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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壶早就出了问题,所以才有了对徐书陵的阴谋算计。 她想要做的事情并不容易,封彧哪怕再谋逆,皇室之人也很难承认当年的事情有皇帝的背影。因为一旦承认,至高无上的皇权就带上了为己谋私的帽子,这是对封家皇权的根本性动摇,百姓心中的皇家不再崇高。 而她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情,等于是砸了封家的名誉,从根本上动摇封家皇室的神圣性。 徐松念忍不住心生钦佩,老爷子能高屋建瓴提前把杨家分裂开,带着沈霖全身而退,着实是不一般的人物。只可惜当年爱妻的惨死对他造成了太大的影响,甚至让他失去了判断力,引狼入室。 “小徐送了我这么好的壶,我总不能没有见面礼。”杨老爷子接过背后小厮手里的锦盒推过来道,“是我当年心存仁慈,却找错了对象,让霖霖从小落下了病根子,要照顾这丫头怕是要费不少心思。我老了,顾不住京城那么多的事情,权当是我拜托小徐照顾霖霖了。打开看看。” 当人的面拆开礼物终究是不礼貌的,但长辈已经吩咐了,徐松念也不是扭捏之人,接过来就打开了盖子。 锦盒不大,但是里面层层叠叠全都是一张一张的银票,每张都是一万两的大额银票,粗粗一翻大概有几百万两。 看得沈霖都忍不住微微一愣,难怪都说杨家有钱,杨老爷子的底还真的是非常厚。 可沈霖也能大概估算出,这可能就是杨老爷子能够拿出来最多的钱了。杨家的布料生意给了杨江,杨江擅自售卖贡品丝织品的事情坐实了之后,这部分钱财就全部充了国库,剩下的他也分了大部分给沈霖这里。 这些钱恐怕就是这么多年杨老爷子自己攒下来的银子了。 杨老爷子扶着身边小厮的手站起身,笑着说道:“我老了,这么多银子放我手里没什么用了。不如给你们年轻人,这些年我照顾霖霖不多,就算是给霖霖添的嫁妆,以后她养身子看病吃药的钱应该是够了。” 别说养病吃药,就是把整个太医院买下来都买得起。 徐松念眸子里的光动了动,继而朝着杨老爷子离去的背影躬身行礼道:“外祖父,我会记得您今日的话的。” 依照杨老爷子的眼界自然能看得出,徐松念现在缺钱。 她纵使有自己赚钱的法子,可架不住花销太大,只要稍微出些意外,就有崩盘的危险。 谋逆,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她要做这样的事情,沈霖跟着她就不可能没有一点点的危险。 他这些钱给出来是在支持徐松念谋反,冒的风险不可为不大。 可他知道绝不可能拆散沈霖和徐松念,不如倾尽全力支持徐松念一把。 若是徐松念胜了,那便是皆大欢喜,若是没有赢,他也希望能看在今天银钱的事情上,徐松念能尽力保住沈霖,能够给沈霖留一些安身立命的保证,让她后半生安安稳稳的。 他说话固然隐晦,但是徐松念也是心机深沉之人,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徐松念并不觉得杨老爷子在咄咄相逼,这是一个做完了所有的事情的老人,对自己外孙女最后的牵挂。 返程比去程要快许多,封彧这段时间养病似乎颇见成效,越近京城,就越红光满面。 年节之后西北的战报连连报捷,在徐元的带领之下,棠宿兵和徐家军整顿军纪,熟悉当地气候,以小股军队骚扰还治其人之身,在蛮族不堪其扰放松警惕的时候,大军压境,直接把蛮族的新首领打得投降。 这样的赫赫战功让徐家脸上有面子,徐家支持封彧,封彧自然也有面子。 从码头换了马车,又走了将近一天,还没有到城门口,就看到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 为首的正是强颜欢笑的封焕,二皇子封焕为首,满朝文武出城五里相迎。 封彧只是南巡,并没有满朝文武迎接这么高规格的待遇。 只是封彧耍了个心眼,掐着算回京的时机,算准了和徐元同一天回到京城,封焕是奉圣命出城迎接功臣徐元,同时接封彧。 但是这么大的阵仗,摆明了他就被封彧压了一头。 此刻徐元还未到,只不过也就是一时三刻的事情。 封彧翻身下马,亲手扶起行礼的封焕:“二皇弟辛苦了,这么冷的天气还出来迎接。” 封焕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挤出笑容:“太子说笑,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来接的徐元将军还没到,太子旅途劳顿,就不耽误太子早些回府休息了。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封彧摆手道:“二皇弟这是什么话?徐小将军是如今大奉朝的功臣,我自然也要和你一起等。” 封焕让封彧回京,就是想撇清了关系,今天他不是来接封彧的。但是封彧不肯走,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虽然到了春天,徐松念还是给沈霖裹上了厚厚的披风:“若是觉得不舒服,可以不用下车等着的,他们俩忙着勾心斗角,没人找你的茬。” “我好多了,不信你摸摸。”说着,沈霖拉着徐松念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前几日就是累到了,没事的。” “累到了?明明是小馋猫非馋那几颗冰山楂。”徐松念还没说完,沈霖就急着往车下跑,徐松念伸手把人拽了回来,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的手炉,无奈地瞪了沈霖一眼,“就这么急着去见景和公主?” 