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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文公子会信吗?” “谎言也要有真实的部分,如此才能让人信服。” 悦禾低眸,目光落在那双白皙的手上,她缓缓抬起,又举至头顶,细细打量起来,叹道:“这双清白的手,可真干净啊。” 脏的,都是别人的手。 “去办吧。” “是,殿下。” 接下来的半月,二人相处得倒也分外和谐,悦禾也没再试探,甚至对时卿推心置腹,似乎是已经完全信任她了。至于曦月,成日也不知是去哪里鬼混了,回回康乐过来,都没能逮到她。 这日夜里,时卿正在房中书写,门却敲响了,随后又传来悦禾的声音,“阿玉,你可睡下了?” 时卿放下手中的毛笔,“公主有何要事?” “本宫能进来吗?” 时卿起身去将门打开,又道:“公主请。” 二人来到桌前,悦禾落坐后,时卿为其倒了一杯水,“公主找在下,是有何吩咐?” 悦禾眸中带笑,“阿玉,你又拿本宫取笑了。” 话里无丝毫怪罪之意,反倒像是朋友间的打趣。 时卿落坐后,又看向了司音,见其一直守在门口,完全没有进来的意思,便也半打趣起来,“这个时辰,常人早该歇下了,公主既没有吩咐,莫非是想找在下叙旧不成?” “阿玉可是恼了本宫?”不等时卿回答,悦禾忙解释道:“这两日未能过来,一是为婚事操劳,二是审问抓获的刺客,得闲时,也只剩夜里,又恐打搅了阿玉歇息,便不曾过来,今日见阿玉屋里还亮着烛火,这才前来。” 时卿点头道:“如此,那公主更该早些歇息了。” 悦禾听后皱起了眉,嗔道:“阿玉,本宫明日便要启辰前往云兮山庄了,今夜特地来与你告别,谁知你这人竟好生无情,话里话外不是在埋怨本宫,便是在赶本宫走。” 得,她分明没那个意思,悦禾却处处曲解,现下反倒是她的不对了。 “公主误会在下了,公主近几日为事务操劳,去云兮山庄路途遥远,也免不了舟车劳顿,不如早些歇息,养足了精神,如此才好启程。” 时卿顿了一下,又道:“何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总是不妥。” 悦禾的手搭在桌上,身子略微向时卿凑近了稍许,饱含深情的眸中似喜非喜,“怎么,阿玉你怕啊?” 声音温柔,柔中又夹着几分媚,透着种蛊惑力。 时卿对上悦禾的双眸,笑道:“怕玷污了公主的名声。” 悦禾的双眸未从时卿脸上离开,但手却撑起了下巴,她漫不经心道:“云兮山庄离洛阳甚远,即便传到了,本宫相信她对此事也不会介怀。” “看来公主手眼通天,是笃定了不会传出去。” 悦禾笑着摇头,“不,是本宫相信时驸马不会与阿玉介怀。” “在下竟不知自个儿的面子,何时变得这般大了。” 悦禾的目光从时卿脸上离开,不知不觉又看向了窗外,“本宫不曾见过她,一切都是道听途说,想来她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 那一声叹息虽轻,但时卿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再细看此时的悦禾,那双眉似蹙非蹙。随着烛火的摇曳,她的表情也时隐时现,想来那番话,也不过是少女即将为人妇的心事。 但假象是最容易迷惑人的,尤其还是一位美人,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试探呢? 时卿没有搭话,悦禾继续道:“本宫此番前去,也不知日后会是什么境遇。” “公主何出此言?” “婚事是父皇定下的,阿玉身处江湖,理应也知那云兮山庄素来不入世,更不听朝廷的命令。” “既是如此,公主为何还执意前往,若那庄主不认这门亲事,届时公主所面对的局面,岂不是更加难以收场?” “阿玉,圣命难违呀,他虽是本宫的父皇,可他更是皇帝,一个帝王要做的事,旁人又怎敢阻拦,何况婚事已昭告天下。”悦禾虽嘴角带笑,可眼中却拥有万般无奈,“阿玉是男子,想来也并不明白,这个世道,即便是本宫,也难以抵抗世俗,故纵使是龙潭虎穴,本宫也不得不前往。” 这视死如归的模样,倒衬得云兮山庄真是龙潭虎穴。 悦禾将愁容收敛,又看向了时卿,墨玉深瞳仿佛只容得下一人,“可惜了阿玉不能与本宫同往。” 时卿亦回望她,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如真似幻。 二人之间的荧荧烛火,也不知是被她们交互相闻的气息所扰,还是被多情的夜风掠过,摇曳闪烁着,将二人的剪影也晃出几分暧昧纠缠来。 “公主向来都是如此吗?” “阿玉是何意?” “公主拥有倾城之姿,想来只看上一眼,便能引得许多男子争相献媚吧。” “但阿玉不也无动于衷么?”悦禾眸中带笑,“故本宫只对阿玉如此。” “在下何德何能,能得到公主的青睐?” “起初本宫只是一时兴起,后来见到阿玉,只觉阿玉气质非凡,而阿玉又一声不响地救下了本宫,这便让本宫更加好奇阿玉的身份了。” “是吗?难道不是觉得在下与那刺客是一伙儿的?” 时卿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悦禾,悦禾也不尴尬,反而淡然一笑,“是,身处高位,难免有所猜疑,只走错一步,便可能会跌入万丈深渊。