单来说,便是一位雕塑家他不爱世间上的女子,便自己创作了一个雕塑,对其倾注精力与爱恋。为她起名为加拉泰亚,最后我们的爱神阿佛洛狄忒赋予了这个雕塑生命,让二人成为夫妻。” 钟仪阙笑道:“不过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很爱他们二人的□□关系,创作者和他完美的深爱的没有差错的作品,并因此诞生了史上最好的□□之一。” 全场不管听懂的没听懂的全都大笑起来。 “这我不能传播,有兴趣的自己去找。”钟仪阙话锋一转,“那么大家从原始的神话之中,似乎有发现一个古怪的地方,我们转入看一下希腊的灵魂观……” 钟仪阙带来的讲演很长,从皮格马利翁的神话出发,以希腊的灵魂观研究为佐证,然后继续深入,聊到萧伯纳版本的《皮格马利翁》,过渡到“男性塑造理想女性的隐秘愿望”,再然后到“社会对于女性形象的雕刻”。 祖烟云对于古希腊戏剧的兴趣,以及同学们的不耻下问拯救了她,她终于逐渐理解了钟仪阙想要传递给她的意思——“天使”和“妖妇”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男性作者的主观塑造,“天使”如同加拉泰亚一样表现了男性对于塑造理想女性的隐秘愿望,而“妖妇”则表达了男性的恐惧和“笔杆”权利对于女性的规训。 “我是加拉泰亚,我被塑造,但我的灵魂不是被社会赋予的,尽管它大多数时候被框定,但总可能有一寸可以野蛮生长。如果我是加拉泰亚,我被赋予灵魂之后的第一句话可能是:我不爱你,你的胡子很扎人。” 在全场的哈哈哈大笑中,许教授也笑着补充:“那我的第一句话是:你不爱你,我喜欢那些你所蔑视的女人。” 全班的同学也跟着说起来。 “我不爱你,我要自由恋爱!” “我不爱你,我让我灵魂丰盈的雅典娜!” “我不爱你,我想要一只猫。” “我不爱你!全世界我只爱我自己。” 钟仪阙在台上看着底下慢慢安静下来,笑着点名:“烟云同学,你呢?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祖烟云在台下握着笔发愣了很久,被点到名之后抬头,对上钟仪阙明媚自信的面孔,不由笑了起来,这抹笑意如破冰春水,虽依旧冷淡,但富有生机,带着冲破冰河的春日的气息。 祖烟云道:“我不是Angel,这是我的第一句话。” 钟仪阙也从她的那抹笑意中回过神来:“那看起来,我最希望听懂的那个人果然听懂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