沈霖的身体在贾湘湘施针调理之后就好了不少,但底子终究还是比寻常人要弱很多。 江南一行,徐松念一直都小心照顾着,倒是也没有出什么问题。 偏偏就是前几日天气暖了些,快要到京城的时候,沿路的官员进上来了些冰山楂。 山楂是秋日的果子,现在很少见,冰山楂酸酸甜甜也很爽口,徐松念没挡住沈霖的撒娇装可怜攻势,就让她多吃了两颗。没想到就出了事,到了晚上就开始胃疼,天还没亮就开始昏昏沉沉发了高热,直到昨日才好了些。 封彧今日是肯定要在城门口和封焕较劲一番的,徐松念本来想着让沈霖在车里休息就好,没想到她一听说迎接的队伍里有景和公主,顿时就来了劲头,拦都拦不住。 徐松念从来不阻碍沈霖交友,但是听到景和公主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又是景和公主。 沈霖站在封彧的后面,她完全没心思听这两个人在那儿勾心斗角狗咬狗,不懂声色地就慢慢挪到了景和的身边。 景和今日穿的是公主礼服,能看得出是精心装扮过,胭脂衬出极好的气色,她脸上的那道疤还未能完全消失,但施了粉之后已经变得很淡很淡,发上的冠上镶嵌着一颗东珠,怯怯懦懦的景和穿这身端庄大气的礼服,挺直了身板,也颇有几分公主殿下的端庄最贵。 只是她双手交握在前,忍不住把手指搅成了一团,时不时就朝远方张望着。 “景和,你今日是来接我的吧?”沈霖笑着把手里的手炉塞到景和手里,“暖暖手,站了这么久多冷啊。” “啊?”景和愣了一下,讪讪地把手炉接了过来,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嗯……不冷……” 礼服不是特别厚,因为制式端正,里面也穿不了几件厚衣服。 但是外其实可以搭一件用料讲究、做工细致的狐毛大氅,若是花纹与礼服相称,也不显得难看。 可是显然,景和托造办处置办好自己这身行头已经花了不少银子,她没有多余的银子再去做一件能和皇家礼服衬得上的大氅。 见封彧和封焕都没有注意到这里,景和转过头对沈霖轻轻笑了笑说道:“江南肯定很好玩儿。前段时间读书,读了不少先贤写江南的诗词文章,都是很美的。过几日你来公主府和我好好说说好不好?我都没有怎么出过京城……” 别说没有出过京城,就连京城她都没看过几次。之前在皇宫,后来在公主府,她的生活单调无趣。 不过幸好她给自己争取到了去国子监读书的机会,这一年在国子监。至少跟着诗文开了眼界。 沈霖笑着答应:“当然好啊,我小时候就是在江南长大的,我还给你们带了江南的特产。” 景和跟着封焕在这里已经等了许久了,手早就冻得有点僵,被手炉暖了这一会儿,手心都是热乎乎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炉,手炉罩子的用料很是讲究,织金缎子上的绣花也不硌手,绣的小兔子栩栩如生,很是可爱,她把手炉递了回去:“我不冷,还是你拿着,初春的天气还是有点凉,之前你身体就不好……” 沈霖的脸色确实有些微微白,昨天苡橋才褪了高热,身上也有些没力气。 沈霖是从心底里心疼景和这个小丫头,尤其是在梦里见过前世从容赴死的景和之后,就更忍不住心疼。这么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最后却踏着一路血痕走得那么坚定决绝,到底是失去了多少才让她如此从容面对死亡。 沈霖只是压了压身上的披风,又把手炉推了回去:“没事,我穿得暖和,还要等好一阵,你拿着。” 沈霖拗起来的时候没人能拦得住,景和知道她的性格,也就不再推辞,珍而重之地把手炉捧在手里。 两个小姑娘有段日子没见,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时不时还一起笑起来。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徐松念脸色沉了沉,朝着慕离微微使了个眼色。 慕离颔首,悄悄走过去,把手里的另一个手炉塞给了沈霖,然后又悄悄走回来,凑到徐松念的耳边说道:“主子,她们俩没说什么,就是在交谈这几个月的事情,景和公主说了些国子监的趣事。” 慕离也是搞不懂自家主子,若是在乎,就去把沈霖直接拽回来就好了,结果说着不在意却在意得要命。 而且,那俩人捧着的手炉都是徐松念的,那俩绣着小兔子的手炉罩子是莫挽霜亲自绣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对……也难怪徐松念看着糟心。她的东西,结果拿出去之后让沈霖和景和凑了一对。 封彧算好了时间,这次没有等多久,就看到了远方绵延的队伍。 为首之人一身银甲,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盔帽上的翎羽显得张扬恣肆,徐元满面春风,昂着头,挺直的腰身颇有些少年意气的风范和气度。 景和公主本来和沈霖嘀嘀咕咕聊着天,却一下子心不在焉起来,抬眸向远处眺望。 沈霖皱了皱眉,也跟着景和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徐元身后的人。 那人身形不是很宽阔,身上的黑甲也不如那身银甲闪亮,但是眉宇之间满是肃杀,轻抿的唇带着微微冷峻,黝黑的眸子像是一块亘古不花的寒冰,周身散着冷意。穿一身黑甲,像是从战场走出来的修罗。 沈霖见过他,她初见景和公主的时候,那个一脸冷意护着景和公主的小侍卫,只是那时他身上的杀意没有那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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