而阿玉的身份神秘,本宫又查不到,出现的时机也是那样凑巧,还请阿玉切莫怪罪。” “公主倒是坦诚,那在下的嫌疑可洗脱了?” “刺客已经抓到了。” 悦禾不再纠于这个话题,又话锋一转,继续道:“本宫好奇阿玉的身份,不仅仅是因为神秘,还有..阿玉的容貌。” 这引得时卿发笑,“公主每日梳妆时,可多置办几面铜镜。” 悦禾知时卿是在讽刺她乃贪恋美色之徒,但也不恼,“倒也真是多亏了这桩婚事,不然又哪里能得到阿玉的夸奖。” “对了,本宫明日即将启程去往云兮山庄,阿玉呢?要回去吗?” 看似问得随意,实际却在关注时卿的每一个表情。 “去哪儿?” 悦禾笑道:“本宫都走了,阿玉难道还会留在这儿?” 短短的一句话,回答得稍有不慎,便能置人于死地,她早已从曦月那里得知刺客被抓住的消息,悦禾今夜前来,又说这样一番话,显然是在诈她。 时卿神色自若,“缘起缘灭,缘聚缘散,万般皆是命。” 悦禾抿嘴轻笑,“阿玉怎学那些打禅的了?” “虽是禅语,却也有一番道理,公主以为呢?” 悦禾微微颔首,“那愿本宫回来时,还能再见到阿玉。” 话毕,悦禾起身,又往外走去。 时卿将其送至门口,悦禾方走出三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扭头道:“倘若阿玉是女子,你我兴许倒能成为姐妹。” “公主是在寻觅能感同身受之人?” “不,是觉得可惜。”
第13章 向死而生 翌日寅时,悦禾便起来梳洗打扮,待一切就绪后,又入宫向帝后辞别。 宫中上下一片喜气,群臣道贺,在礼部的操持下,这场出嫁辞别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悦禾也不知跪拜了多少回。 “跪——” 随着礼官的唱和,悦禾再次跪拜帝后。 皇后轻拭眼角的泪滴,又快步上前将悦禾拉起,说了些叮嘱的话,情到浓时,声音几经哽咽,不免掉下几滴泪来。 一旁的诸后妃与公主也跟着抽泣起来,或虚情,或假意,福公公见皇帝脸上隐隐有些不悦,又恐误了吉时,忙宽慰解劝,方略略止住。 才将悦禾送至宫门口,便见外头已摆放了不少箱子,大大小小,少说也有上百件,无一例外,上面都系着红绸,为首的男子翻身下马,他一袭紫衣,胸前绣着一朵祥云印花,又自称是云兮山庄的人,今日为迎亲而来。 皇帝允后,男子态度谦卑,又说了几句,左右不过都是些替庄主答谢的话。 时卿站在人群中,是翻了数次白眼,她本就没什么兴致,可拗不过曦月的软磨硬泡,只得来看这场无趣的戏码。 反观曦月,倒是兴致盎然,只恨不得将眼睛长在那些人身上,又指着一人道:“公子你看,那为首的人生得倒是俊俏,再瞧他旁边的,容貌也是不错。” 话音刚落,一老妇人忙拉过她的手,严肃道:“小哥儿,可千万别指,要是因此冒犯了神仙,神仙可是会降罪于你的。” 曦月一个没忍住竟笑了出来,“神仙?” “小哥儿莫不是不知云兮山庄?” 见老妇人是一番好意,又一副认真的神情,曦月也不好再笑,只得强忍,她摇头道:“不知。” 老妇人将所知一一道出,虽大多都是世人杜撰,又有些夸大其词之嫌,但禁不住曦月喜欢听。 “小哥儿你瞧瞧,那几位一眼便知不是凡人,想来咱们驸马爷比之更甚。” “老人家说得是。”曦月点头笑着,又瞧了瞧身旁的时卿,故意道:“只是若真是神仙,驸马爷又怎会短命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驸马爷乃是慈航普度天尊座下的童子,今世下凡本是为历练。但十许载过去,慈航普度天尊对其是愈发想念得紧,自然是要召其回到天上去了。” .. 虽听过不少传闻,但像这么离谱的,时卿倒还是头一回听到,她没好气地嗔了那罪魁祸首一眼。 曦月丝毫不惧,不仅吐了吐舌,还俏皮地向她眨眼。 这厮还真是..愈发来劲了。 时卿不愿再搭理她,又将目光移到了送亲队伍上,齐国皇帝还真不是一般的重视,竟派出了镇国将军来护送,洛阳城中又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气,百姓夹道欢送。即便是迎接凯旋的将士,都没这么大的排场。 还派些戏子假扮云兮山庄的人来迎亲,不论真假,都将这婚事给彻底板上钉钉了,这算计怎叫一个妙字了得。 只可惜呀,他越是如此,便越将自个儿的女儿往死路上逼。倘若她不认下这门亲事,那悦禾也回不来了,这份天家恩宠,也不过如此。 “戏也看够了,该走了吧。” 曦月虽有些意犹未尽,但送亲的队伍已逐渐远去,便收回了目光,“公子,咱们接下来要去扬州吗?我听说那地方人杰地灵,尤其是美人儿众多。” “不,先去江南,再回家。” 此话恍如晴天霹雳,使曦月脸上写满了哀怨,“啊?这么快就回去了?” 曦月愁得直跺脚,声音既像撒娇又像是耍赖,“我不想回去,我都还没玩儿够呢。” 瞧这模样,就跟谁要将她关一辈子似的,时卿无奈道:“又不是不再出来,放心,有你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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