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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内心单纯的想法终究不过痴人说梦，我本想再回稻草堆中，想无论怎样反正我不需要为鬼神的事费心，毕竟我不想浪费本就贫瘠的时间，而且也需要充足的睡眠给补充体力逃跑。 然而在我推开稻草堆的时候，却赫然看见有具干尸躺在那里。 那具干尸全身都干枯发黑了，或许是因为他是饿死的吧，他的肚皮干瘪瘪的，极其的平坦。瘦削得早已不成人形的脸，空洞的瞳孔黑漆漆的，就宛如外面幽怨的黑夜。 我看见那干尸，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 “啊——！！” 随着我尖叫出声，却听见那干尸忽然起身，然后我就见在雷公庙中有传来女子的笑声。笑声飘荡在雨夜，周围的烟云浓重，隐隐约约的，在雷公庙有其他窸窸窣窣的怪异声音传来。一瞬间，女子的笑声伴随着那干尸而越靠越近，我时下躲不过，却又不想往庙外跑，结果就被那干尸掐住喉咙。 □□尸掐着喉咙，它的口中吐出来黑色的死气，可以闻见它那令人作呕的腥味。 我心下是害怕的，我感觉自己短暂一生怕终是要葬身在这荒郊野岭之中，因为我打不过这干尸，我怕不是要被它生吞活剥了。 想到要死，我的心下复杂。 我若是这一生就这样凄惨而死，想来到轮回中必也是解脱，或许我不但能够见到娘亲，想必也能够见到弟弟妹妹了。 可是我很怕生吞活剥的痛苦，这里是满清王朝，曾经的剃发令就令这座土地无数的汉人被迫剔去他们视为珍宝的长发，而违抗者皆处斩，这座王朝底下的底层人民过得犹如底下的蝼蚁，常闹饥饿犹如家常便饭，而满清的酷刑更是恶名昭彰，我还是很怕疼的。 在□□尸掐着的时候，我已经有些绝望，我在想我是否能够换个死法。 然而，我的骨子里是烈性的，我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于这干尸手中，可是我打不过她。 于是到最后，我只得目光楚楚的看着她，然后任由泪水盈满眼眶，呜咽的发出低低的哭泣。 只是我也并未求救，由于逃跑的时候我未给自己准备干粮，再加上本就无多少银两，我从来到这里就忍着饥饿。 我根本没有力气求救，我在想是否我还会做个饿死鬼的时候，却见那干尸又忽然放开我。 接着它在我的面前转了个身，结果就忽然变成个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年约二十多岁，梳着二螺髻，发髻上插着只银簪。 她大约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了。 她娥眉似画，星目剪水，薄唇微杨，充满英气乖张和阴柔娇美。她的身形欣长，披在她身上的昭君套满覆柔软的貂毛，貂毛烘托着她的身姿，将她的绝色映衬而出。 而她身上穿着的袄裙尤为华贵，下身的裙子是如石榴的鲜红，格外的飘逸。 我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美艳的女子，不由自主的竟然有些看呆，而她落落大方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眉眼瞥向我，然后款款走来，看她走路的仪态婀娜高雅，便知道她是出身富贵人家。 只是她这般...倒好像方才的干尸不过幻觉，我都有种生出幻觉的滋味。 “你这贼人，都已经被我掐在手中，竟求救也不会，莫不是饥饿造成的？” 她说话的声音非常的好听。 听起来气势十足，却又磁性，悦耳婉转的仿佛在唱歌。 恍惚间，我竟不知如何应答她。 而她看我好像吓呆了，她更是惊诧的看我。 “你这等凡人，瞧着我由干尸变回原身，竟也不喊妖怪，莫不是给吓傻了吧？” 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样应答才好。 我大概是被吓傻了，我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或许是生机，也或许是可有可无的话题。 看我如此反应，她好像也是头一回，然后忽然噗嗤一笑。 “你这个人，也惯是有趣的。” 我被她搞懵了。 有趣？你确定你是认真的吗？我想我可能是太过饥饿，或许是我产生幻觉，她是我虚想出来的。 看我依然痴怔，她过来伸手抚摸我。 我被她这一动作给惊到，便犹如惊弓之鸟，吓得躲开，并扬言警告她。 “这处荒郊野岭，岂能动手，你我同为女子，不可放肆！” 这也怪不得我如此抵触。 我自出生起就阅览尽万事，只是最不痛快的回忆就是亲眼看见过有落魄家族的女子被众流氓扒出来，当街竟撕裂她的衣服行苟且之事。而我也曾因为饥饿的时候险些被人欺骗，险遭□□，至此以后我就不爱与人肌肤接触，只觉得那些人的手中油腻般的，对于身体是种莫大的沾污。 为此，我对于□□之事一概厌恶。 哪怕是轻轻摸一下，我就觉得无法忍受，只觉得如同虫在身上，实在叫人寒碜至极。 而她看我如此激动，她发怔片刻，然后忽然发问。 “我且问你，你心中是怨恨神明？” 我被她问得莫名其妙。 或许是因为先前所受的惊吓，我不由得自然对鬼神已经有些畏惧的心思，只是我依旧不相信鬼神，最终也只得个折中的答案。 “我的娘亲信奉神明，她却依然不得善终，我只是觉得，求神不如求己。” 她看我这般说，她的眸底黯然了会儿。 像是在陷入回忆，也或者有着别的心绪。 在停顿片刻后，她忽然开了口。 “何为神明？是信仰供奉的神像还是人心的安慰，你何曾想过？” 她说着，然后长发飘起。 她发前的薄刘海轻飞，在这一瞬间，我才明白，翩若惊鸿到底是个怎样形容美人的字眼。 我沉默，却只听她低语。 “神明，方是心中净土才是。”
第325章 小绶番外《光绪旧事》（三）（修改） 最初的时候，我听不懂，何为神明该是心中净土。 在这方土地，我所看见的，多是如我这般老百姓。我们常常饥饿，由于终日所得甚少，就连一两银子都未必够一年的吃食，若是算计多出，还可能还需再借。于是又借又补，借债这莫大的窟窿就犹如无底洞，越填越大，越大越填，然后终有一日都要被逼得卖儿卖女。 地方富庶贵族，大官士人倒是高床暖枕，他们得珍馐美酒畅饮，娇惯奢侈，贪污者吃得最是丰厚，谁都不知道那些富人的身上有多少流油。 既然常常饥饿，求得庇佑也是无用，神明又能作何用处？无非是心有歹念者有事相求便可求它开路，然而它断然是无法左右这满清的政治与百姓的贫苦煎熬，神也有无能为力的事。 毕竟穷是万恶，我深刻体验到这种痛苦，为此我也恨极了穷。 可是，恨无用，我的心里同所有的穷人一般，只求得以苟且为生，但能垂涎得几斗米罢了。 毕竟，但凡粥厂开来，有多少人饿死在喝粥的路中，然而这赶去喝粥的路途如此艰巨。喝得未必就能挨过下次饥饿，不能喝过，方等得到下次的机会吗？我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的蚂蚁，在这世上我只认得求生这条道。 不过就在我浮想联翩的时候，她忽然来到我的身边。 “恰好我这万年寂寞，尚缺个伴随可提供消遣的，你若是想要吃食，我且都能给你。” 我不知她是怎样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她的万年寂寞，对我而言就好像遥远的紫禁城，永远都在那朱红的高墙之上。 也似天中云霄，仿佛永年不见顶峰，天的云海有多深，天的降雨有多浓，我又何曾知道。 我只觉得，我仿佛正在做梦，而她就犹如梦中的仙子，就这么忽如起来降至我的身边。 我就犹如，在置于一片真假虚实的世界，竟然已经忘记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然后我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若你说得当真，我便跟你。” 或许是因为这一切真的像是梦吧。 我头一回感觉幻想仿佛在由脑海转为画面，然后变成我所处于的世界，这种感觉太过不真实了。 她对于我会答应，好像也并不很意外。 只是她将信将疑。 也可能她只是在戏耍我，因为梦境本就是虚虚实实，难追其背后的真相。 她呆怔片刻，然后就答应我。 “我尽数当真。” 最后，我也就有些痴痴的跟着她走了。 说是有些痴，大概是因为我觉得我始终在梦中吧，她感觉自己的心跟着她走，也将自己都置于自己内心的梦幻中了。 我也不问她是否是骗人，会不会是哪日觉得想开了，或许如同别的妖怪那般把我吃掉。 我觉得，我就是在做梦，一切都好像是幻觉，皆全是我的幻想。 后来，我便随着她进入了座掩藏在烟云黑雾当中的宫殿。 宫殿是歇山建筑，屋面陡峭，四角轻盈翘着，玲珑得好似迤逦仙堂，我抬眼看见它的牌匾。 当初认不出是何字，而今想起来才知道，它的牌匾上就是“中宫斋”的命名。 中宫斋就是这样矗立在烟云与黑暗中，它的房内犹如自有生命，烛火星星冉起，犹似灯亮的明澈。 通往中宫斋的道路狭长，一路可见疯长得无比茁壮的树枝，那些树干比我的胳膊还肥大。 它们错落的发展至今，就好像一头头巨大的蜘蛛，倒是瞧着多为渗人。 我跟随着她，踏过狭长古道，然后终于进入那处星火所在的位置，那里就是巍峨迤逦的中宫。 我随她进去后，她便回头看我。 “我还需再取你一样东西。” 我惊愕片刻，她就伸出来细长如葱的十指，忽然就将我体内一颗闪烁着冷光的光球取出来。 那闪烁着冷光的光球中，是我年仅十六岁的人生。 从我从娘胎中出来，至生成幼儿，再到如今，尽全是我贫苦悲伤的记忆。 自那冷光的光球被取出，我就感觉我的身上仿佛天旋地转，竟忽然化为无穷无尽的蒙昧烟团。 而我的灵魂，也全部从我的身上窜出，那些灵魂的弧度像是有生命，全都在萦绕在我身旁。 我忽然感到，我好像不再是我。 然后，我的眼前一黑，我倒下，竟什么都不记得了。 待到再醒来的时候，我就发现我自己也变了。 曾经的我，总衣衫褴褛，残破的衣服盖不住我的身躯，而我的身躯也总沾着灰尘，充满污秽。 可是现在的我，俨然焕然一新。 在铜镜的面前，我的脸犹如被洗净般的，竟白似月盘。朱唇如花瓣，脸上多了些肉，略微显得稚嫩。 身上的衣衫，也不再残破，而是变成袍、衫。这身衣衫略有些宽大，我穿着还颇松垮着。披有坎肩，加有小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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